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放学的风比早上更软些,裹着教学楼后面栀子花的甜香,往人领口里钻。
温灼和许应分别后,没像往常那样晃到路口的烧烤摊买烤肠,只是低着头,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和鞋底摩擦出细碎的声响,一下一下,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跳。
脑子里全是许应今天的样子:喝牛奶时喉结滚动的样子,推黎曼的保鲜盒时指尖不耐烦的轻颤,被他调侃双标时,耳尖红得像他上周给许应买的草莓糖霜饼干上沾着的糖粒,连瞪他时的眼神都不是真的生气,是裹着糖衣的羞恼,看得他心尖发颤。
到家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刚好亮起,温灼换了鞋,习惯性往厨房走,从冰箱摸出一罐冰雪碧,“啪”地拉开一拉罐的拉环,气泡声涌出来,灌了两口。
雪碧被他捏在手里,罐身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盯着那片湿痕发呆,突然想起上周许应来家里写作业,也是这样的雪碧,许应不想喝太冰的,他就把冰雪碧放在自己的毯子里捂了好久才递过去,许应接过的时候指尖蹭到他的掌心,凉得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却冰得他掌心发麻。
那时候他只当是雪碧太冰,现在想起来,那点麻意从掌心一路窜到心口,烧得他耳尖发热。
他踢掉脚上的鞋,拿着那罐雪碧晃进房间,把雪碧放在桌子上,瞥到书桌旁的椅子上——那个位置是许应专属的,每次许应来,都会坐在这里,低头写作业时,发梢翘起来的那撮碎发随着动作晃啊晃,晃得他总忍不住想伸手去按平。
温灼瘫在床上,仰头灌了一口冰雪碧,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凉得他打了个寒颤,却压不下心里那股翻涌的热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这颗他揣在口袋里一天,糖纸都被捂得发软了,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香在口腔里散开,和许应身上常有的洗衣粉味混在一起,让他想起昨天晚上在路灯下,许应抓着他胳膊时,手上微凉的温度,还有许应说“不要问”时,睫毛上挂着的、没擦干的水汽。
那时候他只觉得心慌,怕许应真的不理他了,现在静下心来想,许应的反常,好像全绕着他转。
如果今天不理他的人是许哲明或林屿,他最多骂一句“有病”或“戏多”,转头就忘了,甚至还能笑着拍许哲明的肩膀说“走啊打羽毛球去”。
可许应不理他,他心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连听歌都静不下心,满脑子都是许应冷淡的侧脸,连早饭都没吃几口就匆匆赶去学校,就盼着早自习能早点见到许应。
如果今天给许应递东西的人是黎曼,许应就算不接,也不会脸红,不会躲闪得那么明显,不会在接过东西后,连耳尖都红透。
许应对黎曼的冷漠是写在脸上的,连装都懒得装,可对温灼,是连躲闪都带着犹豫的,连拒绝都带着歉意的。
还有前几天温灼发烧,许应守了自己一晚上,那时候温灼只觉得许应这朋友真够仗义,现在回想起来,许应把他抱在怀里,手稳稳扶住自己的腰,温热的呼吸扫过自己的发顶,他居然记了这么久,甚至清晰的像在昨天。
温灼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盯着窗外发呆。
他突然想到许应那个麂皮小袋,他之前觉得许应幼稚,什么都收着,现在才明白,许应不是什么都收,是只收他给的。
黎曼送了那么多次东西,许应连看都不看一眼,可他给的糖纸,许应能揣在兜里好久,连边角都磨得发毛了。
他想起高一下学期刚坐同桌的时候,两人都还不熟,许应话少得像个闷葫芦,连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也回答的很简短。
可他忘带铅笔的时候,许应会默默把削好的铅笔推到他桌前,笔杆上还留着许应指尖的温度;他打球赢了,满头大汗地回到教室,许应虽然不说恭喜,却会把温好的温水递到他手里,水温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上次他打球摔了膝盖,许应蹲在他旁边给他擦药,指尖蹭过他伤口旁边的皮肤,轻得像羽毛扫过,他那时候还笑许应手劲小,现在才明白,那点轻,是许应怕弄疼他的小心翼翼。
还有上次俩人在外面吃韩式拌饭,许应一脸宠溺的笑着说自己好可爱并给自己拍照,早已超出了好朋友的范围。
温灼咬着雪碧罐的拉环,金属的边缘硌得牙疼。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许应问他“有喜欢的人吗”,他当时随口说“有啊,但没敢说”,那时候只是想逗许应,现在才惊觉,那个“但没敢说”的人,不就是眼前这个天天跟他挤一张书桌、陪他打羽毛球、耳尖一红就不敢看他的许应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温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
他有点慌,下意识地想要否定:我怎么可能喜欢许应?他是男的,是我兄弟,我是不是脑子坏了?
可否定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无数的细节淹没了:他记得许应喝牛奶要温的,不要太甜;记得许应不爱吃橘子糖但是自己给的他就吃;记得许应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却允许他随便翻书包,随便揉头发;记得许应那个麂皮小袋里,装的都是他给的东西;记得春游那晚,自己躺在许应怀里;记得那次在湖边散步许应任由他牵自己的手。
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记得这么多细枝末节,不会对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这么敏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一个眼神就心慌意乱。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是藏在细节里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在意:是习惯性拿两个杯子,是记得对方不爱吃姜,是看到对方耳尖红就想笑,是对方不理自己的时候,心里堵得发慌。
温灼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点少年人的羞赧,又带着点尘埃落定的踏实。
他不是变态,也不是脑子坏了,他就是喜欢许应,喜欢这个看起来冷淡、实则软得要命的许应,喜欢这个天天跟他呛声、却总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的许应。
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
许应现在肯定也喜欢他吧?不然不会允许他揉头发,不会接他给的牛奶,不会在他抱住他的时候,只是僵硬却不推开,不会在他调侃双标的时候,只是羞恼却不反驳。
可许应现在这么敏感,连“为什么躲我”都不让他问,他要是贸然表白,肯定会吓着许应,说不定许应又会躲他,又会好几天不理他。
没关系,他不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许应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就陪着许应耗着,明天早自习还是给许应带热牛奶,温的,不是很甜;放学还是等许应一起走,哪怕许应不说话,他也能对着许应的侧脸看一路;许应要是再红耳朵,他也不调侃了,就这么看着,也挺好。
窗外的月亮和前几天晚上俩人散步时的月亮一样,圆得像个饱满的橘子糖,温灼伸手摸了摸口袋,指尖碰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是今天收拾桌洞的时候,发现许应不小心落下的橡皮,白色的,上面用极小的字体写着个“许”字,是许应自己的字迹,工整又清秀,他今天才发现这块橡皮,一直装在口袋里,没舍得还给许应。
他捏着那块橡皮,指腹蹭过上面小小的“许”字,嘴角的笑软得一塌糊涂,原来不知不觉间,许应已经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了,像空气,像水,平时察觉不到,却缺一不可。
温灼,喜欢,许应。
他确认了自己的心意,至于许应的那份,他愿意等,等到许应愿意说“我喜欢你”的那天,那时他一定会坚定的看着许应的眼睛,说“我也喜欢你。”
反正,他还小,许应也小,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温灼把橡皮压在枕头底下,翻身关了灯,黑暗里,他还能闻到枕头上残留的、许应上次来时留下的香气,混着橘子糖的甜香,像极了许应身上的味道,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许应,嘴角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慢慢睡了过去。
而此刻的另一边,许应也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心里的那个人,做着同样的、关于“喜欢”的确认。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这场双向的暗恋,已经在彼此的心里,扎下了最深的根。
第34、35章我都好喜欢,我很喜欢这个时间段!两个人已经确认了自己对对方的心意。
不知不觉,《夏末症》已经更了这么多章了,其实刚开始写的时候我是没想到自己会坚持这么久的,但是渐渐的,我发现,我既然创造了许应和温灼这两个角色,我必须要写到大结局,我个人认为,他们已经有了灵魂,所以大家多多期待吧!番外篇也会在暑假结束之前完成!
我还有点不舍得结束……我会哭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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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未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