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满院子跑,经过好感派他们也是恢复祭典的布置过程了,不过也不指望她们能做啥。
周予和居然从东厢跑到后院,从后院绕到回廊,再从回廊穿过天井,拐过前院,又绕五六圈回来。
四具尸体紧跟在身后,菌丝蹭着地面沙沙作响,声音就在脚后跟边上。一道道湿乎乎的菌丝,铺满他们跑过的砖块。
周予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脚步不由得慢下来。居然速度也往下掉,可握着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甩不掉……”周予边跑边说,“它们根本不会累。”
“嗯。”居然说,“我会。”
又往前跑了一段路。
两人冲到回廊拐角,周予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回头瞅了瞅四具慢慢追过来的尸体,再看向面前的走廊,前头只有一间耳房,身后就是紧追不放的怪物。
周予咽了一口唾沫:“要不……去耳房那边试试运气??”
居然非常罕见地骂一句:“你疯了?耳房那扇门什么威力你没见过?方慎贴张符眼睛都炸了,过去送死?”
“那不是送死。”周予说,“你看看后面那四具东西,它们追着我们跑了这么久,再跑下去我们也撑不住了。你看它们到这边之后的速度,是不是比之前慢了?”
居然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四具尸体确实慢了一些,菌丝往前探的频率比之前低了,像是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它们,不敢靠太近。
“……那也不是好主意。”居然说。
“我也觉得不好。”周予说,“但你现在有更好的办法吗?”
居然安静愣了两秒。身后的菌丝又往前挪了一段,离他脚后跟只剩不到两步的距离。
他抬手把武器重新握紧:“行。去耳房。”
两人不再耽搁,头也不回朝着耳房狂奔。
越是靠近耳房,四具尸体行动就越迟缓。
菌丝很少再向外伸展,表层暗红的纹路都黯淡下去,耳房这片区域仿佛存在某种力量,一直在压制它们。
周予冲到耳房门前,脚步慢慢放缓。他盯着门板打量片刻,开口说道:“……这门板颜色,是不是比刚才浅了些?”
居然刚准备张嘴说话,他俩突然同时被一股巨力拽住后衣领,狠狠往旁边一扯。
俩人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嘴直接被死死捂住,几乎是同一时间,被硬生生拽进了耳房旁边的窄巷里。
巷子里面的光线很昏暗,拖他们进来的人手劲很大,动作迅速,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周予后背被狠狠按在墙上,他还没来得及挣扎,那人就松开了手。
厉寒——他们之前见过,但从没说过话的人。他蹲在窄巷子的阴影里,目光越过周予的肩膀,盯着巷子口四具慢慢放慢速度的变异尸体,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别出声。”
周予和居然立马全都闭上嘴,一点动静不敢出。
巷口的四具尸体停在了耳房门口,不再往前挪动。它们身上的菌丝也缩回去一大半,看样子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冲进来。
它们在门口来回打转了好久,始终没有越过耳房附近那道看不见的线。
周予后背抵着墙,盯着眼前四具尸体看了好几秒,又转头瞥了一眼蹲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厉寒。
他脑子里飞速想了一堆事,但最后什么也没问出口。
周予低头看自己手背,之前沾到的菌丝污染范围已经变大了。可他扫了一眼脚下的窄巷地面,却干干净的,一点菌丝和黏液都没有。
他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到底在这蹲了多久了?”
厉寒没有回答。眼睛一直盯着巷口那四具尸体,像是等着它们离开。
周予也不打算追问厉寒是怎么把后背练得和墙壁一样平整,索性也闭上嘴,跟着沉默了下来。
好在那几具尸体转了一阵,终于慢慢退走了,拐过巷口就不见了。
周予这才松了半口气,后背从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居然也收了弩,喘了两口气。
他从墙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住的膝盖,看向厉寒:“你什么时候就在这儿的?”
厉寒这才把视线从巷口收回来,惜字如金地回了五个字:“阁楼下来后。”
居然和周予对视了一眼。居然又问:“堂屋的人为什么看不到我们?”
厉寒没有回答。
周予等了两秒,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这里的什么内幕吗?”
厉寒还是没说话。
周予蹲在旁边,看了一眼厉寒的脸色,替他换了种问法:“那你在这里蹲了这么久,除了这些尸体,还看到别的东西没有?有没有别的什么怪物?”
厉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
居然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周予,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的味道:“我刚从杂物间出来就撞上刚出现的?我运气也太好了吧。”
周予也跟着骂了一句:“你运气好?我从东厢蹲得好好的,你带着两具跑过来直接贴我脸。你我运气谁更差?”
“你们俩都挺差的。”厉寒说了一句。
周予和居然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谁都没料到他竟然会接刚才的话。
周予立马回过神,接着问:“那你在这儿蹲了这么久,除了尸体还看到什么了?”
厉寒沉默了一下:“有木屐声。”
周予和居然再次对视一眼。
居然连忙追问:“木屐声?从哪边传来的?”
“不清楚。” 厉寒说道。
周予皱起眉头:“你听见声音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别的异常?”
厉寒沉默中……
周予蹲在地上,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刚准备接着问话。
厉寒突然说了一句:“这里系统没用。”
周予和居然同时愣住了。
周予赶紧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果然什么都没了,系统备注也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他又点开技能栏看了一眼,里面照样空空的,啥也不剩。
居然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面板,情况一模一样,全是空的。
“这里究竟什么鬼?”居然绝望地问,偶尔脱离了他高冷的人设。
厉寒持续沉默中……
周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那这就不是鬼打墙了。”
居然和周予沉默了几秒,他们脑子里那根刺终于扎到了底,尤其是周予。
“所以根本不是鬼打墙。”居然说道。
周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上了他的话:“也就是说,空间之间错开了。我们能看到他们,他们看不到我们。系统已经断开,这里是独立的单独空间。”
厉寒依旧没有说话,看样子他早就知道这个结论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纵有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想问清楚,但是现在这个爆炸的消息,得让他们用很长的时间来缓一下。
安静了几秒之后,周予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怀里掏出刚才冒险从尸体胸腔里扯出来的那张东西。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居然,又看了一眼厉寒,声音压低了:“这玩意儿……是笔记?”
居然凑过来看了一眼,纸面上确实是沈渡那种端正工整的字迹,边缘还有一道被撕过的痕迹。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厉寒:“你在阁楼那边蹲了那么久,见过这种东西吗?”
厉寒看了一眼周予手里那张残页,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了一张。纸面比周予那张更旧,边角磨损得更厉害,但明显是同一种材质、同一类笔迹。他摊开在自己膝盖上,让他们能看到。
周予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你也有?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阁楼上。”厉寒说,“菌丝散掉之后,地上捡的。”
周予和居然对视了一眼。
居然先开口:“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厉寒没有回答,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收回怀里。
周予看着他收纸的动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在这个独立空间里,如果厉寒手里那张纸也是笔记,那在这个空间里念笔记会是什么效果?
反正也没有人知道。
周予犹豫了一下:“……这东西,我们在这里打开吗?”
居然沉默了一会儿:“我拒绝。”
周予把残页重新塞进怀里,没再多说什么。
厉寒也没有再开口,三个人各自蹲在窄巷的阴影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但安静没持续太久。周予盯着自己衣襟下面那截纸边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厉寒怀里那张纸露出来的边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可我们现在在这个空间里,系统都断开了。如果在这里看,会不会反而不会触发那些污染?”
居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认真的?”
“我没说一定要念,只是看看。”周予说,“我就是好奇。如果这里的东西不归系统管,那笔记在这里可能就只是纸。”
居然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厉寒,厉寒依旧蹲在阴影里,没有表态。
周予把残页从怀里重新抽出来,展开了一半,纸面上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还能看清。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抬头:“反正也没人知道会怎样。试试?”
居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试,我不碰。”
周予没有再犹豫,把残页完全展开,目视了第一行。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一张普通的纸。
周予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居然,又看了一眼厉寒:“……没反应。”
居然也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确认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后,才慢慢开口:“……那就继续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