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化学实验课,内容是酸碱中和滴定。
实验室里充斥着浓盐酸挥发出来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自来水冲刷器皿的哗啦声,嘈杂而闷热。
许应穿了件白色的实验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他正在调试滴定管,指尖转动玻璃活塞的动作精准而稳定,半滴半滴的液体悬在管口,液面下降的弧度被他控制得分毫不差,相比之下,和他共用一张实验台的温灼就显得毛手毛脚得多。
“许应,这个酚酞倒多少来着?两滴还是三滴?”
温灼凑过来问,手里的试剂瓶晃了晃,没等许应回答,他就“啪嗒”多按了两下,红色的指示剂在锥形瓶里晕开,颜色深得有些过分,他想补救,但胳膊肘却不小心撞到一个粉末广口瓶。
“哐当——”
广口瓶被带翻了,白色的粉末扬起来一小团,像突兀的雪,猝不及防地落在了温灼的鼻尖和右侧脸颊上,周围几个同学发出低低的哄笑,温灼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就抬手想用带着粉末的手背去抹脸。
那只手刚抬到一半,就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许应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滴定管,他没笑,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湿巾,两步跨到温灼面前。
实验室的排气扇在头顶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温灼僵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看见许应垂下来的睫毛,许应没什么表情,甚至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嫌弃实验进度被耽误了,可他的动作却不容拒绝——他捏着湿巾,指腹极轻地、却带着某种笃定力道地,蹭掉了温灼鼻尖上那点突兀的白。
温灼的大脑“嗡”地一声空白了。
许应指腹的温度透过微湿的纸巾传过来,带着一点碱性的涩意,蹭过他鼻梁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的痒,他甚至能看清许应瞳仁里自己呆愣的倒影,还有许应因为离得太近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呼吸。
两秒,也许只有一秒。
许应擦完,收回手,把脏了的湿巾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液缸,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了滴定管,全程没看温灼一眼,仿佛刚才那个亲昵到近乎逾矩的动作,只是出于对实验搭档的基本清理义务。
“继续。”许应没抬头,声音冷淡得像在说“把瓶盖盖上”。
温灼这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朵根都烫得厉害,他手足无措地站了几秒,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扶广口瓶,心跳声大得仿佛盖过了排气扇的噪音。
接下来的半小时,温灼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做记录,他不敢再看许应,只觉得鼻尖刚才被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直在发烫;反观许应,依旧从容不迫,换他拿着锥形瓶轻轻摇动,口述数据让温灼记,许应的声音很平,温灼却每次都应得结结巴巴,写数字的时候笔尖都在纸上打滑。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大家作鸟兽散,温灼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想等许应先走,或者想说句谢谢,可许应动作更快,已经脱了实验服,利落地把俩人的实验报告填完,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温灼桌上。
温灼盯着那份报告,没敢立刻翻开。
直到走出实验楼,傍晚的风吹散了脸上的燥热,温灼才翻开报告纸,数据记录得工工整整,没有留任何多余的字,只是在翻到最后一页的注意事项栏时,温灼发现原本沾了白粉、显得有些脏污的文件袋,不知何时被擦拭干净了,正安安静静躺在报告的夹层里。
而报告纸的右下角,许应在签名栏写下了两个名字。
前面是工整的“许应”,后面空了一小格,紧接着是力透纸背的“温灼”二字,笔锋凌厉,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圈地声明。
温灼捏着报告纸的边角,指尖微微发抖。
他抬头去找许应的背影,许应已经走到了前方的树下,单手插兜,正侧头看天边的星星。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许应微微侧过头,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看了温灼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极淡地挑了下眉,像是在问:还不走?
温灼赶紧小跑着追上去,把报告叠起来放在文件夹里,心跳又快了起来。
俩人沿着路边走,温灼酝酿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刚才……谢了。”
“嗯。”许应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那个,我脸没花吧?”温灼试图用平时大大咧咧的语气掩饰慌乱。
许应这回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在温灼脸上停留了一瞬——确切地说,是落在温灼鼻翼旁刚才没完全擦干净、还残留了一点白印的地方。
温灼以为他要嘲讽自己蠢,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许应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过来,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左边还有。”
温灼接过纸巾,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许应的手指,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触电般缩回,只是红着脸,笨拙地按照许应说的方向蹭了蹭脸,小声嘟囔:“知道了。”
许应没再接话,转身继续走,只是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晚风吹过来,带起他鬓角一点碎发,温灼拿着文件夹跟在后面,突然觉得,刚才那点碳酸钠粉末扬起来的不只是粉尘,还有某种藏不住的、在俩人之间悄悄发酵的东西。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
许应回到座位,从桌肚里拿出几颗不同牌子的橘子糖,放在温灼桌子上。
“嗯?这是……”
“你吃吃看,哪个牌子好吃。”
温灼看着桌上那几颗橘子糖,又看看许应冷淡的侧脸,突然就笑了。他乖乖吃掉橘子糖,甜中带酸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跟刚才鼻尖被触碰的记忆混在一起,让他一整节晚自习都写得格外心不在焉。
晚自习的灯光白得冷冽。
许应垂眸写着习题,无意识地将方才碰过温灼的那只手收进桌下,拇指缓缓摩挲过食指指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碳酸钠的涩意,和少年鼻尖微热的触感。
唯有指尖,在无人看见的桌下,悄悄发烫。
我今天中午和另一个朋友出去吃饭,心情好多了,就是外面的天气有点热,大家要注意防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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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指尖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