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症 第11章 与小丑有不共戴天之仇！

寒假的第三天，窗外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积雪在屋檐下堆成厚厚的蘑菇云。对于高二学生来说，这原本是一个适合在被窝里冬眠的慵懒日子，但许应的手机屏幕上，那几条来自“关你屁事”的未读消息，正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关你屁事：许应，出来玩啊！今天电影院上映那个新出的恐怖片，听说超级刺激！咱们去补上上次没看成那场，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石沉大海。

温灼咬着笔杆，盯着聊天界面，眼珠一转，手指在屏幕上飞舞起来。

二十分钟后，当许应那句冷淡的“不去，恐怖片无聊”出现在对话框顶端时，温灼已经切换到了游戏界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接下来的十分钟，许应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关你屁事：同桌，你看我这么诚恳的请求，你忍心拒绝吗？

关你屁事：听说那个小丑长得特别逼真，我不信邪，我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关你屁事：哎呀，去嘛去嘛！我请你喝葡萄奶绿。

关你屁事：许应你再不回我，我就去你家楼下蹲着！

消息轰炸的间隙，温灼甚至发过去了一张自己双手合十、表情极其虔诚的跪求表情包。

终于，在一连串的“滴滴滴”提示音中，许应的回复姗姗来迟：

许应：……地址发我。

温灼看着屏幕，得意地哼起了歌。这场心理战，他赢得毫无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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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影城，VIP厅。

温灼早早地就在网上订好了票，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

“许应怎么还不来？他该不会是吓跑了，正在来的路上顺道去派出所改名叫‘许不敢’了吧？”温灼自言自语，顺手把爆米花抱在怀里。

影厅的感应门“叮咚”一声滑开。

许应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鼻尖冻得微红，神色一如既往地清冷平静，仿佛外面零下五度的气温对他毫无影响。

“你怎么才来？”温灼迎上去，把爆米花塞进许应怀里，“拿着，压压惊。”

许应低头看了看那桶几乎要溢出来的爆米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不吃这个。”

“哎呀，图个吉利嘛！爆米花爆开的声音能把鬼吓跑！”温灼不由分说地推到他手里，“走，进场。”

两人进了影厅。

随着厚重的幕布缓缓拉开，温灼的脚步猛地顿住，嘴里还叼着的半截吸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卧槽……”温灼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空荡荡的巨型影厅里，红色的高级座椅整齐排列，除了他们俩，放眼望去，连个人影都没有。

“怎……怎么会没人？”温灼的声音开始发飘，抓着许应袖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今天是周末啊，场次也是黄金时间……”

许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语气平淡：“可能是这部电影太吓人，只有我们俩是‘勇士’。”

“不……”温灼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是因为这个电影叫《小丑回魂》，太、太恐怖了，大家都不敢来看。”

许应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灯光熄灭，巨大的银幕上亮起黑白画面。

起初是一些晃动的镜头，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温灼缩在座位里，紧紧贴着许应，两只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一副“我不怕我不怕”的自我催眠模样。

“我就是来看看这个小丑到底长什么样，”温灼在黑暗中给自己打气，“顺便治治我那微不足道的怕鬼毛病。只要我不承认我怕，我就没在怕的。”

然而，当那个穿着鲜艳戏服、咧着血红大嘴的小丑对着屏幕露出诡异的微笑时，温灼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张脸，扭曲、诡异，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屏幕直击灵魂的脸。

温灼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秒全部倒竖。

他下意识地想往许应怀里钻，但手刚伸出去一半，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不行啊。

“呵，这化妆技术也就一般般嘛。”温灼努力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声音却在微微发抖，“这小丑的鼻子红得跟个烂桃子似的，看着真滑稽。”

许应坐在他旁边，全程面无表情。他既没有像温灼那样吓得缩成一团，也没有因为温灼的怂样而露出半分嘲笑。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观影机器，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现的惊悚画面。

对于许应来说，这不过是一部虚构的电影。

可旁边的温灼就不一样了。

温灼仿佛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心理折磨。

每当小丑那张脸突然出现，伴随着刺耳的笑声，温灼就会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他的身体随着电影情节的起伏剧烈摇摆，时而猛地向□□斜，时而惊恐地向右躲闪，整个人像个被按了弹簧的木偶。

自己为啥要作死来看恐怖电影？谁来扇我一巴掌？

有好几次，小丑拿着气球朝镜头飘过来，温灼吓得差点把爆米花桶扣在许应头上。

许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温灼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闭上嘴，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口型对许应说：“没事，我没事。”

许应移回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拆穿他。

电影终于结束。

当片尾字幕滚动完毕，影厅里的应急灯亮起微弱的白光时，温灼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结……结束了？”他声音嘶哑，眼神涣散，“终于……结束了……”

许应站起身，：“走吧。”

温灼腿软得站不起来，像没有骨头一样挂在椅子上：“不行，我腿软……许应，你扶我一下……”

许应叹了口气，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座位上提溜起来。温灼几乎是半挂在许应身上，拖拖拉拉地跟着他出了影城。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冷风一吹，温灼打了个寒颤，这才找回一点现实感。

“吓死我了……”温灼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再也不看这种电影了，我的小心脏现在还在胸腔里乱跳，刚才差点以为它要离家出走了。”

许应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不是说要治好怕鬼的毛病吗？效果怎么样？”

温灼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你还好意思说，你全程跟个面瘫一样，有没有顾及一下旁边弱小心灵的感受？！”

许应勾了勾唇角，转身往停车场走：“弱小的心灵，应该多经历点风雨，才能茁壮成长。”

“你这是哪门子的歪理？”温灼气得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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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温灼独自一人回到了家。

家里果然没人。父母都出差去外地了，临走前特意嘱咐过，让他自己解决晚饭，不要老吃螺蛳粉。

温灼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恐怖片后遗症……”他嘟囔着，从冰箱里随便翻出了一盒茉莉奶白喝下去。茉莉奶白是凉的，喝得他胃里一阵抽搐，但他此刻也无暇顾及。

最重要的是，那个小丑的脸，已经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张血红的嘴巴和惨白的脸就会浮现出来。

温灼连晚饭都没吃，洗了个澡，换上自己的蜡笔小新睡衣，一头栽倒在床上。

他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呼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此时，诺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

温灼第一次想要父母在家，哪怕是骂他也行。

温灼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想小丑，不要想下水道的那双眼睛，但越是克制，脑海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不行，不能这么睡。”温灼对自己说，“万一睡着睡着，小丑从床底下爬出来怎么办？”

他猛地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黑暗，温灼稍微觉得安心了一点。

他看了看手机，才十点多。

“美国人拍这么吓人干嘛？”温灼嘀咕着，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然而，恐惧一旦形成，就很难打破。

不知过了多久，温灼迷迷糊糊地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仿佛有个闹钟响了。

十二点。

午夜十二点。

最阴间的时间点。

温灼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有一种强烈的错觉——那个小丑，此刻正躲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他。

“啊！”温灼吓得差点叫出声，一把抓起被子蒙住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不行，不能慌。

温灼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世界上没有鬼，电影都是假的，小丑只是个演员，他现在在打游戏，他现在在泡澡……

可是，被子外面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冰冷起来，仿佛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温灼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额头全是冷汗。

他想下床去喝水，想开大灯，想确认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又不敢动，生怕一动，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怪物就会扑上来。

就在他极度纠结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温灼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颤抖着手拿过手机，解锁屏幕。

时间显示：00:03。

“十二点零三分……”温灼喃喃自语，“传说中妖魔鬼怪出没的最阴森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双脚触碰到地板的那一刻，他差点因为腿软而跪在地上。

“拼了！”温灼咬牙切齿，给自己打气，“为了战胜恐惧，为了证明我不怕鬼，为了……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双手插在裤兜里，挺起胸膛，强装镇定地从卧室走向客厅。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一边走，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唱起了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国歌嘹亮，气势磅礴。

温灼一边唱，一边在心里默念：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是无神论者，我命硬，百毒不侵，小丑见了我要绕道走！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先辈们保护我！

在这激昂的“红色光环”护体下，温灼奇迹般地克服了对黑暗的恐惧。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吨吨吨”灌下去大半瓶。

“呼……得救了。”温灼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他心满意足地把水瓶盖上，准备转身回房间。

就在这时，客厅的窗户方向，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在外面拍了拍玻璃。

温灼的动作瞬间僵住，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唱腔戛然而止。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客厅那扇大落地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月光被挡在外面，玻璃上只有他模糊的倒影。

什么都没有。

一定是风声，温灼这样告诉自己。

他赶紧转过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卧室。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反锁。

温灼连鞋都没换，直接扑到床上，把自己卷成一个巨大的蚕蛹，死死地捂住被子。

“睡了睡了，天亮了就好了！”他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脑子里还在回放着电影里小丑的特写镜头。

这个夜晚，温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惊弓之鸟，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魂飞魄散。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里，许应正拿着一把剪刀，面无表情地追杀着一个拿着气球的小丑。

而在梦里，温灼依然是那个阳光灿烂、即使怕鬼怕得要死也要强装镇定的少年。

这部电影超级吓人啊，胆子大的可以去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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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与小丑有不共戴天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