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骨 第31章 时光

蒋霂遥轻轻碰了碰秦皓锋的唇，眼含笑意就要往后退开。

秦皓锋没有给他机会，温热宽厚的手掌握住了他的腰，将这只干坏事的小猫咪困在了自己的怀里。

高高的货架堆砌出的逼仄角落里，他垂眸看着蒋霂遥，平静的眸子里是浓稠的墨色。

两道呼吸慢慢交缠在一起，耳畔是游客的脚步声和谈话声，空气里混着海水与柠檬的味道，燥热的风吹着挂在头顶的帘布。

心跳声渐渐放大。

汇聚在半空的视线仿佛擦出了灼热的火花，蒋霂遥被秦皓锋的目光烫得一颤，按在后腰的那只手的温度，似乎透过了单薄的衣料吻上他的肌肤。

秦皓锋低下头，薄唇凑近了他泛起红晕的左耳，低沉喑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别招我。”

又翘又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蒋霂遥撇开视线，小声道：“才没有呢。”

“嗯。”

秦皓锋松开他，顺手帮他扶正了推到额头上方头发上卡着的墨镜，又十分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绕出了货架。

蒋霂遥弯了弯眉眼，任由他牵着，耳尖处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唇齿间那让人牙酸的柠檬味，竟然真的被一阵后来居上的甜意覆盖。

这算什么？

想撩拨人，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把墨镜重新拽下来，挡住了眼底无法抑制的笑，又忍不住甩了甩被牵着的手，像小孩子一样。

秦皓锋握紧了掌心那只柔软的手，带着他走到一家冰淇淋店前面，“要吃冰淇淋吗？”

“好啊，我看看都有什么口味。”

店面旁边挂着帘布，上面印着一个卡通形象，旁边黑色字体写着“tuttifrutti menton”，蒋霂遥猜测是这家店的店名。

他凑近玻璃柜台，俯身往里面看着，秦皓锋就站在他身后，隐隐护住他与周遭的人群隔开。

正午的太阳很大，才走了这么一小会儿，两个人手心已经出了汗，可谁也没有率先松手。

“他们家主推款是普罗旺斯薰衣草冰淇淋和芒通柠檬味冰淇淋呢。”

蒋霂遥两个都想试一试，但是他肯定是吃不完的，一时间有些纠结地看着橱窗，目光犹豫地从一排排冰淇淋上划过。

“双拼吧。”秦皓锋说道。

蒋霂遥回头看他，与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他了然地笑了笑：“好！”

想到以前，他和哥哥像两个大号电灯泡一样跟在父母身后出门逛街，遇到奶茶店里第二杯半价的活动，都是他和哥哥两个搭伙凑数。

现在呀，他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温度，眉眼染上的笑意迟迟不散。

拿着买到的冰淇淋甜筒，他们趁着阳光好，继续往芒通老城区走去，蒋霂遥舔了一口淡紫色的薰衣草味冰淇淋球，眉毛上挑，把另外一边举着凑到秦皓锋唇边。

“这个好吃！真的有薰衣草的香味！”

秦皓锋盯着他染了水光的红唇，把他举着甜筒的手推了回去：“你先吃。”

“行叭。”

“海边好多人噢！”蒋霂遥吃着冰淇淋，脑袋摇晃着，眼睛四处环顾，“好chill的生活。”

他们顺着人群流动的方向，走到一个上坡处，两边是矗立的柠檬黄和橘黄色的楼房构造出童话般的世界，淡绿色的百叶窗上穿过细碎的阳光。

在房屋夹缝中延伸出来的小路，蜿蜒着通向芒通老城的高处，蒋霂遥轻轻挣开了秦皓锋的手，这条小路过于狭窄，他们没办法并肩而行。

他扶着旁边墙壁上的黑色扶手，慢慢地拾阶而上。

秦皓锋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薄唇抿成了一条绷紧的直线。

金灿灿的阳光擦过橙红色的屋顶，在小路的尽头开出一道氤氲着光雾的门，蒋霂遥举着冰淇淋回头看向秦皓锋，笑意吟吟地说道：“这像不像是一道任意门？我们穿过去，会不会回到我们想去的时间点？”

金发蓝眸的青年站在台阶上，回望过来时，背着的光宛若一块华丽璀璨的披风，在他身后拖曳出流动的光河。

秦皓锋深深地看着他，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脸颊。

“你想回到哪个时间点？”他轻声问着。

仿佛害怕打碎眼前琉璃般美丽的人与景。

蒋霂遥晃了晃脑袋，发丝在耳边随风飘动，他说：“每个时间点都有它独特的意义与价值，我很珍惜现在。”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如果真的有任意门，我想回去，给十八岁的小秦同学一个拥抱。”

秦皓锋的瞳仁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的蜷了蜷。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胸腔内涌起一股压抑的，沉闷的，酸涩又难言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蒋霂遥笑着朝他挥挥手：“快走啦！”

他蹦跳着穿过了小路尽头，由阳光洒落而成的光幕。

世界上没有任意门，但当蒋霂遥的身影进入阳光下，秦皓锋仿佛真的接收到了，来自现在的他给予过去的自己的拥抱。

他不可抑制地笑了笑，脚步踏上台阶，追逐着蒋霂遥的脚步，接着，步伐越来越快，脚步声越来越急促。

他跟着穿过了从屋顶擦过的阳光，穿过了光幕，他又牵住了那引动他心弦的人。

“看！”蒋霂遥用握着冰淇淋甜筒的手，指着前方的建筑，“好漂亮！”

是一座土黄色的小教堂，正对着他们的墙面上有几座栩栩如生的人物雕像，小教堂与旁边享有盛名的圣米歇尔大教堂一样，是芒通的标志性建筑，也是巴洛克建筑的代表。

“嗯。”秦皓锋牵着蒋霂遥，回应着他的话。

他们没进去教堂里面参观，只饶着外围看了一圈，然后走到了一旁的景观台处。

从景观台处，可以眺望下方不远处的蔚蓝海面，还能瞧见对面连绵起伏的山脉，地中海一带独特的风景尽收眼底，仿佛闯入了莫奈画笔中的世界。

蒋霂遥啃了一半冰淇淋，感受着唇齿间馥郁的薰衣草味，面上又有带着柠檬味的海风拂过，他半眯着眼睛，十分惬意。

“吃不完了……”

秦皓锋自然地接过了他举了一路的冰淇淋甜筒，又从口袋里掏出便携湿巾，拆了一片，单手撑开他的掌心，指尖夹着湿巾替他擦了擦手。

蒋霂遥就像一只任由人揉肚皮的小猫，眯着眼睛随他摆弄。

“秦先生。”

“在。”

蒋霂遥勾了勾唇，“你怎么这么好呀？”

秦皓锋垂下的眼帘微微颤动，嘴角轻扬，却是克制又谦逊道：“不够。”

只是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蒋霂遥拥有的太多太多，而他能给的太少太少。

将用过的湿巾攥成一团，秦皓锋看着蒋霂遥与大海一样的眼睛，指尖轻轻抚过他被晒得有些绯红的眼尾。

“我帮你拍照？”他低声问道。

芒通老城除了圣米歇尔大教堂以外，还有火爆全网，极其出片的Escaliers Jaunes，是一处下坡的楼梯，因着交错的柠檬黄矮墙而深受摄影爱好者的青睐。

从他们所在位置往前走几步，就是楼梯处，蒋霂遥点了点头，“好啊，那就拜托秦先生把我拍得帅一点了！”

秦皓锋捏了捏他的软乎乎的手心，叮嘱道：“别乱跑。”

“嗯嗯！”

他好像真的被秦皓锋当小孩子了，蒋霂遥心想。

他走到楼梯处，往下踏出几步，站到了中间的位置，看着秦皓锋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冰淇淋，然后迈着长腿行至楼梯最下方的拱形门前面。

秦皓锋先去丢了手中握着的湿巾，折身返回，举着手机看向楼梯上方的蒋霂遥。

相隔着一段距离，但是他们的目光却总能在人来人往中，精准地捕捉到彼此的身影。

蒋霂遥站在上面，朝着下方的秦皓锋挥了挥手，示意自己随时都准备好了。

秦皓锋自举起手机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启了连拍模式，一帧一秒都没有错过。

楼梯背后是教堂的尖顶，自下往上拍，确实是能拍出一种电影的氛围感来。

而画面中心的主角，那位笑容明艳的金发青年，他实在是拥有得天独厚的容貌优势，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目光的焦点。

秦皓锋悄然转换为视频录制，将这段视频保存到了保密文件夹里。

蒋霂遥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没等秦皓锋招手，自顾自走了下来：“你是不是拍了很多啊？”

“嗯。”

“让我看看。”

蒋霂遥扒拉他的手，秦皓锋点开相册，大大方方让他查看。

里面是几十张蒋霂遥的照片，都是刚才连拍的。

“这也太多了吧？都是重复的。”蒋霂遥指尖一连刷过去，都是嘴角弧度一样的自己，他的脸颊微微发红，“要不要删几张？”

“不删。”

秦皓锋从他手里取回手机，锁屏，“是我的。”

蒋霂遥翘了翘嘴角，“行，都是你的。”

海风荡过来，吹散几缕旖旎，缠绵的目光就此错开，只是两只肤色不同，大小不一的手，又交错在了一起。

章节内容提要引用自《微晕的树林》：“旅行的迷人之处正是在这里，扛着不轻不重的今生，到处浏览自己的前生和来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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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