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骨 第9章 是他

晨时的风轻声吟唱着夏日乐章，金晃晃的日光落在街道两旁的梧桐与七叶树上。

阳台的一隅之地也幸运的被明媚的光线所眷顾，蒋霂遥沐浴在晨光下，手中的小提琴奏响了莫扎特的D大调小步舞曲。

琴弓在琴弦上拨动，次拍重拍主和弦……欢快又俏皮的音调从指尖与棕褐色小提琴中缓缓流淌而出，灵动的音符敲响一日好光景。

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跳动的音乐收束在和煦的微风中。

蒋霂遥把小提琴放到一边的架子上，转身坐到了椅子上。

Gabriel从花店里买来了几盆长寿花和绣球，就摆放在了蒋霂遥喜欢待着的大阳台上，姹紫嫣红的鲜花给单调的阳台增添了几许明快色彩，让人瞧着就心生愉悦。

蒋霂遥惬意地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他让Gabriel把厨房的菜单都恢复成了在国内时的减脂营养餐。

在没有高强度训练和跳舞的情况下，他只能在头两天放纵自己吃点好吃的，如果接下来再不克制饮食，等他回去的时候玛丽老师一定会狠狠教训他的。

此时这张铺了淡绿色蕾丝桌布的小桌子上，只有一份绿得十分健康的蔬菜沙拉，这就是蒋霂遥的早餐。

“由奢入俭难啊……”

怀念着前一日的丰盛早餐，他叹了口气，握着叉子卷起沙拉塞入嘴里，味同嚼蜡。

蒋霂遥已经在阳台上坐了有一会儿了，他看着太阳从天际线处绽放出第一缕晨曦，看着金色的光晕慢慢渲染到整片天空，也看着圆日升入屋顶之上。

在Gabriel去准备早餐的时间里，他才拿出小提琴练了练手。

他本来是想睡个懒觉的，奈何梦里一直有一道声音挥之不去，在他脑海中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你累了。”

那是秦皓锋昨晚在离开前对他说的话。

不是一句“晚安”，也不是一声“明天见”，却又带着莫名的魔力，侵入了蒋霂遥的美梦之中，促使他今日早早便醒了过来。

指尖捏着吸管，蒋霂遥把杯子里的冰块往下戳了戳，又看着它浮起上来。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秦皓锋的一句话呢？

是他潜意识也认同了吗？

原来，他感到累了么……

这是蒋霂遥从未思考过的角度，对于舞蹈，对于芭蕾，他是自懂事起便刻入骨髓的热爱。

训练当然很辛苦，反复磕一个动作技巧更是枯燥乏味，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所有前辈都会告诫后辈这些是理所当然要承受的。

因此他还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累。

可再一回看暂离舞台后的这段日子，确实有一根紧紧绷着的弦一下子松了。

蒋霂遥眨了眨眼睛，蹙眉咽下最后一口无论多么健康都改变不了难吃这个事实的沙拉。

“好吧，秦皓锋是对的。”

“我不只是瓶颈期，或许我真的应该全心全意享受这个假期。”

他小声嘀咕了几句，桌上的手机亮了亮。

【池燧：喏，你要的照片。】

蒋霂遥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先发过去一句“谢谢”，然后点开了照片原图。

国外的网络实在有些慢，一卡一卡的，漆黑的屏幕上只看到加载中的圆圈，他竟然有些急切了。

过了两分钟，图片加载完毕。

蒋霂遥从一排排的人物证件照中快速掠过，目光如探照灯般扫描着上面的信息，忽然，他的视线在其中一张证件照上定格。

指尖按在屏幕上，把图片放大又放大。

剪着寸头的男生目光淡漠地看向镜头，嘴角抿出一条直线，阔眉虎目让他看上去像把未开刃的刀。

荣誉校友墙上的照片都是用的学生在校时期的证件照，只有旁边的简介介绍的是成年之后至今获得的成就。

“秦皓锋……秦氏集团海外分公司执行总裁。”

指尖轻轻点在男生脸侧，蒋霂遥终于确定了为什么他在拿到秦皓锋名片时会觉得熟悉，“还真是校友啊！”

“这缘分可真是……”他笑了笑。

秦皓锋的私人名片上并没有社交名片上的那些简介，所以蒋霂遥一开始并不能确定，只在现在才确定了猜想。

“可惜，”他叹了口气，“早点认识就好了。”

剪着寸头，脸上还有点肉乎乎的秦先生呢！

不过现在已经绝版了，只有进化后成熟稳重版本的大秦了！

蒋霂遥欣然一笑，他眼眸一转，没有把照片发给秦皓锋，也想知道日后秦先生发现他们是校友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转而给秦皓锋发了下午去卢森堡公园的邀请。

手机振动。

秦皓锋正把酒杯里的那一枝紫色小花，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新买回来的花瓶里。

往玻璃花瓶里滴了两滴植物营养液，他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划开锁屏查看消息。

冷峻的眉眼在看到熟悉的社交账号头像时，微蹙的眉弓缓缓舒展开，一只手在紫色小花上碰了碰，一边单手打字回复了蒋霂遥的消息。

他从起床起，就在等待这条消息。

昨夜脱口而出的话实在有些冲动，劝导的语气因为他近几年身居高位而听起来像是说教。

蒋霂遥只是朝他笑了笑，道了声“晚安”，他分不清夜色下对方的神色里藏着些什么情绪。

如此忐忑又隐含焦虑的状态，秦皓锋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他垂眸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卢森堡公园……

秦皓锋回忆了一下这个公园的情况，又转而给管家发去消息。

卢森堡公园就位于拉丁区，也就是巴黎第六区，离秦皓锋所在的圣日耳曼大街并不远。

在等待管家采购回东西的同时，他走进衣帽间里，对着一排排灰的、黑的、白的各种冷色调衬衫陷入沉思。

会不会显得太古板又无趣？

蒋霂遥不知道秦皓锋的纠结，午餐过后他就出了门。

外面的阳光很大，沿路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都坐满了人，他一直很好奇塞纳河畔矮墙上的绿色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在午后晴朗的天空下，这些墨绿色箱子终于打开了它们神秘的面纱，变成了一个个旧书摊的临时摊位。

悠闲地沿着河畔慢慢走着，蒋霂遥在一个书摊前买了几份明信片和一个印着巴黎圣母院图案的帆布包，正好可以装下他买的明信片和一本旧书。

巴黎的街头随处可见青年乐队和拿着各种乐器演奏的街头艺人，他走到卢森堡公园门口时，就遇到了一位在电钢琴上演奏的艺人。

“你来了。”秦皓锋也到了，他走到蒋霂遥身边，唇畔的弧度微微上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严肃。

蒋霂遥朝他笑了笑，先示意他去听街头艺人的演奏：“很应景的曲子，维瓦尔第的《四季·夏》。”

跳动的音符如狂风骤雨般敲击在路人的听觉神经上，激昂的旋律与夏日热烈的光芒相互映衬。

蒋霂遥此前只对小提琴版本的《四季》比较了解，现在听到钢琴版本的《四季》又是另外一番体验。

他默默驻足聆听，秦皓锋便也没有打扰他，听着耳边的音乐，想到的是自己曾经录下来当手机铃声的那段旋律。

秦皓锋的余光注意着蒋霂遥，沐浴在阳光下的人真的很像是飞入凡尘的天使，一头耀眼的金色发丝衬得皮肤皎洁如月华。

这样漂亮的人，才华与他的容貌一样出众，无论是芭蕾还是小提琴，他都学到了极致。

秦皓锋抿了抿唇，垂下了眸子。

一曲终了，蒋霂遥看到这位艺人脚边摆放着一个打开的小箱子，里面装着很多碟片，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是艺人自己灌的碟。

他付了钱，买了一张，这才看向被冷落了的秦皓锋。

“你今天来得很早。”

秦皓锋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来等你。”

“哈哈哈，那我该庆幸自己没有让帅哥久等噢，”蒋霂遥扬着眉毛，蓝色的眼底荡漾着明媚的笑意，“秦老板今天很帅呢。”

换下了端庄板正的西装，也不再是亚麻布料的衬衫，秦皓锋身上是一件天蓝色圆领短袖和一条白色运动裤，背上还背着一个黑色双肩旅行包，清爽又休闲的搭配瞬间削减了他容貌的冷厉和严肃，倒是有些像大学校园里的学长了。

蒋霂遥看着这样的他，仿佛看到了荣誉校友墙照片上，那个少年时期的秦皓锋。

秦皓锋心底那不知为何而来的微妙紧张感，在得到蒋霂遥的夸赞后，神奇的消失了。

他也是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了几件颜色不那么沉闷的衣服，所幸蒋霂遥给予的反馈是正向的。

他忽然生出一股冲动，半是玩笑道：“只有今日吗？”

“嗯？”蒋霂遥不确定地发出一声疑惑。

是他想的那样吗？

“只有今日才帅吗？前两日的秦老板在你眼里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下蒋霂遥真的有些惊讶了，他看着秦皓锋一本正经地问出明显带玩笑意味的话，眼睛眨了眨。

倏尔，他笑得开怀，朗声道：“秦老板每天都很帅啦！”

“可只有今天比我帅那么一点儿！”

七叶树在夏日暖风中莎啦啦的响，维瓦尔第的《四季》再次奏响，秦皓锋只看到了笑意吟吟的他。

他比四季更耀眼。

章节内容提要引用自阿贝尔·加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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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