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空气里还浮动着昨夜雨后的潮气。
温灼踩着点进教室,手里照例拎着两袋豆浆——不是牛奶,他记得许应说过这两天很喜欢喝豆浆。
温灼把它轻轻放在许应桌角的时候,指尖刻意放轻了动作,没敢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去碰许应的胳膊。
经过路灯下那一遭,又熬了大半宿想通了心事,温灼现在看许应,眼里自带了一层柔光滤镜。
许应来得比他早,正低着头看卷子,清晨的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握着黑色签字笔的手上,骨节分明,冷白又干净。
温灼拉开椅子坐下,刚把豆浆推过去,就瞥见了许应压在最上面的化学周测卷。
满分一百的卷子,许应只考了八十二。
这在以前是不可思议的,许应可是年级榜上常年压他一头的理科大佬,尤其化学,电离平衡和有机推断几乎没失过分。
可现在,前面十个单选题他竟然错了四道,而且错的都是基础概念——明显是审题的时候走了神,连题干里的限制条件都没看清就落了笔。
温灼没说话,只是撑着下巴看了许应一眼,许应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没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当然知道许应为啥走神。
昨晚他抱着枕头傻笑的时候,许应大概正抱着那个麂皮小袋辗转反侧呢。
“走神走得挺远啊,许老师。”温灼心里这么想着,把吸管插好,把豆浆杯往许应手边又挪了半寸,“趁热喝,原味的,没加糖。”
许应这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豆浆吸了一口,没说话,又低下头去,却把那张错了题的卷子往里推了推,像是有些心虚。
温灼是个行动派。
他把许应的卷子抢了过来。
既然确认了自己喜欢许应,又发现许应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连题都做不对,他这“男朋友”(虽然还没名分)的义务感就瞬间爆棚了。
当天晚上回到家,温灼翻出许应平时用的参考资料,又把自己以前的化学笔记翻出来,对着许应卷子上错的题型,一道一道地梳理知识点,电离平衡看不懂的地方,他就上网搜视频课,一边看一边在A4纸上抄例题、画思维导图。
台灯的光亮到半夜,温灼打了个哈欠,笔尖却在错题集的扉页顿住了。
画点什么好呢?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想起许应总说他像个小太阳,没心没肺的,倒是照亮了他那段阴暗的日子,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黄色的水彩笔,在空白的扉页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添了几道光束,又拿黑笔点了眼睛和嘴巴——是个丑萌丑萌的小太阳,右下角还极幼稚地写了两个拼音缩写:XY & WZ。
画完他自己先笑了,把纸页吹干,合进册子里面,心满意足地睡了。
第二天早自习,温灼把一本手写的化学单选错题集推到了许应面前。
“喏,赏你的。”温灼难得没嬉皮笑脸,“昨晚熬夜整理的,电离平衡有个点我查了半天才弄懂,你别嫌我字丑。”
许应愣了一下,放下手里转着的笔。
他翻开那本册子,纸张很新,上面的字迹难得很工整,易错点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甚至在某些容易踩坑的地方,温灼还用括号标注了“此处许应容易错,已提醒”,翻到扉页,那个后黄灿灿的小太阳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
许应的指尖颤了一下,把那页画着小太阳的纸悄悄折了个角,合上册子,声音很低:“……谢了。”
“光谢可不行,”温灼单手托腮,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得有所表示吧?我脑细胞都快牺牲在硫酸根离子里了。”
他本是随口调侃,没想到许应居然真的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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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温灼刚在座位上坐定,就看见许应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没拿常规的豆浆或牛奶,而是拎了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个他手掌大小的面包,隐约能看见里面粉色的酱料。
“给,”许应把面包放在温灼桌上,眼神飘忽,耳根又开始了例行公事般的泛红,“学校附近那家,我早起排的队。”
温灼呆住了。
他知道许应说的是哪家——校门口有个武汉来的夫妻开的烘焙坊,做的草莓酱面包远近闻名,但每天限量,温灼念叨了一周都没排上,更让他心脏漏跳一拍的是,许应打开盒子包装,把面包递到他手里的时候,随口补了一句:“我跟老板说了,别放葡萄干。”
温灼不爱吃葡萄干,这事他只随口提过一次,还是在吃冰粥的时候嫌弃地挑出来过几颗,他没想到许应不仅记住了,还专门早起去跟老板说。
面包是温热的,表皮酥脆,里面的草莓酱酸甜适中,温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顺了毛的仓鼠,他看着许应故作镇定低头写字的侧脸,突然觉得嘴里这口面包甜得发齁,一直甜到了心尖上。
“许应,”温灼咽下面包,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你这算是……贿赂我吗?”
许应笔尖一顿,在纸上划了道长线,没抬头,只冷冷丢出两个字:“爱吃不吃。”
“吃,我肯定吃。”温灼笑眯眯的说,他注意到许应虽然冷着脸,但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这种无声的、互相递台阶的默契并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
课间操回来,黎曼又又又来了。
这次她没拿橘子糖,而是拎了一杯包装精致的奶茶,桃子味的,粉粉嫩嫩的杯子跟她的鱼骨辫一样精致。
“许应,奶茶,三分糖,去冰的,应该不会太甜。”黎曼把奶茶放在许应桌角,恰好压在那本化学错题集上。
许应正在翻错题集,翻到了那个折了角的小太阳页面,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两根手指,像拈花一样捏着奶茶杯的杯沿,把它平移到了桌角最边缘,声音冷淡得像结了冰:“不喝,有糖尿病家族史,忌甜。”
前面的许哲明听到这句话憋笑憋的脸通红,却捂住嘴死死没发出声音。
许应说完,他旁若无人地把那页画着小太阳的纸轻轻撕了下来——动作很轻,没弄破,叠成小小的一方,随手塞进了校服裤兜里。
黎曼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求助似的看向温灼,希望这个好说话的男生能给点反应。
温灼正咬着早上吃剩下的半块面包,见状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你看,他连我的草莓酱面包只吃一口就嫌甜,你的奶茶他肯定连闻都不愿意闻,别费劲了,赶紧回去刷题吧,你前几天800米不是还不及格么?”
这话噎得黎曼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灰溜溜地端着奶茶走了。
等黎曼一走,温灼就忍不住了,他伸长胳膊,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许应鼓鼓囊囊的裤兜,那里因为塞了叠好的纸而显出一点形状:“喂,许小应,我的小太阳被你绑架了?”
许小应?
许应身体僵了一瞬,没躲开温灼的触碰,只是把裤子上的手捂紧了些,他抿了抿唇,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半晌才憋出一句:“……画得挺丑的,留着做反面教材。”
说完又幼稚的补了一句:“温小灼。”
温灼笑出了声,没再追问,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反面教材,许应这是把那页纸当宝贝收了,他甚至能想象到,今晚许应回到家,会把那张纸展开,和橘子糖纸、晚樱花瓣放在一起,然后再摸着那些东西,脸红心跳地想起他。
温灼想着想着就傻笑起来。
许应:“傻逼。”
放学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温灼没带伞,和许应并肩走着。
“许小应,”温灼踢着路边的石子,状似无意地开口,“我写的那个好用不?”
“还行。”许应目视前方,答得简短。
“……扔了。”许应面不改色地撒谎。
温灼停下脚步,看着他,许应也跟着停下来,俩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没有路灯,没有星空,天边只有隐隐的雷声和远处高楼稀疏的灯火。
可温灼就是觉得,此刻的许应比任何时候都生动——会撒谎了,会投喂了,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脸红,也会把关于他的东西藏得严严实实。
“好吧,”温灼没拆穿他,只是笑了笑,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下意识递到了许应嘴边,突然又想起来许应其实并不喜欢吃橘子糖,又准备收回手自己吃掉,可下一秒许应握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嘴边把橘子糖含到嘴里。
这一次,谁都没有缩手。
温灼有些呆愣愣的。
过了好一会,许应才把手松开。
“走了,要下雨了。”许应含着糖,声音含混不清,迈开步子和温灼并肩走入渐起的晚风里。
裤兜里,麂皮小袋隔着布料发烫,那里面如今又多了一张丑萌的小太阳,和没说出口的、关于喜欢的确认。
今天我和我一个好朋友去看电影,本来是个开心的一天,可因为某些原因我一点也不开心,还有点委屈,说好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我一上午跟个外人一样,我根本就插不进去话,我还不如一个人去看电影。
电影就是《想你了》,我泪点低,而且我隐隐猜到结尾,从电影开场几分钟就在哭,结尾的时候眼泪已经流干了……
我坐公交车回家的路上也在哭,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矫情,我感觉我委屈,她们那样做那为什么还要喊上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了……
感谢大家的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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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折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