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症 第13章 新年快乐

窗外的烟花声一阵紧似一阵，将这座城市的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绚烂的光影投射在对面的居民楼上，像是一场盛大而安静的默剧。

温灼盘腿坐在飘窗上，手里捏着一根刚拆出来的仙女棒。屋里开着暖气，有点闷，但他却觉得手脚冰凉。

今天是除夕，本该是团圆的日子。但此刻，温灼家里的气氛却冷的像冰窖。

“温灼！你给我下来！这顿饭不吃也得吃！”

楼下传来母亲高分贝的嗓音，伴随的碗碟碰撞的刺耳声响。温灼把头埋进膝盖里，手指紧紧扣着裤子的面料，指尖泛白。

不想听。

“知道了。”但最后温灼还是应了一声，声音淹没在窗外的喧嚣中。

温灼看着窗外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心里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他猛地站起身来，推开窗户，任由冷风灌进来，吹地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温灼掏出手机，在微信里翻到许应，打开聊天框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出来玩吗？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许应：下楼，我去找你。

温灼咧嘴笑了笑，刚才那股压抑的情绪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三两下穿上外套，连围巾都忘了戴，推开门就往外跑。

别墅区，寒风凛冽。

许应站在那颗落尽了叶子的香樟树底下，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的围巾。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听到脚步声，许应转过身来。

“我去啊，同桌你真是中国速度！”温灼走到他面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许应的身型晃了晃，又很快稳住。

“我正好就在附近转了转。”许应还是以往那副冷淡的样子。

“什么？！你在附近玩居然不带我？真不够意思。”

“带你吵死了。”

“什么啊，明明你昨天还说和我在一起有意思呢，你选择性失忆啊？”

“我编的，行了吧。”

温灼笑了，但转念一想，昨天晚上的许应真的很怪，说了一大堆话，真的很反常。

两人边聊天边往市区里走，路上无一例外都是喜庆的气氛，小孩子们吵着闹着玩摔炮，也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时不时发出一阵大笑。

温灼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年年最近特别能吃，自己终于搞定了那道物理题，马里奥那关特别难的关终于过了，沪上阿姨的仙仙玫瑰青提超级好喝，许嵩、何曼婷的《素颜》很好听……

许应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他现在特别想收回那天在江边的那些话。

但他还是一一回复，“嗯。”“是吗？你挺厉害”“牛逼”“不会很甜吗”“嗯，确实好听。”

两人一直走到市区里。

栈道上有很多人，温灼从兜里拿出两根星星形状的仙女棒，递给许应一根。

许应正看着远处的烟花发呆，突然被塞给一根仙女棒：“给我这个干什么？”

温灼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的点上，又把自己的仙女棒凑近许应的，两根仙女棒滋啦滋啦的被点燃。

许应愣愣的看着那根仙女棒，像是发呆。

温灼连忙将手机掏出来，打开拍摄，将摄像头对准自己和许应：“来来，同桌，看镜头，这么美好的瞬间当然要记录一下。”

“嗯。”

许应板着一张脸，看着镜头，和温灼的笑脸形成鲜明对比。

温灼看着许应板着一张臭脸，有些不满：“笑一个啊。”

许应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定格下来。

温灼连忙翻看自己的摄像成果：“我去啊，我拍的还挺好啊，你看看。”温灼将手机举到许应面前，许应看着那张照片，只说了三个字：“发给我。”

“啊？哦哦行。”

——————

远处的夜空正被一场盛大的烟火秀点亮，五彩斑斓的光芒在墨色的天幕上炸裂，流光溢彩。

温灼盯着烟花，觉得那些绚烂的色彩有些刺眼。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许应。

“许应。”

“嗯？”

“许个愿吗？”温灼问。

许应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半晌，才缓缓开口：“没什么特别的，世界和平，没有战争。”

温灼一把揽住许应的肩，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是普通好哥们而已。

“我的愿望有点多，我希望这个世道能公平一点，好人多一点，坏人少一点，邻居李阿姨家的那条傻狗能快点滚回家，都过年了还不回家……”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好人，都能健康幸福的过完一生。”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冲许应露出一个笑：“你觉得呢？”

许应看着他。

烟花在他身后绽放，照亮了他的脸庞。温灼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那里面装着对这个世界的悲悯，对生活的热爱，以及一点点孩子气般的天真。

许应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见过温灼很多种样子。在教室里恨不得给英语嗑个头的样子，一脸无语怼夏丹、魏宏宇的样子，做对一道奥数题挑衅他的样子，被父母训斥一脸倔强隐忍的样子。但他从未见过，温灼像此刻这样，卸下所有防备，像个纯粹的孩子一样，对着他展露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你的愿望很好。”

许应轻声说，声音微哑。

“真的假的？”温灼突然凑近他，眼神清澈又狡黠，“你肯定觉得我很幼稚对不对？说实话，刚才我许愿的时候，有点像小屁孩，真傻。”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许应的袖口。

这是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亲昵。

许应的身体僵硬在原地，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又强迫自己停在原地。

许应本来想逗他，想说：你确实傻，是个傻逼。

但最终还是说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我不觉得你傻，”许应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觉得……很好”

“很好是什么意思？”温灼笑着追问，露出那颗小虎牙，一双狗狗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坏笑，“你对我，有什么的愿望？”

奇怪。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温灼能感觉到，自己和许应之间的距离近的不可思议。他能闻到许应身上淡淡的柑橘洗衣粉味，混合着冬夜清冷的气息，形成一股独特的气息。

近到他能看清许应每一根细长的睫毛，能看清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唇瓣。

这是第一次，两人之间的气氛如此暧昧，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却又在最后一刻被生生按住。

许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温灼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在在烟花的映衬下美的惊心动魄。

一个男生，怎么长得那么漂亮。

许应突然就能理解夏丹为什么那么喜欢温灼了。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伸手触碰那张脸，想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他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希望，”许应的声音很轻，“你能考上你心仪的大学。”

温灼愣了一下。

“就这？”温灼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我可是把我所有能想到的美好的事情都赋予你了，你就这么一句啊？没了？比如……希望我天天开心？希望我以后发财？或者……希望我以后不要一直烦你”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跳快了两拍，单面上却强装镇定，甚至还故意朝着许应挤眉弄眼。

许应的眼睫颤了颤。

他看着温灼那张因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希望你能一直这样烦我。”

许应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温灼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温灼的呼吸一滞。

夜风呼啸而过，吹乱了温灼的头发。周围依旧吵闹，但温灼觉得，世界上好像只剩他们俩了。

“同桌，”温灼的声音有些发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许应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看着温灼，目光灼灼，像是在燃烧。

“温灼，新年快乐。”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天也太怪了，许应说的那句“希望你能一直这样烦我”，也太……犯规了，好像表白啊啊啊！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是我想的那样吗……？！”温灼在心里想。

许应似乎也察觉到自己那句话的含义，清咳了几声：“嗯……那个……”

温灼呆了一会，听到许应的声音，从幻想里挣脱出来。

根本不可能好吧。

他和同桌可是纯友谊。

肯定是许应说话方式就是这样，再加上那双神情的桃花眼，会让人觉得在说情话。

温灼不知哪里来的恶搞心理，抬头看向许应：“同桌，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应听到这话脸唰的一下红了，但还是反驳：“你说什么屁话？”

温灼忍不住笑出了声：“开个玩笑。”

他笑的弯下腰，双手捂住肚子，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应，你真是个傻逼。”温灼一边笑一边说。

许应站在原地，看着温灼笑的前仰后合的样子，脸上那一抹红晕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一定是疯了。

才会对温灼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举动。

可是，如果不疯一次，他大概永远也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让人手足无措。

嗯，喜欢温灼。

虽然很奇怪，但就当自己是个疯子吧。

他不能说，会吓到他的。

“温灼。”许应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干嘛？”温灼直起腰，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许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了温灼。

温灼接住一看，是个暖手宝，还是温热的。

“刚才看你一直搓手，”许应别过脸，不看他，“拿着吧，别冻坏了，本来就傻，到时候真冻成个傻子。”

温灼握着那个暖手宝，心像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暖暖的，很踏实。

“谢啦！”温灼笑着道了谢，“新的一年，祝你心想事成，越来越帅。”

“嗯。”许应点了点头。

那一刻，许应突然觉得，世界和平这四个字，或许真的可以实现。

只要这个笨蛋还在身边，只要他能看到他这样肆无忌惮的笑容，那这个世界，就坏不到哪去。

我今天早上一打开发现多了好多点击，虽然不多，但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们，我的动力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