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谷的风还沾着野桃枝的甜香,温灼跟在许应身后往大巴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耳尖烫得快要滴血,连许应伸手拎过他肩上的书包时,他都只敢小声“谢谢”了一句,没敢抬头看人的眼睛。
许应拎着两个书包——自己的深灰,温灼的藏蓝,肩带在掌心勒出浅淡的红痕,他却像感觉不到重似的,侧过身给温灼让出上车的路。大巴的门吱呀开着,冷风裹着山里的湿气往里灌,他下意识往温灼那边偏了偏,替他挡了大半的风。
“谢、谢谢……”温灼攥着外套下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蹭过许应的胳膊肘,带起点酥麻的痒。
“嗯。”许应应得平淡,指尖却不经意蹭过温灼发烫的手背,凉丝丝的,像块刚从山溪里捞出来的鹅卵石。
车上已经坐了大半,林屿和许哲明占了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两个位置,看见他俩过来,许哲明立刻扯着嗓子喊:“许爹!温崽!这儿!给你们留了靠窗的宝座!”
林屿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点笑意:“刚才有魏宏宇孙赫想坐,许哲明差点和人骂起来。”
“放屁,”许哲明踹了林屿一脚,从兜里掏出颗橘子味的硬糖扔给温灼,“老子这是给兄弟守阵地,懂个屁。”
温灼接住糖,指尖碰到糖纸的凉,抬头看了眼许应,见他没什么表情,才说了句“谢谢啊”,慢吞吞蹭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许应挨着他坐了靠过道的位置,两个书包顺手放在腿边。
前排的夏丹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一眼。她今天特意卷的高马尾有点散,橘子味的香水也淡了,腕上编了半个月的红绳手链勾在了座椅缝里,扯得有点疼。
她刚想喊温灼的名字,就看见许应抬眼扫过来,目光清冽得像山涧刚化的冰,没什么温度,却让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转回头,指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写着“温灼到了一起去吃冰淇淋呗”的纸条,用力揉成了团,塞进了外套口袋,连带着最后一点念想,也一起揉皱了。
—————
大巴启动了,引擎声在山道上轰鸣,震得座椅微微发颤。温灼缩在靠窗的位置,脑袋抵着冰凉的玻璃,眼睛盯着窗外往后退的青山,心跳还是快得不正常。他偷偷抬眼瞄了下许应,许应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却没睡着——温灼看见他喉结轻轻动了下,像是在忍笑。
“看什么呢?”
许应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温灼猛地回过头,鼻尖差点撞上许应的下巴,吓得他往后一缩,后背贴在冰凉的车窗上,耳尖的红瞬间蔓延到了脖颈。
“没、没看什么……”温灼结结巴巴地辩解,手指无意识揪着裤子,把布料绞出了褶皱。
许应睁开眼,侧过脸看他。少年的眼睛在车厢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嘴角带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脸这么红干嘛?是早上在桃花谷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温灼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当然知道许应说的是什么——是那个松木许愿牌,是他写的“希望老许不生气”,更是许应写在背面的“下次抱紧点,我腰没那么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把脸往外套里埋了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暧昧的空气。
旁边的许哲明和林屿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许哲明憋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林屿,压着声音晃了晃手机:“温灼这傻子,脸红得跟信号灯似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林屿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指尖捏着笔飞快记了两行:“3月16日,返程大巴,温灼耳尖红度创历史新高。”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瞥了眼许哲明手里晃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刚才偷拍的许应和温灼的侧影,许应的指尖刚好落在温灼耳尖上,光影暧昧得像幅画。林屿没阻止,只是补了一句:“你上次说只要有人拍到许应温灼互动请全班喝奶茶,结果只请了一杯,这次要是敢食言,我就把你上次月考数学考差的事发班级群。”
“我靠林屿你记仇啊!”许哲明哀嚎一声,却还是把照片设成了私密相册,嘴里叼着颗棒棒糖,,“不过话说回来,这俩要是成了,我承包你一年的奶茶,说到做到。你看温灼那傻样,平时阳光得跟个小太阳似的,在许应面前就跟个鹌鹑似的,反差萌也太磕了。”
“卧槽你还懂这些啊?!”
“静姐(许静)跟我说过一些,她不是爱看小说嘛?”
“许应平时冷得跟块冰似的,你看他刚才看温灼的眼神,”林屿翻了页笔记本,指尖划过之前的记录,“这冰怕不是被温灼捂化了?”
俩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完全是铁哥们互损的架势,半点儿暧昧的气息都没有,倒是把旁边的位置衬得更加暧昧。
都是凑一块,氛围完全不一样。
温灼其实听见了旁边的动静,却不敢回头,只能把脸埋得更深。许应也没管旁边叽叽喳喳的动静,只是伸手把温灼歪掉的卫衣帽子正了正,指尖蹭过他额前的碎发,低声道:“坐直了,缩着不怕脖子疼?”
温灼乖乖坐直了,却还是不敢看许应。
车晃了一下,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往许应肩膀上靠,闻到一股熟悉的雪松味,混着点松针的清苦,还有许应身上特有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的暖香。他下意识想往旁边缩,许应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没用力,只是虚虚搭着,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怎么了?靠就靠会儿,我又不会吃了你。”
温灼就真的不动了。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许应肩膀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听着耳边许应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大巴引擎的轰鸣,心跳慢慢稳了下来。没过多久,困意就涌了上来,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彻底靠在许应肩膀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许应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
温灼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睡相毫无防备,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许应的指尖动了动,轻轻把温灼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
他看见温灼的嘴角还沾着点早上吃包子留下的芝麻屑,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蹭掉了,指腹下的皮肤温热柔软,让他心头泛起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意。
他想起昨天晚上温灼抱着他睡的样子——胳膊勒在他腰上,腿跨在他身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呼吸打在他颈窝里,热乎乎的。那时候他其实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享受这份温热的重量,甚至贪恋这份毫无防备的依赖。早上温灼红着脸道歉的时候,他其实想说“没关系,下次可以继续”,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下次别抱这么紧,勒得我腰疼”——现在想想,那话倒像是故意逗他,看着他红着脸结结巴巴解释的样子,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他调整了下坐姿,让温灼靠得更舒服些,又从书包里拿起自己的黑色外套,轻轻盖在温灼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裹着温灼整个人,像个小暖炉。温灼在睡梦里蹭了蹭外套,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指尖攥着许应的衣服下摆。
车过隧道的时候,车厢里瞬间黑了下来,只有车灯投出的一小片光。温灼被吓醒,迷迷糊糊地往许应怀里缩,脑袋埋进他的卫衣里,呼吸急促得像受了惊的小动物。许应立刻收紧了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低声安抚:“别怕,马上就出去了。”
温灼没说话,只是攥着许应的卫衣下摆,攥得更紧了。
直到隧道走完,阳光重新照进车厢,他才慢慢松开手,抬头看见许应近在咫尺的脸,耳尖又红透了。
他想往后缩,许应却按住了他的脑袋,指尖蹭过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醒了?睡相还是这么差,刚才差点从我肩膀上滑下去。”
“我、我没有……”温灼小声辩解,却看见自己刚才攥得皱巴巴的许应卫衣下摆,脸更红了,赶紧伸手去抚平褶皱,指尖碰到许应温热的手背,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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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学校的时候,温灼彻底清醒了。
他偷偷瞄了眼许应的背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个松木牌的角——是他早上挂在桃花谷的那个。
许应花钱拿回来了?
温灼鬼使神差地伸手,把牌子抽了出来。牌子是松木的,还带着点松脂的香气,他翻到写字的那面,那行许应写的「下次抱紧点,我腰没那么脆」还清晰可见,字里行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像许应本人一样。
温灼的脸又烫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见许应正跟许哲明说话,赶紧把自己的松木牌掏出来,飞快地塞进许应的背包侧袋里——相当于把自己的心愿,亲手交到了许应手里。
其实自己也把松木牌买回来了。
这个动作做得极快,许应却看见了。他转过头,看着温灼红着脸塞牌子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说破,又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大巴停在了市一中的校门口,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走到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温灼突然停下脚步:“许应,这几天……”
“嗯?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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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灼想说的是:这几天好怪,自从那天晚上开始,两人之间的氛围仿佛不像从前了,有点……暧昧?
而许应好像不是很在意,每次都一副逗他的样子。
有些话,不用宣之于口。
就像山风会记得松涛的声音,就像许愿牌会藏起未说的心愿,就像此刻,他们并肩走在这条熟悉的回家路上。
每一步,都踩在彼此的心尖上。
宝贝们,伟大的暧昧期终于开始了!!!
(but……我是不是写的有点过于暧昧了)
我下期看着调整一下,温灼那孩子属于那种有点直男的,许应就是喜欢逗他,很有心机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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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归途风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