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症 第12章 冬夜即兴曲

寒假的深夜，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温灼家里的气氛却比这冬夜还要冷几分。

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灼坐在沙发上，看着平时温文尔雅的父母此刻板着的脸，像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犟了，说你几句还跟我们杠上了？”继父坐在温灼对面，声音低沉而严厉。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小时候明明那么乖一孩子……”母亲在一旁附和。

温灼看着自己的妈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陌生，好陌生……

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从父亲去世、母亲再婚、成天不管他，甚至跟着继父一起数落他的时候不就有了吗？

温灼冷声开口，平日里那个阳光灿烂的模样仿佛不复存在：“妈，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拜你们所赐吗？”

继父猛的一拍桌子：“闭嘴！拜我们所赐？你自己不学好还怪上别人了？”

“你要是还想着你亲生父亲，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找他吧！”

温灼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愣在原地，怒火在心里燃烧，他缓缓站起来，眼神狠戾：“你说什么？”

继父冷笑一声：“我说什么？我说‘你要是还想着你亲生父亲，就从楼上跳下去找他吧！’”

温灼忍着想打他一顿的怒火，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温灼妈妈却说：“你爸都走多少年了……”

温灼不想再听，打断：“别说了——”

随着一声重重的叹息，母亲拿出一个钥匙，在温灼眼前晃了晃：“既然你这么不懂事，那今天晚上你就待在自己房间别出来了，好好反省反省吧，我还治不了你了？”

温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便。”

“你！”继父气得站起身，指着温灼的鼻子骂了几句，最终把他锁在房间里，和母亲摔门而去。

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温灼一个人，和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烦。”温灼叹口气，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里。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啪啪”的声响。温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这种被软禁的日子，他早就习惯了。以前他还会反驳几句，后来发现反驳无用，索性就随他去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QQ的特别关心提示音响起，那声甘露音听的温灼心头一颤。

温灼拿起手机，打开QQ发现是许应的消息。

许应：怎么把网名换成你本名了，舍弃“关你屁事”了吗？

温灼：我就要换，“关你屁事”太幼稚了。

许应：行。

许应：干嘛呢？

温灼：被关禁闭了。

屏幕那边的许应看着“关禁闭”三个字，皱了皱眉，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许应：这次又是为什么？

温灼：他们两个非说我不学好，整天就窝在房间里不出来，然后巴拉巴拉一大堆，反正就是一口咬定我在房间里没做啥好事，我反驳他们还说我叛逆。我继父……还提了我亲生父亲，我感觉他就是纯狠我。

温灼：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不是拜他们所赐吗？

温灼：许应，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他们口中的那种样子？

许应立马回到：你不是。

许应还想再说什么，温灼又发来一条消息。

温灼：嘿嘿好想听你弹吉他。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温灼也没在意，反正也是一句玩笑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好，盯着天花板发呆。

十分钟、二十分钟……手机依旧静悄悄的。

温灼有些无趣的翻了个身，心想许应应该是去学习了。

就在他闭眼酝酿睡意的时候，手机突然又响起了QQ的特别关心提示音。

许应的消息。

许应：开窗。

温灼愣住了，回了一个问号。

温灼：？

窗户外面，是一长排绿化带，种着一排排高大的香樟树。虽然现在是冬天，树叶落了满地，但树枝依然伸展着，像是一只只枯瘦的手臂。

许应在外面？

温灼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带着冬夜特有的冷冽气息。

楼下，黄昏的路灯下，许应正倚着一棵香樟树的树干上。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清冷的下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倾斜，一只脚的鞋尖有意无意的蹭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吉他包。

看到温灼出现在窗口，许应抬起头，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直直地看了过来。他冲温灼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清晰的穿透了夜色：“下来。”

温灼的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烟花。他随手抓了一件厚外套穿上，手一撑踩在窗户边缘上跳了下去。

窗户离地面不高，温灼跳到地面上时觉得一切像做梦一样。

“你怎么来了？”温灼走到他面前，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的打量着他。

许应的鼻头冻得有些微微发红，头发丝在路灯暖黄的照耀下像金丝一样。

“不是你说的想听我弹吉他吗？”许应言简意赅，伸手提起地上的吉他包，“换个地方，这地方不合适。”

温灼呆呆的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许应会劝他好好学习，想过许应会让他说好话和父母好好相处，甚至想过许应会直接无视他的消息。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许应会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的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一丝冷气和一把吉他。

“走吧，”许应将吉他包背在身上，“傻愣着干嘛，找个地方坐。”

两个人一前一后，去了别墅区后面的滨江公园。

冬夜的江边，风小了一些。江面上泛着冷冽的波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温灼和许应坐在长椅上，长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许应把吉他拿出来，将拨片整理好，调整好姿势。

“想听什么？”许应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十分温柔。

温灼想了想，脑海里响起一阵旋律。他抬头看向许应：“《We don’t talk anymore》，这首你会吗？”

许应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弧度：“巧了，昨天刚学会这首。”

许应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试了几个音。随后，他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月光洒在江面上，也洒在两人身上。

许应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弹弦的动作标准而优雅。他的没有微微蹙起，神情专注，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把吉他。

温灼看着许应的侧脸，静静的听着。

吉他声清脆悦耳，像是一滴滴落在玉盘的清泉。

温灼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不知道是因为这首歌，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此刻孤独又狼狈的处境。

一曲终了，江面上只剩下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

许应放下吉他，转头看向温灼。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的侧脸，让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好听吗？”许应问。

温灼回过神来，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听，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版本。”

“那就好。”许应淡淡一笑，重新把吉他放回包里。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夜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角，带来阵阵寒意，但温灼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温灼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翻墙。”许应回答得很干脆，“后门的围墙不高，爬得上来。”

温灼忍不住笑出了声：“许大学霸，你还会这一手？”

“生活所迫，”许应一本正经地说道，“为了给某人送温暖，我可是费了不少劲。”

温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跳漏了一拍。他偷偷看了一眼许应，发现对方正目不斜视地看着江面，耳朵却微微泛红。

“那个……”温灼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这么晚了，你不冷吗？”

“还好。”许应拉了拉卫衣的领口，把手揣进兜里。

温灼下意识地往许应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着许应的手臂。

“嘶——卧槽”温灼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许应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温灼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江边的铁栏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没事，碰到铁了。”温灼甩了甩手，故作轻松地说道，“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许应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拿出一个还热乎乎的暖宝宝，不由分说的塞给温灼。

温灼的心头一暖：“给我的吗？”

许应轻笑一声，故意提起前几天看电影的事：“不然呢？难道还是给小丑的吗？”

温灼笑了，手搭在许应肩上：“哈哈，许应你说话还真是——”

就这样安静了几分钟。

“许应……”温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许应偏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的距离近得不可思议。温灼能看清许应眼里的自己，能看清他眼底那一抹深邃的暗色，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停滞了。

江面上的风依旧在吹，远处的汽笛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但在两人的耳中，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最后温灼还是说：“今天谢谢你，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来……”

许应看着江面，开口说道：“我也得谢谢你。”

“啊？我吗？你谢我干嘛？”温灼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夜，依旧深沉。江风，依旧寒冷。

许应沉默了片刻，最后开口：“你也知道，我的性格从一开始就很冷淡，不爱说话，平常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过着重复的日子。我有时候也想过，等上完高中，上完大学，找了工作，得过且过一生。”

“但是，遇到你之后，我的生活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爱笑，说话很有意思，会带着我满大街到处逛，虽然很累，但真的很开心。”

“和你做了朋友之后，我的生活真的多了很多开心事，和你做朋友，很幸福。”

温灼愣住了，他没想到许应心里居然是这样想的。

温灼忽的笑了，许应见他笑了，也忍不住跟着他笑起来。

“那必须的，你要是愿意，我们做一辈子好哥们啊，保证你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一辈子，好哥们。

许应眼神里泛着温柔的光。

“行啊。”

这一晚，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着江面上的月色，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涛声。

不是一辈子好哥们，后面直接换成另一种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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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冬夜即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