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咚咚咚——有人在敲门板。
居安蹲在杂物间角落,听见第一声敲门声,身子一下子绷紧。
他以为外面的人敲两下没人应答就会离开,可敲门声再次响起——咚咚咚,节奏跟刚才一模一样。
居然依旧没有动,他屏住呼吸,盯着门板底部的缝隙。
门缝外头看不见人影,但他能听见呼吸声透过门板传过来,节奏缓慢又悠长。
说不清过去了多久,或许几十秒,或许更久。
门外的呼吸声一直没断,那东西竟然蹲在外面守着。
居然把手放在腰侧的武器上,强一动不动,等着外面那东西先离开。
外面的呼吸声渐渐变轻,看样子对方正在往后退。
刚觉得门外那东西彻底走了,咚咚咚的声响突然又响起来。
这次敲门板比之前急促得多,门框顶上的灰尘不停往下掉。敲门声停了两秒,门把手开始转动。转一圈,门打不开,再转一圈,还是纹丝不动。
居然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盯着那扇还在微微震动的门板。
他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杂物间,没有窗只有一道门,而外面是持续停留的呼吸声和笑声。
居然摸了摸锁骨那块暗红色的针点,下面有东西在轻轻跳动。
他收回手,抬头望了眼天花板,又看了看前后全都被封死的地方,低声骂了一句。
等了一会儿,居然在心里面默数三下。抽开门栓侧身跨了出去,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左顾右盼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之后正要往前走,身后“砰”的一声门自己关上了。
居然顿感大事不妙,抬头往天花板看了一眼。
那具尸体正倒挂在天花板上,菌丝从它脖颈断口处垂下来,一根一根缓缓往下延伸,最前端已经快要碰到他的后颈了。
他猛地睁大眼睛,身子一下子往旁边窜出去。
那具尸体从天花板上掉下来,重重砸在他刚刚站的位置,一大团黏糊糊的菌丝跟着四散炸开,黏液流得到处都是。
它爬起来就往居然的方向扑,速度比之前几具快了整整一倍,四肢关节全部反向扭折,骨头凸起一块一块畸形的包。整个人歪歪扭扭趴在地上挪动,活像四肢被硬生生掰断的蜘蛛。
无数细小白嫩的菌丝从皮肤裂缝里钻出来,随着动作不停扭动,摔落时溢出来的浓稠黏液一路拖在地上。
居然往后退开两步,立刻拉满弩箭射了出去。箭头狠狠扎进尸体的脑袋,这怪物却丝毫不受影响,菌丝还在不停朝他缠过来。
近战他打不了,射程是他的优势,贴脸就是死路。
居然转身就往后撤,准备绕到回廊拐角甩掉它,或者跑到人多的地方,甩给秦铮他们处理就行。
他刚冲到回廊拐角,猛地停住脚步。另一具尸体正堵在通往堂屋的路中间,菌丝爬满半截走廊,慢慢朝着他蠕动过来。
阁楼门口不停有东西往外爬,密密麻麻的菌丝和肢体堆叠在一起的景象。这场景,跟他之前在楼梯口看见的完全一样。
居然咬了一下牙,助跑两步,踩上墙边的矮凳,借力往上一跃,想从两具尸体之间的空隙翻过去。
身体腾空的瞬间,脚踝突然被死死缠住。
菌丝勾住了他的裤腿,直接把他从半空扯下去。他狠狠摔在青砖地面上,胸口闷得发慌,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居然爬起来了一个方向拔腿就跑,换拐了个弯想换条路逃。又
跑出了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还在追他。
居然一边往后撤一边不断放箭,每一箭都精准射中尸体的脑袋。
不过,越跑越偏,越跑越偏。他本来想绕回堂屋或者前院,但每次刚转向,那两具尸体就提前堵到他前面。
等居然察觉到不对,已经被追到东厢房。
窄道尽头,周予正僵在原地,和尸体谁也没动。
他面前的那两具尸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原本一直不动的处境被瞬间打破,菌丝开始朝着他进攻,
周予往后一个大跳,硬生生退了好几步远,落地的时候差点踩空。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另一头有个人影正朝自己这边飞奔而来,身后跟着一大团五彩斑斓的黑色尸体。
居然整个人冲了过来,衣服上挂满了被菌丝刮断的线头。他身后那两具尸体追得很紧,和他之间只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各看了一眼对方身后的两具尸体,在心里同时骂了同一句话。
“你从哪带过来的?”
“杂物间,”居然喘着气,把万箭弩重新端稳,“它挂天花板上面。”
两个人后背相抵,各自端着武器,四具尸体从两端同时朝中间逼近。
周予低声说了一句:“你射程多远?”
“够用。”居然说,“你拖一下左边那两具,我先把右边那个远一点的射掉。”
周予往左边挪了一步,把空间让了出来,但眼睛还盯着那四具正在逼近的尸体,嘴上已经开始骂了:“他爹的我虽然是是近战,这玩意儿贴脸打没问题,但你让我一次拖两具?你当我是铁打的?”
居然蹲在窄道另一侧,已经端起了万箭弩,瞄准右边那具尸体的头部:“你拖一下就行,不用打死。”
“拖一下?”周予侧身躲过一丛甩过来的菌丝,同时手里的剔骨刀反握,刀刃贴着菌丝束的侧面削过去,切断了最前端那一小截。
断口处涌出灰白黏液,溅了几滴在他手背上,他骂了一声甩了甩手:“你看清楚那东西的速度了没?它一甩就是一片,我拖一下它就能糊我一脸。这东西碰了会不会也跟程珩一样吐?”
“不知道。”居然说,“你尽量别碰就行。”
“你说的倒是轻松!”周予抬脚踹开一丛贴地爬过来的菌丝,那东西被踹开之后在地上蠕动了两下,又继续往前拱,“我踹它一脚都嫌脏!谁知道它身上沾了什么东西!”
“那你别踹。”
“不踹它就缠我脚上!”周予骂完这一句,侧身躲过左边那具尸体伸过来的菌丝束,往后退了两步,“你射了没有?”
“在瞄。”居然说,“你别晃。”
“我不晃它就贴脸了!”周予又退了一步,肩膀撞上了窄道的墙壁,“你快点的!”
居然扣下扳机。箭矢射出去,钉进了右边那具尸体眼眶里。菌丝猛地痉挛了一下,那具尸体的动作顿了一拍,但很快又开始动了。
“没死?”周予边退边骂,“你那箭是玩具箭?”
“它没有要害。”居然说,“打哪都一样。”
“那你打它干嘛?!”
“让它慢一点。”居然说着又射了一箭,“你往后撤,别硬撑。”
“我也想撤,后面是墙!”周予后背已经贴实了墙壁,“你射完了没有?射完了换我打!”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左边那具尸体忽然加快了速度,整具身体猛地往前一拱,菌丝从侧面甩过来,缠上了他握刀的手腕。
周予手腕一翻,想拿刀割断缠过来的菌丝。
可菌丝速度太快,一下绕住他的手腕,还直接缠死了刀柄。
菌丝猛地用力收紧,硬生生把他的手指全部掰得张开。
剔骨刀直接脱手,被菌丝往后一扯,甩到两具尸体中间的空地上。
刀刃砸在青砖地上,叮地响了一声弹了一下,紧接着就掉进厚厚的菌丝堆里,彻底被埋住了。
周予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又盯着被菌丝吞掉的刀,忍不住骂了句:“它大爷的……”
居然又射了两箭,把右边那具尸体的动作又拖慢了一拍,然后收了弩:“我好了。”
周予二话没说,赤手空拳直接冲上去。没有武器,他只能用拳脚去挡菌丝。刚踹开一丛另一丛又马上缠上来,每招架一下,都比拿着武器费劲得多。
菌丝甩过来的时候几乎擦着脖子过去,他侧身多了过去,肩膀上还是被刮了一道,衣服裂开一条口子,底下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边打边退,嘴里骂骂咧咧没停过:“回去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把本命武器从系统里抠出来……”
话说到一半,他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细节。左侧尸体胸腔有片未被菌丝覆盖的浅色区域,似乎有异物嵌在骨架上。
周予来不及细想,冒险往前逼了一步,左手挡住甩过来的菌丝,右手直接朝那个位置探过去。指尖碰到那块地方,摸起来干燥粗糙,像纸张。
他用力向外一扯,菌丝猛地抽搐。
周予指尖夹着张菌丝包裹的残页,边缘发脆。他没空细看,拿着往后退。
“拿到了!”他喊了一声,同时侧身躲过右边那具尸体甩过来的一束菌丝,脚跟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砖,险些滑倒。
居然从旁边补了一箭,把左边那具尸体逼退了半步:“什么东西?”
“不知道,回头再看!”周予把残页塞进怀里,重新摆好架势,“先活着出去再说!”
两个人配合得不算默契,但好歹暂时把那四具尸体的速度压住了一些。
菌丝越铺越厚,地面越来越滑。两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窄道里来回撞。
“这玩意儿要是在外面,我一刀一个。”
“那你现在出去。”
“出不去!路被你堵死了!”
“不是我堵的!”
两个人脚下一滑,几乎同时往后趔趄了一下,后背猛地撞到一块,又各自弹开。四具尸体朝着他们又逼近了一大段。
“……跑。”
两个人同时转身,往窄道出口冲了出去。
在冲过堂屋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十九和秦铮、方慎几人正在一起逐条查看笔记,周围的队友在春日和杨梅之间周旋。
周予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和居然两个人,身后跟着四具菌丝覆盖的变异尸体,一群人从堂屋门口跑过去,动静大得离谱。
可秦铮没回头,方慎也没回头,就连老暮,连身子姿势都没变一下,一动不动。
周予又往前跑了两步,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强烈。他扭头瞥了眼身后,那四具尸体死死跟着他们,菌丝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长条痕迹。
他又转头看向堂屋门口,屋里的人一动不动,就跟被暂停住了一样。
居然的步子没有停,但脑子里已经炸开了:“他们是看不到,还是看到了装没看到?”
周予也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着:“不可能看不到。我们跑过去的时候那动静够大了。”
“我觉得是鬼打墙,你觉得呢?”
“不是。”周予一听到自己的强项,气也不喘了,“鬼打墙是你走不出去,路会自己变。”
居然听完愣了一下,脚步没停:“你的意思是,路是对的,人是错的?”
“我意思是他们被单独隔开了。我们能看见他们,他们看不见我们。”
居然沉默了两秒,侧身躲过一丛从侧面甩过来的菌丝,语气更快了:“我们被隔开了?”
“不知道。现在喊他们没用,先甩掉后面这些东西再说。”
两个人没有再回头,继续往前院方向跑。但周予脑子里的那根刺没有拔出来。秦铮他们站在堂屋里明明近在咫尺,却对他们毫无反应。
周予心里想着,嘴上已经开始骂了:“它大爷的,我是不是沾上什么了?为什么就我们两个能看到?”
“不知道。”居然说,“但你最好别想太多,想多了容易出事。”
“我已经出事了,”周予说,“我现在被四具尸体追着跑,你还告诉我别想太多?”
两个人拐过回廊拐角,又跑出去一段路,身后的菌丝刮擦声稍微远了一点,但还在跟着。
周予没有回头,但他在脑子里把刚才经过堂屋时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
周予跑着跑着,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你锁骨上那个针点,什么时候长的?”
居然跑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下:“……很久了。”
“从进本之后?”
居然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两个人继续往前跑,身后的菌丝刮擦声还在追,但跑出去几步之后。
周予低头看向手背,皮肤底下透出淡淡的灰痕,正沿着血管慢慢蔓延,肩膀上的伤口还火辣辣地疼。
“……靠,够衰的。”他低声骂了句,不敢停下,接着拼命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