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清晨还带着点凉,早自习的铃声刚响,黎曼就抱着个印着奶白色小熊的保温桶站在了高二(一)班的后门。
她今天特意把头发编成了松松的鱼骨辫,发尾的卷度刚好垂在锁骨处,校服领口别着铭牌,脸颊上的婴儿肥衬得那点酒窝格外甜。她没像上次那样直接闯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等,直到许应做题做累了开始休息,才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把保温桶轻轻放在许应的桌角。
“许同学,我妈妈今早熬的鲜牛奶,加了点燕麦,温的,不烫嘴。”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底气,像是笃定许应早晚会接,“我特意没放糖,就加了一小勺蜂蜜,润嗓子的。”
保温桶的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光滑的曲面往下滚,落在许应的物理题集边缘,洇开一小片浅色的湿痕。许应没碰,只是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好意思,我不吃陌生人给的。”
“我知道,”黎曼笑了笑,酒窝陷得更深,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仿佛说给旁边的睡觉温灼听,“别人是别人,我是不一样的,许同学,你可以慢慢试,我不急。”
温灼本来趴在桌子上补觉,被黎曼的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的从臂弯里抬起头,哼唧了几声。
许应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他,轻轻把温灼睡乱的头发压了下去:“睡你的。”
温灼趴在桌子上又睡了过去。
黎曼看了温灼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服输的亮:“许同学,我可以等,等你知道什么是好的,自然就接受我了。”
“不用等,”许应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转过身去,不在面对着黎曼,手下意识伸到睡着的温灼那边,指尖蹭过温灼的手背,带起点温热的触感,“我只要我同桌给的。”
黎曼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自信的样子,她最后还是把把保温桶拿走了,转身回了隔壁班。
上午课间操解散后,操场的风有点大,温灼看见黎曼拿着个信封跑出来,发梢被风吹得乱翘,却跑得格外稳。她跑到许应面前,直接把信封塞到许应手里,酒窝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许同学,周末美术馆的画展票,我多买了一张,我们一起去吧?”
许应接过信封,没打开,直接塞回她手里,指尖连碰都没碰她的皮肤:“周末要给温灼补英语,没空。”
“我可以等你们补完,”黎曼把信封又递回去,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执拗,“我买的是全天票,你们不可能补一天呀。”
“不用,”许应侧过头,看了温灼一眼,眼底有极淡的笑意,一条胳膊揽在温灼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补完英语我要陪他看电视,陪他出去玩,你等不到的。”
黎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温灼已经对着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同学,许应的时间都是我的,你就算等到天黑也没用。”
说完,他拉着许应往小卖部的方向走,俩人的肩膀挨得极近,校服布料蹭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黎曼站在原地,看着俩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指尖把信封捏得皱巴巴的,嘴角的酒窝却没消失,只是沉了点,像是暗自发誓要等到许应改主意的那天。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自习。连着两节课是方萍的语文课,全班都安安静静的,连许哲明都不敢吵,只敢在底下偷偷踢林屿的凳子。第二节课刚打铃,方萍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临走前敲了敲讲台:“都给我安静点,谁吵谁周五放学留下来打扫卫生。”
方萍的门刚关上,班里的安静就维持了不到十秒。刚过十分钟,头顶的灯突然“滋啦”一声,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班里瞬间炸了锅。
有人拍着桌子笑,有人拿出手机开闪光灯晃来晃去。许哲明本来就和林屿凑在一块儿打游戏,这会儿立刻来了精神,林屿搬着凳子凑到许哲明、温灼和许应的桌子旁边,脸在手机闪光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许哲明带着点坏笑:“哎,温灼,你不是说你胆子大吗?敢不敢听我讲个真事?”
许静和林家琪说也想听恐怖故事就搬着凳子坐了过来。
其实就是想离近点看某两个人互动。
温灼本来就被突然的黑暗吓了一跳,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他正攥着笔在草稿纸上乱划,闻言笔尖一顿,抬头瞪了许哲明一眼,却没底气:“你少来,我胆子大着呢。”
“切,你上回春游听我讲恐怖故事还吓得哼唧呢,当我没看见?”许哲明嗤笑一声,故意压低了声音,“咱学校一个传说,几年前晚自习停电,有个女生去厕所,就再也没出来。第二天保洁阿姨在厕所里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尸体就被吊在厕所门版上,地上全是她的血……”
许静听的打哈欠,觉得没什么可怕的,林家琪的头靠在许静肩上,漫不经心的听。
温灼的后背瞬间绷紧了,他攥着笔的手指泛了白,无意识地往许应的方向蹭了蹭,手不小心碰到许应的手,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传过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半分。
许应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温灼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像是无声的告诉他“别怕。”
“别听他瞎扯。”许应的声音在吵闹里显得格外平稳,他抓住温灼攥得发白的左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拿出荧光笔在温灼的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有光,不怕。”
温灼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个丑丑的小太阳,荧光的光映在他瞳孔里,亮得像落了颗星。他没说话,只是抽出手放进了许应的有口袋里,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里,攥得死死的。许应没说他,任由他的手在口袋里放着。
“还没完呢,”许哲明见没人理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故意营造的阴森,“就咱们学校教学楼后面那棵老槐树,几年前吊死过人,每到停电的晚上,就能听见有人在树上哭,要是你往那边看,还能看见两条腿晃来晃去……”
温灼的脑袋“嗡”地一声,他再也忍不住,直接把半张脸埋进许应的肩膀那里,鼻尖蹭到许应校服上熟悉的雪松香,瞬间把心里的恐惧压下去了大半。
许应感觉到肩头的人抖了一下,没说话,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轻轻捂住温灼的耳朵,把许哲明那阴森的声音隔绝在外。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蹭过温灼耳尖的时候,温灼的耳尖瞬间红透了,却没躲开。
“许哲明你闭嘴!”林屿在旁边踹了许哲明一脚,“你没看见温灼都吓成什么样了?许应都要瞪死你了!”
许哲明缩了缩脖子,抬头刚好对上许应扫过来的眼神——冷淡,没什么温度,却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警告,像冰锥子似的扎得他后颈发凉。
许哲明立刻闭了嘴:“行行,我不说了。”林家琪在旁边翻出那个带锁的小本子,借着手机闪光灯的光飞快地偷偷记了一行:“记不清几月几日了,晚自习停电,许哲明讲鬼故事吓温灼,许应画小太阳安抚,温灼小动作藏不住,暧昧进度 5%。”写完她合上本子,冲旁边的许静挑了挑眉,林家琪憋着笑,凑过去小声说:“温灼这胆子也太小了,许应画个太阳就能哄好,这俩人也太好磕了吧。”
许静看见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忍不住笑了笑:“许应你画的太阳也太丑了,跟个歪了的土豆似的。”
“丑就丑,”温灼已经抬起头,但头还是靠在许应肩上,声音闷闷的,“管用就行。”
许应没说话,指尖缠着温灼的发丝绕啊绕。黑暗里,没人看见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大概过了半节课,头顶的日光灯突然“滋啦”一声,重新亮了起来。
班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爆发出一阵叹息。
温灼靠在许应肩上的头慢悠悠直回去,继续刷题。
许应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温灼草稿纸上那个黄色的小太阳,荧光笔的光在灯光下没那么亮了,却还清晰可见。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俩人并排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亮得晃眼。
黎曼就站在教室门口的拐角处,手里还攥着那张没送出去的画展票,看见俩人出来,眼神亮了亮,刚想上前,许应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直接侧过头,低声对温灼说了句什么,温灼立刻笑出了声,露出两颗小虎牙,俩人就这么擦着她的肩膀走了过去,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黎曼站在原地,看着俩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指尖把画展票捏得皱成了团。
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卷着她的发梢,她却没动,只是看着许应刚才站过的位置,嘴角又扬起了那副自信的笑——她有的是时间,许应现在不过是没看清自己的心意,等他看清了,自然会知道谁才是适合他的人。
自己那么漂亮那么优秀,总有一天会追到许应的。
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黎曼的念想还在,温灼没有来的烦躁还在,许应的纵容也还在,这些细碎的、没说出口的小心思,像草稿纸上那个黄色的小太阳,不亮,却足够暖,足够在黑暗里,给人一点安心的光。
更完这章我要睡觉了,明天继续努力更文!
祝你我都能睡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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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