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骨 第12章 思绪

心跳是不会撒谎的。

秦皓锋终于察觉到了一次次悸动之下隐藏的真实情感。

他年少时被安排出国，与国内的养母和妹妹断了联系，愧疚、自责、茫然和仿徨……种种情绪都没来得及消化，他就要先学着生存。

这些年里，他摸索着如何在异国他乡的陌生环境里成长，摸索着如何在根基不稳的海外开拓秦氏的市场，还要对抗着当年留下的阴影。

无数艰难险阻、明枪暗箭，而支撑他咬牙挺下来的，是少时的蒋霂遥在人群里出言维护他的那一番话。

秦皓锋以为，他一直记着蒋霂遥，是因为对方的那一番话是他踽踽独行的岁月里唯一的光亮。

他当蒋霂遥是自己年少时珍藏的一颗宝石，小心翼翼地暗中关注，多年来从未打扰，他看着蒋霂遥走到高处，看着越来越多人发现这颗宝石，他既欣喜又有些黯然神伤。

他明白蒋霂遥在自己心底永远会占据最为独特的地位，却迟迟没能辨别清楚，这份“独特”，又是怎样的“独特”。

直到他们在巴黎相遇，在一次又一次与那双蓝色的眼眸碰撞时，他都能感知到心底涌现的悸动。

秦皓锋垂眸看着蒋霂遥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纤细修长，洁白如玉，指腹间有练琴留下来的厚茧，更带着他身上温暖的热意。

像初夏的阳光，不过分炙热导致伤人，也不会寒凉冻人。

这样明媚灿烂的人出现在面前，越是接近，越是相处，心底的悸动只增不减。

就如向日葵天然就会执着于阳光照耀的方向，俗人也逃不过温柔的海，站在他面前的，可是蒋霂遥啊。

耳畔的音乐仿佛敲击在他的心尖，叮咚叮咚，不是歌声，是他的心声。

秦皓锋必须承认且正视他对蒋霂遥生起的友谊之上的情愫。

抓在腕上的手松开了，身边的青年不知何时又与侧旁的路人兴致盎然的畅聊了起来。

他有着独特的语言天赋和交际能力，这一点秦皓锋深有体会，也丝毫不怀疑，只要他愿意，将会吸引多少人簇拥在他的身边。

游船在摇曳的晚风与热情的歌声里缓缓前进，夜幕下亮起闪烁灯光的巴黎铁塔多了几分白日里没有的风情。

秦皓锋的余光注视着蒋霂遥无暇的侧脸，漆黑的瞳仁里蕴蓄着挣扎与迷茫。

“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

蒋霂遥先前见秦皓锋在发呆，便善解人意地留他独自沉思，这会儿见人明显是回过神了，就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游船在经过地标建筑时，速度会稍微慢下来，贴心地给游客留下合影的时间。

他们的前方就是巴黎铁塔。

“好，”下意识接过了手机，秦皓锋又是一顿，有些犹豫道，“我不太会拍照，万一拍得不好……”

蒋霂遥轻笑着，略显调皮般眨眨眼睛：“难道我的颜值还需要拍照技巧来支撑吗？”

“噗嗤。”却是同在游船上的中国游客无意间听到了这句话。

女生捂着嘴巴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没关系。”

秦皓锋难得有些无措地捧着手机，他才明了了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心思，实在受不住蒋霂遥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

“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手里的手机被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抽走，秦皓锋的鼻腔里钻入了熟悉的香水味。

蒋霂遥站在他身边，把手机递给女生，“让我们和巴黎铁塔一起合个影吧。”

女生笑着点点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我一定把两个大帅哥拍得美美的。”

“稍微站过来点吧。”

蒋霂遥戳了戳秦皓锋的手臂，眼神询问：“站过去？”

秦皓锋僵硬地挪了挪步子，腰背不由地挺直了些，手指动了动，莫名的想要理一理领口或者袖口。

奈何时间不等人，女生喊了“321——”

闪光灯接连亮了几下，手机已经回到了蒋霂遥手里。

“谢谢。”

“不客气呀~”

蒋霂遥拿回手机，看着上面的照片，两个面容英俊的男子背靠着沉沉夜色立于巴黎铁塔的灯光之下，烁烁光芒披在他们身后，给略显生硬的高个男人的脸上镀了层温柔的膜。

“你看，好看吧？”

秦皓锋只一低头便看清了上面的场景，心弦又是一动，目中荡起涟漪。

这是他和蒋霂遥的合照，只有他们。

他微张了张口，转瞬又悄然闭合。

蒋霂遥把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又转头看向秦皓锋：“要发给你吗？”

秦皓锋的喉结滚了两下，这才从唇中蹦出来一个字音：“好。”

他想要。

这无法欲盖弥彰。

游船绕了一圈后靠岸边停下，秦皓锋绅士地伸出手让蒋霂遥搭着他的手臂走出游船。

“回吗？”

“嗯。”

把蒋霂遥送到了公寓楼门口，目送那抹背影隐没在门后，秦皓锋坐在车内，过了半晌才吩咐司机启动车辆。

水声潺潺，夜色朦朦，灯火烁烁，情思袅袅……这看似平静的一夜，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动。

看着手机里接收到的合照，目光凝聚着自蒋霂遥那双温柔又明亮的眼眸滑到上挑的殷红唇瓣上，秦皓锋暗暗叹了口气，冷厉的脸上浮出一抹苦涩的笑。

*

周六，蒋霂遥接到师弟的聚餐邀请，他们在位于巴黎第三区的Marche des enfants rouges（红孩儿集市）门口碰面。

Marche des enfants rouges据说拥有百年历史，与大多数露天集市不同，这个旧集市占地面积不大且位于大棚内，从街边路过都很难想象到里面藏着一个应有尽有的集市。

蒋霂遥走过去，先看到的就是门口一面墙的彩绘。

“师兄！”

向湜挥挥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扑闪着看过去，一边蹦跳了两下，他旁边还跟着两个男生，都是蒋霂遥认识的。

蒋霂遥不由扶额笑了笑。

一周没见了，这小子还是这么不稳重。

这两天里，秦皓锋并没有像之前说的那般来询问他之后的行程，甚至没有再给他发一条消息。

蒋霂遥也没多想，十分善解人意的当无事发生，就在家里宅了两天老老实实练琴和练舞。

虽然和秦皓锋的相处很愉悦也很有意思，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也没到舍命陪君子的程度，那份因意外而邂逅的缘分，在此时还格外浅显。

摇摇头把念头甩了出去，蒋霂遥笑着看向师弟，又和另外的两个男生点头打了招呼：“你们好。”

“蒋哥！今天你可以体验一把我们的手艺了。”

“你们领队呢？他同意你们今天放纵一把了？”

他和向湜三人一起往集市里面逛去，先看到的是水果与蔬菜摊位。

旧集市里面的过道很窄，趁着周末来逛集市买菜的人不少，他们不得不先分组行动，小心翼翼地穿梭其中。

向湜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猛地点点头：“那必须得同意啊！”

“师兄，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这一周都过得什么日子！每天都是蔬菜沙拉无味减脂餐就算了，还有魔鬼般的大师训练课！我晚上回宿舍那腿肚子都在抽筋！”

“哈哈哈哈哈！这说明效果不错嘛！”蒋霂遥不仅没有同情，还幸灾乐祸。

蒋霂遥早年的老师就是他自己的母亲，后来又收了向湜，直到蒋霂遥十六岁时，向湜跟着他一起转入玛丽老师门下。

他一路看着师弟成长至今，对于师弟能接受的训练强度，蒋霂遥可以说是一清二楚，自然明白他不过嘴上抱怨抱怨罢了。

向湜在一个肉铺前停下，要了几块牛肋条和牛肉。

集市上的肉看起来还挺新鲜的，蒋霂遥帮着向湜提了几袋小青菜，“怎么想到自己做啊？不是说训练累了吗？”

“哎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我们都吃不惯外面的。”向湜指着一条排了长队的摊位问，“吃吗？可丽饼，听说这家味道不错。”

光是看排队的人数就能证明了，蒋霂遥点了点头，自己过去排队，让向湜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去把要采购的食材买回来。

前面排队的人接连拿到了超大号的可丽饼，蒋霂遥看着菜单，给向湜他们都选了甜口可丽饼，给自己选了份加莱特饼。

其实两者差异不是很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与国内的煎饼果子有异曲同工之处。

捧着两份煎饼，向湜三人也采购回来了，每个人手里还拎了几瓶红酒。

“你们倒是会享受，也不怕明天水肿被领队骂。”

“不会，明天也休息。”向湜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嗯？”

蒋霂遥好歹也是挂了助教的名头，基本行程他还是知道的，他疑惑地看过去。

向湜解释道：“临时有个行程安排要去英国那边，周一过去，待三天。”

蒋霂遥忽然想到了前几天见到的弗兰德老师，忽然道：“皇家芭蕾学校？”

“师兄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向湜接过他手里的可丽饼，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细细品味着。

另外两个男生也各自拿过了自己的可丽饼，说道：“谢谢蒋哥。”

“不客气。”

蒋霂遥也咬了一口手里看起来超大的Galette（加莱特饼），煎得酥脆的饼皮是用黑麦粉做的，酥得掉渣还带着麦香，内里撒满了咸香的干酪碎和西班牙火腿片，中间又夹了一层马齿笕嫩芽来调和口感。

味道确实不错，也难怪不少人排队了。

向湜和同行的两个男生在一旁叽叽喳喳聊着聚餐的菜单，蒋霂遥跟在他们后面慢慢走着。

他下意识要喊出一个名字一起分享这份来自美食的愉悦，很快又反应过来，今天陪在身边的不是秦皓锋。

他愣了愣，盯着手里的饼，忽而笑了起来。

章节内容提要引用自《小城与不确定性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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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