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症 第19章 脸红

清晨的山雾还没散透，乳白的湿气裹着竹叶的清苦味，往人领口里钻。温灼跟在许应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眼睛死死盯着许应鞋后跟沾的草屑，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昨天晚上的事，真是的……

许应走在他外侧，手插在口袋里，冷着一张脸，恰好挡住从食堂方向投来的、那些带着探究的目光。林屿和许哲明跟在后面半米远，两人脑袋凑在一起，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用听都知道在憋笑。

“我刚才看了班级群，那张照片已经盖了五百多层楼了。”许哲明压着声音，胳膊肘捅了捅林屿，“有人赌这俩月底之前必官宣，赔率一比三，你要不要下注？”

俩男的官宣……？

林屿没说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了两下——他刚才趁许应去洗漱的功夫，把那张照片偷偷存到了加密相册里。照片里温灼的胳膊勒在许应腰上，许应的耳尖在晨光里泛着粉，连睡乱的发梢都透着股没处藏的软。他抬眼瞟了眼前面那两个背影，小声道：“你小声点，没看见今天早上温灼耳朵都红透了？”

温灼还是听见了。

他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手指无意识揪着卫衣抽绳，把绳头都绞出了毛。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涌——他贴在许应颈窝的呼吸，环在许应腰上的手臂，还有许应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沐浴露的暖香，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他当时睡得迷糊，只觉得香香的，暖暖的，现在清醒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事。

“温灼。”许应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不高不冷，却像根小针，精准扎在温灼绷紧的神经上。

“啊？”温灼猛地抬头，差点撞上许应的后背。

许应停在了食堂门口，侧过身，给他让出半步位置，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手腕，凉丝丝的：“发什么呆，进去。”

食堂里人已经不少了，各班的学生挤在打饭窗口前，蒸汽混着饭香往上飘。温灼缩着脖子往许应身后躲，却还是被眼尖的夏丹看见了。

夏丹扎着特意卷了小卷的高马尾——上周温灼随口说“高马尾显精神”，她记了好几天。她今天还特意喷了温灼提过好闻的柑橘味香水，远远看见温灼缩在许应身后，眼睛一下子亮了，端着餐盘小步晃过来，发梢的卷儿跟着晃。

“温灼，”她声音带着点娇憨的嗔怪，指尖晃了晃腕上的红绳，特意凑到温灼跟前，柑橘味混着食堂的饭香飘过来，“你躲许应身后干嘛呀？”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温灼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下意识往许应身后缩了缩，手指揪着卫衣抽绳，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啊？”

他没想到夏丹会喊自己。

她故意的吧？！

服了，她一喊别人都看自己。

夏丹喜欢温灼这件事，几乎全校都快知道了，这让温灼更加尴尬，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应原本垂着眼看餐盘，听见这话，指尖无意识搭在温灼后颈上，指腹蹭过温灼发烫的皮肤，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淡淡扫了夏丹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却也没带刺：“他今天状态不是很好，不是很想和别人说话。”

夏丹的笑僵了一下，瞟了眼许应搭在温灼后颈的手——温灼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露出半张泛红的侧脸，整个人都往许应那边靠。她撇了撇嘴，又往温灼那边凑了半步，小声嘟囔：“哦……好吧。”

夏丹这几天看了好多本言情小说，才终于明白她之前的喜欢只会让温灼厌烦，所以想学小说里那些女主一样，结果今天还不是时候。

许哲明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等夏丹走远了，才贱兮兮地撞了撞温灼的肩膀，压着声音笑：“哟，夏丹又来找你了，你咋往许应身后躲啊，跟个小媳妇似的——”

“许哲明你闭嘴！”温灼拿起个豆沙包塞进他嘴里，耳尖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耳后根，连后颈被许应碰过的地方都还发烫。许应抬眼瞥了许哲明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自己不爱吃的玉米夹到了温灼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打饭的时候温灼手还在抖，舀豆浆的时候洒了半勺，滴在许应的手背上。许应没说话，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顺手把他手里洒了豆浆的餐盘接过去，换了个新的，又往他盘子里多放了个热包子——是温灼最爱吃的香菇青菜馅。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屿和许哲明端着餐盘凑过来，一坐下就掏出手机，把班里人建的小群里的聊天记录亮给他们看。屏幕上全是刷屏的“磕到了”“应灼颜霸cp快点官宣！”，还有人把许应温灼抱在一起睡的图片做成了表情包，温灼差点被嘴里的包子噎住。

“许哲明你有病啊……”温灼呛得脸通红，想抢手机，却被许应按住了手腕。许应的掌心温热，贴在他冰凉的手腕上，像块暖玉。

“删了。”许应淡淡扫了眼许哲明，又看向林屿，“你也删了。”

林屿赶紧点头，手指飞快地点着删除键，许哲明撇了撇嘴，也把照片撤了回来，嘴里还嘟囔：“至于吗，大家就是开个玩笑……”

其实删了也没用了，那条帖子的图片已经被好多人转发保存了。

毕竟一中两大门面抱在一起睡的图片实属难遇，换谁不想保存。

况且还是俩男的……

温灼低着头喝豆浆，耳尖的红一直没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许应，对不起，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睡觉一向不老实，以前在家睡觉也总掉下去床……”

许应咬了口包子，没抬头，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下次别抱这么紧，勒得我腰疼。”

温灼刚喝进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慌乱地抽纸巾擦嘴，眼睛都不敢往许应那边瞟，手指抖得连纸巾都捏皱了。他余光瞥见许应的耳尖也红了一点，只是许应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没人看见。

吃完早饭，集合去桃花谷。山路沿着溪水往上铺，石板路沾了晨露，滑溜溜的。温灼走在前面，许应跟在他身后半步。

大家都悠闲逛着玩。

半山腰有个许愿牌的架子，红绸带挂在松枝上，风一吹哗哗响。温灼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掏出五块钱买了个松木小牌，指尖捏着炭笔，想了半天，才在牌子上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希望许应不生气，下次我睡相好点」。

写完他踮着脚，把牌子挂在了架子最里面的角落，还特意扯了片松针盖在上面，生怕被人看见。

温灼其实一直担心的是许应生气，昨天晚上确实是因为自己睡相不好，才导致出了这样的事。

这完全不符合许应的人设啊。

虽然许应面上没有生气，看着和平常一样。但温灼总觉得许应心里烦。

许应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把他的小动作看了个全。他没说话，也买了个牌子，指尖蹭过温灼刚才碰过的松木纹路，想了想，在牌子上写了另一行字。写完后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把温灼的牌子往旁边拨了拨，把自己的牌子塞在了温灼那块的后面。

温灼偷偷瞥到了。

许应写的什么？

爬到陡坡的时候，温灼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的溪沟里栽。许应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捞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撑住了旁边的松树。温灼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许应的毛衣，闻到一股熟悉的雪松香，混着松针的清苦味。

“小心点，一天天的笨死了。”许应的声音就在他头顶，气息扫过他的耳尖，温灼的耳尖瞬间又烫了起来。他想抽身，却发现许应的手还牢牢箍在他的腰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路滑。”许应淡淡说了句，没松手，反而扶着他慢慢往平路上走，掌心透过薄薄的卫衣，传来温热的触感。

“ 应该没人看见吧？要不然大家会真的以为我和许应……谈恋爱了……”温灼心想，往周围看了看，确认没什么人看到，才松了一口气。

许哲明在后面挤眉弄眼，凑到林屿耳边说：“你看许应那手，箍得那么紧，哪像不情愿的？”林屿看着前面那两个靠得很近的背影，神神秘秘的对许哲明说：“他俩……到底有没有那样啊？现在俩男的谈，不也挺多的嘛。”

到了桃花谷顶，漫山的野桃树刚打花苞，粉白的骨朵缀在枝头上，风一吹，落了细碎的花瓣。温灼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看着山下连绵的青山，偷偷看身侧的许应。

许应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晨光里镀了层金边，睫毛垂着，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他似乎察觉到了温灼的目光，忽然转过头，对上温灼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温灼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耳尖又红了。许应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重新看向远处的山峦。

温灼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

风卷着桃花瓣吹过来，落在许应的肩头，也落在温灼的发梢。温灼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忽然想起许应刚才说的那句“下次别抱这么紧，勒得我腰疼”，心跳又快了起来。

温灼不知道许应挂在后面的那个牌子上写了什么，也不知道许应为什么经历了那种事还能平淡自如，更不知道此刻许应心里想的，其实和他写在那块松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下次抱紧点，我腰没那么脆。」

风把松涛声送过来，混着远处同学的笑闹声，温灼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