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骨 第11章 心跳

“你在想什么？”

蒋霂遥见秦皓锋忽然沉默下来，垂着眼眸一副沉思的样子，指尖还捏着他递过去的那一枚硬币。

看来他还不算太贪心，秦皓锋这个愿望未免也太长了。

“没什么。”

“你要丢硬币吗？不丢的话我们就去晒日光浴吧。”

秦皓锋看着手里小小的一枚硬币，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学着蒋霂遥的动作，把硬币抛掷到池子里。

明知道无用，但还是会心存一丝希望，人就是这样矛盾与复杂的生物，不是么？

当然，他还加了一点私心。

如果他的愿望太难，就请让蒋霂遥得偿所愿吧。

秦皓锋深深地看了一眼抛入池中的硬币。

蒋霂遥没有问他许了什么愿望，就像秦皓锋不会来问自己一样，他拿起手机在美第奇喷泉池边拍了一段视频，准备发给在国内的家人们。

“走吧。”

他满意地看着手机里录下来的视频，按下停止录制键后直接发送到了家庭群里。

现在大概是国内的晚上，他们可能已经休息了，蒋霂遥没有再看手机，和秦皓锋一起往绿色草坪走去。

怀里抱着的小帆船的旗帜在微风下轻轻摇曳，蒋霂遥放松着心神，感受着拂面而来的清风。

他们又走到了被一排排高大整齐的梧桐树环抱的大草坪前面。

蒋霂遥走向路边的墨绿色长椅，他和秦皓锋两个人都是浅色系的裤子，怕弄脏了一会儿去找餐厅吃晚饭的时候显得不太得体。

跟在后面的秦皓锋喊住了他。

“蒋霂遥。”

“嗯？”

“我准备了野餐布。”他保持着一贯的言简意赅式说话风格，想了想，又道，“如果你想要躺在草坪上的话。”

秦皓锋说完，不由伸出手捏住了背包垂下来的背带。

指尖有一瞬间的紧绷，漆黑的眼眸也微微错开，没去看那双蓝色的眼睛。

蒋霂遥确实有些惊讶，他还猜想那黑色背包里装的是什么，没想到秦皓锋心细如发居然早早准备好了一切。

“好啊，”他笑了起来，“那再好不过了！”

秦皓锋松了口气。

他走到草坪里，在靠近树荫又能晒到阳光的地方把背包放了下来，从里面拿出来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蓝色野餐布。

水蓝色的布在半空抖开，铺在嫩绿的草坪上，蒋霂遥欢快地走过去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布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表面光滑如丝绸，还带着玉石般的微凉感。

“秦先生真贴心，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呢。”看着他拿出两个用透明盒子装着的小蛋糕和两瓶果汁，蒋霂遥不由感叹道。

“不一样？”

秦皓锋打开蛋糕盒子的手一顿，“在你的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

他最后半句话的话音落得很轻很轻，若非蒋霂遥就坐在他旁边，或许就被草坪上其他人的嬉闹声给掩盖了过去。

蒋霂遥的眉毛往上挑了挑，眼眸一转，卖了个关子：“你觉得呢？”

“古板、无趣、不会说话。”

“噗嗤。”蒋霂遥捂着嘴巴没憋住，笑了一声。

他心下微叹，摇摇头道：“秦先生对自己还是太低估了。”

“是威严、强势，还有……”

注意到秦皓锋逐渐抿紧的唇和那掀起涟漪的黑眸，蒋霂遥眨了眨眼睛，继续道：“性感。”

性感？

秦皓锋一愣，茫然地看向蒋霂遥，在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看见了认真与调侃。

“我在街角看到秦先生时，你正制服了小偷，把手里燃着的烟按在他的手背里。”蒋霂遥回忆着初见的那一幕，他对此印象深刻，“简直是帅呆啦！”

直白又突然的夸赞让秦皓锋措手不及。

他感到自己在阳光的沐浴下逐渐升温，头顶被晒得发烫，脖颈处都好似有热意蔓延。

这是属于蒋霂遥的一计直球。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墨镜，放松地躺了下去，枕着自己的双臂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

“其实你是什么样子的，或者在我想象中又是什么样子的，这些都不重要。”

在秦皓锋还因为他的上一句话而愣神时，他忽然开口道。

“人为什么要给自己设定条条框框呢？”

“你是Soren Qin还是秦先生或者别的身份，不都是你吗？做你自己就好了，我的，或者别人的看法，这些根本就不重要。”

蒋霂遥偏头看向他，话锋陡转，“这个角度看天空，你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要不要试一试？”

墨镜挡住了他上半张脸，蓝色的漂亮眼眸也被遮挡去了，可秦皓锋就是能感受到他正认真且专注地看着自己。

那些……不重要么……

他顺势躺了下来，就在蒋霂遥的身边。

他们一起看着天空，顶着夏日的暖阳。

青草的清香直直往鼻腔里钻，秦皓锋望着天，陡然察觉到了自己之于天地的渺小。

这方天，也只是他看见的天，望不见边际的地方还有旁人看见的天。

而他只是芸芸众生的一员，只是秦皓锋。

“谢谢。”他听见自己说。

蒋霂遥轻快的声音响起，慵懒中带着笑意：“不客气。秦先生以后应该就不用像见到教导主任一样对待我了吧？”

他一直都有感觉到秦皓锋在面对他时，总像绷着根弦，既紧张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第一次见面共进晚餐时，秦皓锋就会因为餐厅的问题担心他不喜欢，后来出于好意送他回家，也是一副生怕他不高兴的样子。

蒋霂遥虽然对秦氏在海外的业务不了解，但是他知道在国内，秦氏的名气可不小。

秦皓锋只比他高两届，应该是没有到三十岁的，年纪轻轻的执行总裁，何故对上他就这么小心了？

想他蒋霂遥可是被粉丝称为“甜心王子”的，总不至于吓到堂堂总裁。

听见他话语里的调侃，秦皓锋微勾了勾唇。

“好。”

暖洋洋的日光铺在人的身上带来一股温柔的力量，好像驱散了心底深处的阴霾与隐藏的疲惫。

抬头看着苍穹，看着游动的浮云，看着时不时飞过的白鸽，耳畔是孩童的嬉闹与头顶梧桐叶莎莎的响声，蒋霂遥翘了翘脚，唇角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两个人在草坪上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吃掉了秦皓锋带来的小蛋糕。

等到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他们才从卢森堡公园离开。

蒋霂遥伸了个懒腰，“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阳光的芳香。”

秦皓锋闻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形容——香草味蛋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再看着身边神态慵懒与舞台上精致漂亮的舞者形象截然不同的人，他情不自禁勾了勾唇，险些轻笑出声。

秦皓锋替他拎着帆布袋，看了看时间，问：“现在还早，你要回去了吗？”

“没到七点啊，那是还早。”天都还没暗下来呢，回去也是练琴和练舞，蒋霂遥转了转眼眸，“你想去坐游船吗？”

“塞纳河游船？”秦皓锋心念一动，“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Ducasse sur Seine用餐点的那一趟船。”

蒋霂遥对游船品牌不了解，他只是知道每一条有河流的地方大概都少不了游船项目。

“那我们走吧。”

秦皓锋在出公园的时候就给司机发了消息，这会儿正好载着他们往游船登船点走。

虽然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预约，但是这些商业娱乐项目，多加点钱，动用一点钞能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他们赶到时正好还有空余的位置可供选择，两个人顺利登上了游船。

蒋霂遥和秦皓锋一起进入了餐厅，他看着装饰奢华的内里，心下对于巴黎的纸醉金迷又有了新的理解。

处处都是钱啊！

晚餐是每人两百欧元的标准，冷热各一份的前菜，在鳕鱼和牛排中选一个当主菜，外加甜点和无限量香槟，座位安排是落地窗的位置。

“这厨师应该也是米其林餐厅出来的厨师。”蒋霂遥看着大大的盘子里精致小巧的食物，打趣道。

秦皓锋忍俊不禁：“份量小，是吧？”

“要多加一份吗？”

“不不不！”蒋霂遥连忙摆手，“我再不克制一下，等回国后可是会被老师骂的。”

秦皓锋一怔，顿时没能接上他的话。

回国么……

游船会顺着塞纳河走一圈，大概是两个小时的行程，途中会经过巴黎圣母院、巴黎铁塔等地标形建筑。

一楼餐厅是环形的落地窗，各个角度都能看见岸上的风景。

头顶的甲板上隐隐传来音乐的躁动，蒋霂遥看向秦皓锋：“上去瞧瞧？”

“好。”

二楼已经有不少游客，中间的位置围了一圈人，有电吉他和贝斯的声音从包围圈里穿出来，伴随着节奏感极强的乐声。

他们站在外围看了看，是两个女生在唱歌，应该是德语歌，蒋霂遥听不懂。

走到围栏边倚靠着，天色微微有些暗沉下来了，湛蓝逐渐向深蓝转变，蒋霂遥惬意地倚靠着围栏，金色的发丝在微风吹拂下飘荡着。

游船即将从一座桥下行驶而过时，蒋霂遥听到了人群的欢呼声，耳边的音乐变了，他眼睛一亮！

“ll est temps,on I’attend,on le dessine”【注1】

……

身边的游客都不约而同跟着唱了起来，又挥着手举起来，蒋霂遥抬头一看，才发现桥上的人也都在朝他们招手。

来自全球各地又素不相识的人们互相挥手问好，一句句不同语言的问好声随着歌声一起飘荡在塞纳河上空。

他看到秦皓锋直挺挺地站着，便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一起朝桥上的人挥了挥。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几乎不容忽视，秦皓锋看向那双魅惑的蓝色眸子，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来吧，让我们与快乐为伍！”那双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他看见蒋霂遥一边拉着他朝人群挥手，一边嘴唇微动，跟着哼唱音乐。

“Dis-moi ce qui cloche au foud de nous Ding Dong?”【注2】

(我心底的钟声为何而响起？叮咚？）

“Vois-tu la passion ou la raison Ding Dong,Ding Dong?”【注3】

（你所见的是激情或是理智？叮咚叮咚？）

“Le coeur bat-il a la bonne heure?”【注4】

（心脏可按节拍跳动？）

秦皓锋没有听见耳边音响里的音乐，却一字不漏听清了蒋霂遥的小声哼唱。

似与歌声相互应和，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章节内容提要引用自《是我说的不够清楚》：“人类的语言真的就这么贫瘠吗？我想我只是一颗气球，被你握着的时候有了重心，你放手的时候我就飘远。”

【注1】~【注4】：引用自法语音乐剧《摇滚红与黑》中的歌曲《DingDong》，该音乐剧改编自司汤达的文学作品《红与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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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