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骨 第32章 所想

“我抓住你了。”

秦皓锋的眼眸微微下垂，看着他们紧紧相扣的手，彼此的体温借由接触的皮肤，顺着跳动的脉搏传递到了悸动的心脏处。

无形的藤蔓肆意生长，一圈一圈地缠绕住心脏，将这一丝渴求许久的温度，挽留在了心间。

蒋霂遥抬着头看他，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你一直都有抓着我。”

“嗯。”

漆黑的瞳仁里掠过不易察觉的思绪，秦皓锋按下那缕不可道出的阴暗心思。

他握紧了蒋霂遥的手。

这是他未来的家，是他的全部。

俩人慢慢地沿着鹅卵石小路，在芒通老城区里随意地逛着。

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也不追求打卡每一处网红景点，只是这样牵着手缓缓地走着，蒋霂遥的心里渐渐地生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满足与安宁。

作为世界上热门的度假城市，芒通虽小，人流量却不少。

但周遭的喧嚣热闹，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壁垒隔绝在他们之外。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紧紧牵着的彼此。

这种难言的感觉让蒋霂遥心神摇曳，像那一杯柠檬酒，初尝极酸，待后劲上来，又是一阵纯粹的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蒋霂遥的发绳又不知道被他蹭掉到了哪里，在一家露天小摊前，秦皓锋停下了脚步。

“喜欢什么颜色？”

“丝巾吗？”蒋霂遥从他身侧探头看过去，小摊前面摆了一排架子，挂着帆布包、披肩、丝巾等等纪念品，“都可以，我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感觉每个颜色都很好看。”

“蓝色，怎么样？”

和他的眼睛很适配的颜色。

“好啊。”蒋霂遥点了点头。

秦皓锋取下一条水蓝色的长条丝巾，指尖触上去很光滑，在灼日下还自带清凉感。

蒋霂遥眨了眨眼睛，听见他用英语询问价格，脑子里不知为何蹦出了英语听力考试的常见开场白：“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噗嗤。”

他忍不住在后面偷偷笑了出来，惹来秦皓锋略带疑惑的目光。

“没事没事！”

“秦先生，你除了英语、法语，还会别的语言吗？”

“德语。”秦皓锋掏出手机支付了费用，以十分淡然又漫不经心地口吻回答他的问题。

“哇！”

蒋霂遥没想到他只是随口一问，还真给他开出了隐藏款盲盒，秦先生的语言天赋真是不赖啊！

秦皓锋转过身，暂时松开了牵着的手，指尖勾起新买的细长丝巾，他绕到蒋霂遥身后，撩起一把金色发丝。

“唔……”

蜷曲的发尾扫过蒋霂遥的脖颈，痒痒的。

他闻到了秦皓锋袖口的古龙香水味，与空气里的柠檬味交汇在一块儿，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笼罩住。

水蓝色的丝巾在金色的发尾上方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秦皓锋的动作小心又专注，像是对待一件橱窗里的珍宝，轻柔至极。

漆黑的眼眸底部映出金色与蓝色，他的指腹蹭过蒋霂遥后颈处凸起的一块骨头，就见面前的人垂着头轻轻颤了颤。

“好了吗？有点痒。”

“嗯。”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蒋霂遥想揉一揉耳朵。

他甩了甩绑好的头发，确实清凉了不少，“谢谢秦先生啦！”

秦先生重新牵起他的手，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

老城上坡的小路两边，多巴胺色彩的小房子一个接着一个紧紧挨着。

屋子前大都有柠檬和橘子树，阳光从绿色的枝叶间穿透而过，撒下斑驳的光影，混着水果的清香。

蒋霂遥看到有一栋独立的复式小楼，挤在两边的居民楼中间，显得十分可怜。

等他拉着秦皓锋走上前，从外面只能看到满院子的鲜花和屋内摆放的一些饰品。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坐在门口的柠檬树下，见到他们还热情地招了招手。

小楼外面有个绿色的木围栏，那位爷爷走过来替蒋霂遥两个人打开了门：“Beau enfant,s’il vous plait entrez et regardez.(漂亮的小孩，请进来看看吧。）”

“Merci（谢谢），”蒋霂遥欣然走了进去，满目赞叹地看着周围的花，“votre jardin est superbe.（您的花园看上去棒极了！）”

小楼两旁的围墙边，搭了木架子，上面蜿蜒着爬满了白色五瓣小花，是与国内的小花多瓣茉莉不同的风车茉莉，极其适合室外爬藤培养。

风车茉莉下边挖出一块块空间，种满了各式各样适合地中海气候的植物，花团锦簇的，美不胜收。

老人家年纪看着挺大了，精神倒是很好，一边引着他们进入屋内，一边说：“Tout cela a ete cultive par mon amant,qui aime et sait tres bien elever des fleurs.(那都是我爱人种的，她很喜欢养花，也很会养花）。”

“Oh,ca sonne bien！（听起来真是美好！）”

秦皓锋闻言，偏头看着他。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视线，蒋霂遥也看了过来。

“你喜欢吗？”

蒋霂遥反应了一秒，了然地笑了笑：“当然喜欢，很有生活气息的院子。”

“嗯。”秦皓锋没有多说。

这栋小楼的主人，那位老爷爷，是一位手工艺者。

小楼外面的院子是他爱人打理的花园，而小楼里面，则可以窥见老人家对于动手改造金属物件的热爱。

一楼面积不大，三面都装了镶嵌在墙里的柜子，里面随意地堆放着一些用银或者其他金属打造出来的摆件和小饰品。

蒋霂遥逐一看过去，很多都是取材自希腊神话，他还看见了熟悉的丘比特。

“Voici ma derniere realisation.（这是我最新完成的）。”

老人从一个抽屉里端出一个托盘。

蒋霂遥凑近去瞧，有做成向日葵形状的耳钉，有风车茉莉造型的项链，还有很多小巧又考验手工技术的小饰品，上面清晰的刀工刻痕没有机器那么规整，却能看出老人家的用心与专注。

秦皓锋的视线轻轻扫过一组戒指，垂在身侧的手指弹动了一下。

他的余光瞥见蒋霂遥抬起了手，缓缓地伸向了托盘上方。

他不可抑制地产生了某种期待，平稳的心跳因为这份隐秘的期待而变得不规律起来。

蒋霂遥拿起了一条手链，上面坠着几枚兰铃花，轻轻晃动一下，就叮当叮当地响。

秦皓锋抿了抿唇，漆黑的瞳仁深处藏匿去一丝失落。

“秦先生，这枚戒指怎么样？”

秦皓锋陡然抬眼，看向旁边放下了手链，又拿起戒指的金发青年。

他那纤细修长的手指间，正捏着一枚刻满纹路的戒指。

蒋霂遥认真地端详着手里的戒指，指腹摩挲着细致的刻痕，心下觉得这样看起来繁杂的纹路，看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老人家对蒋霂遥认真欣赏的态度很是愉悦，来芒通老城的游客大都汇聚在下面的商业街买纪念品，就算踏入他的小楼，也只是走马观花，匆匆挑上几个符合审美的摆件结账走人。

相比起听一个老掉牙的爱情故事，观赏一些并没有商业价值和纪念意义的普通手工艺品，外面的网红打卡点更吸引人驻足。

他从这位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脱离于浮躁之外的宁静和纯真。

那是极其美好可贵的品质，是对生活抱有真正的热爱与热情的人，才会拥有的品质。

“Il est grave,un poeme en prose de gibran,I’enfant,il vous benira pour trouver le vrai sens de I’amour.”

（上面刻着的，是纪伯伦的散文诗，孩子，它会保佑你寻到爱情的真谛。）

蒋霂遥惊讶地看着手里小小的戒指，他无法想象这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居然会是散文诗的片段。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划拉两下就能刻出来的，他认不出上面的纹路，但是听老人家的话，蒋霂遥猜测刻的是阿拉伯文字或者拉丁文。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与老人攀谈起了戒指的制作。

他没有注意到，秦皓锋越发柔和，又灼热的目光。

蒋霂遥离开小楼之前，带走了兰铃花手链和两枚戒指，那位把生活过成诗篇的老人，赠送了两条银色项链。

“这一趟的收获实在是太丰富了！”蒋霂遥很开心，无论是有幸听到了白首到老的故事，还是见到了漂亮的风景，都足以在他的记忆里保留下一份美好的痕迹。

“怎么不说话？”

“你想知道戒指上刻了什么吗？”秦皓锋问。

“诶，我是有点好奇。”蒋霂遥点点头，“手机能识别吗？”

“试一试。”

事实证明，手机是可以做到的。

“除了自身，爱不给予；除了自给，爱不索取；爱不占有，也不被占有；因为爱之于爱，便已足够。”【注1】

“别妄想你能指引爱的道路，它若发现你是值得的，就会指引你的道路。”【注2】

蒋霂遥看着手机里识别出来的文字，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秦皓锋。

秦皓锋握住他的手，拿走了他掌心那一枚“别妄想指引爱的道路”的戒指，留下“爱之于爱，便已足够”。

“我之所想，亦是如此。”他低声说着。

章节内容提要引用自徐珮芬《下辈子》

【注1－注2】：引用自纪伯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