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坐在堂屋里,把那道指甲刮地的声音和沈离经过的路线在心里对了一遍,方向一致。
杨梅从墙边站起来,走到秦铮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沈离经过的时候,我听到别的声音。”
秦铮抬头看她:“什么声音?”
杨梅说:“从回廊那边传过来的指甲刮地声,你们都没听到?”
秦铮看了她两秒:“现在还在吗?”
杨梅侧耳听了一下:“不在了,跟他一起走的。”
秦铮没有再问,把视线收回了桌面上。
杨梅站了一会儿,走回墙边重新坐下,噬灵伞横在膝盖上没有收起来。
铃铛声安静了好一会儿。
两口锅嵌在灶面上,一大一小。苏谣掀开大锅的锅盖看了一眼,锅底有一层薄薄的水渍。
周楚楚站在她旁边,伸手摸了一下灶台面:“凉的,灶膛里没有余火。”
顾全拍了拍手上:“我去柴房抱点柴。”
刘小连连忙说:“我也去。”
两个人推开厨房后门,沿着窄道走到柴房门口,手刚搭上门板,门板从里面抵住了。顾全推了一下没动,又推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他把耳朵贴上去,门板内侧传来极轻的。
顾全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轻轻敲了一下门板:“是我。”
门板内侧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咔嗒一声,又停了一下,才完全抽出来。门开了一条缝,春日蹲在门缝后面,手里攥着铜铃,抬头看了他俩一眼:“柴在左边墙角,细的在上层,别碰中间那捆。”
顾全没有多问,两人侧身挤进门缝,把左边墙角的细柴抱了一捆出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顾全说:“你蹲这儿多久了?”
“从木屐声停了之后。”春日说,“门闩一直插着。”
顾全没有追问,他们抱着柴火出去了。
厨房门在他俩身后合上,顾全蹲在灶口前开始引火,火折子打了两下才亮,他把细柴架起来,火苗舔着柴皮往上爬,厨房里慢慢有了温度。
许止蹲在灶台后面的角落里,把米缸的盖子完全掀开,用手拨了一下米面,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是真的米。”
他把缸盖盖回去,站起来。
苏谣从碗柜里把碗拿出来,摞在灶台边上,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看了一眼窗户。
窗外是黑的,夜色从玻璃外面压进来,看不见回廊,看不见槐树,也看不见阁楼。
水烧开的时候锅盖被顶得轻轻响,米粒在沸水里翻动。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在灶台上方聚成一小团白色的雾。然后周楚楚把洗好的碗筷放在灶台上,苏谣往锅里撒了一撮盐。顾全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火势稳住了。刘小和林秋依旧坐在矮凳上,低头看着手。许止靠在门边,灶火把他的侧脸照亮了一小片。
灶台上的蒸汽还在往上冒,裹着米粒煮开的淡香,在昏暗的厨房里慢慢铺开。然后偏厅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银铃响。大家的手都停了一下,顾全手里的柴火在半空中顿住,锅盖上的蒸汽还在冒,但没有人去掀。
苏谣走过去把厨房门关上了,门闩轻轻落进铁槽里,发出极轻的咔嗒声。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灶膛里柴火噼啪响了一下,蒸汽从锅盖缝隙里继续往外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苏谣走过去把厨房门关上了,门闩轻轻落进铁槽里,发出极轻的咔嗒声。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灶膛里柴火噼啪响了一下,蒸汽从锅盖缝隙里继续往外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厨房后墙的窗户外,居然趁着时机,换到了另一个地方。他蹲在柴房和厨房之间的窄道里,背靠着墙,侧过头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灶火的光从窗户底下透出来,在窗框边缘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轮廓。居然看到人影在灶台前移动,偶尔有碗和锅沿碰撞的声音传出来。他换了个姿势,让后背往墙上靠实了一些,把压缩饼干从口袋里掏出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含住,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厨房里的灯火透过窗框落在窄道的地面上,在居然脚边投出一小片暖黄的光。灶膛里的柴火又响了一声,隔着墙听起来闷闷的。
风从厨房的方向吹过来时,周予愣住了,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整个天井和半条回廊,闻到了米汤煮开的气息,混着柴火和铁锅的焦香。看了看厨房方向透出来的暖光,他把五帝钱收进口袋,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去。
走到窄道入口的时候,看到居然已经蹲在那里了。他靠着对面的墙蹲下来,两个人隔着窄道一人蹲一边,中间隔着一道从厨房窗户透出来的暖黄色光。
周予偏头看了一眼厨房窗户:“味道比看起来正经。”
居然没转头:“米是真的,水也是真的。”
周予没有再问,靠在墙上坐了一会儿。
风从厨房的方向吹过来时,周予愣住了,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整个天井和半条回廊,闻到了米汤煮开的气息,混着柴火和铁锅的焦香。看了看厨房方向透出来的暖光,他把五帝钱收进口袋,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去。
走到窄道入口的时候,看到居然已经蹲在那里了。他靠着对面的墙蹲下来,两个人隔着窄道一人蹲一边,中间隔着一道从厨房窗户透出来的暖黄色光。
周予偏头看了一眼厨房窗户:“味道比看起来正经。”
居然没转头:“米是真的,水也是真的。”
周予没有再问,靠在墙上坐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宗旬也从回廊那边走过来了,站在窄道入口,偏头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蹲在墙边的居然和周予:“蹲这儿闻味?”
居然没接话,周予也没动。
宗旬站了一会儿,闻到从厨房窗户飘出来的蒸汽味道,停了两秒说:“熟了叫一声。”
然后他转身走了。
窄道里重新安静下来,灶膛里的柴火又响了一声,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晃了一下,在夜色里听起来格外近。
宗旬走回队伍旁边,江故把受伤的手指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陆鸣蹲在柱子旁边,程珩站在几步开外,背靠着廊柱。
宗旬在江故旁边站住,看了他一眼:“手指怎么样了?”
江故把手指放下:“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泛白。”
宗旬低头看了一眼:“和杨梅脚踝上那个印子一样?”
江故想了想:“颜色差不多,但形状不一样,她的是五指印,我的是道口子。”
陆鸣抬起头看了宗旬一眼:“你们刚才在窄道那边闻了半天,到底吃上没?”
宗旬靠在墙上,下巴往厨房方向抬了一下:“他们在煮,还没好。”
陆鸣低头把铃铛在手里转了一圈:“煮好了叫我。”
宗旬说:“自己过去吃。”
陆鸣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铃铛挂回腰间:“懒得走。”
程珩站在几步开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碗柜里多了一只碗。”
宗旬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程珩说:“碗柜里的碗,白天是十一只,现在是十二只,多了一只。”
回廊里静了一下。宗旬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灶火还在,窗户缝里透出来的光还是暖黄色的。他收回视线:“先不管,粥好了再说。”
堂屋里,烛火烧了快一半了。秦铮靠在供桌旁边,闭了一会儿眼,但没有睡着,方慎在墙边坐着,右眼闭着。老暮靠在门框内侧,肩膀塌着,呼吸均匀。游叙和十九分别靠在柱子和墙上。
赵辞坐在门槛内侧阴影里,他侧耳听了很久,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很久没响铃了。”
秦铮睁开眼睛:“多久了?”
赵辞偏头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从沈离离开耳房之后就没响过。”
秦铮没有接话,偏头往堂屋门口看了一眼。门板合拢着,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冷雾,没有铃铛声从回廊另一头传过来。偏厅那边也是安静的。
方慎睁了一下右眼:“苏谣他们做的饭,传过来的气味倒是真的。”
老暮从门框上抬起头:“能吃?”
方慎把右眼重新闭上:“能吃的话,下次不用轮着啃压缩饼干。”
十九在旁边加了一句:“粥快好了。”
方慎把灵视符收起来:“等宗旬他们尝过再说。”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铃铛声依然没有响起来。秦铮坐了一会儿,往门口看了一眼,门缝里透进来的冷雾在烛火映照下翻涌得很慢。
偏厅里,沈渡坐在条案前,手边没有活要干了。他把红绳的线头缠回线轴上,线轴放回抽屉里,抽屉推回去,关好。
紧接着沈渡坐在那里没有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开着,回廊里没有铃铛声。沈渡等了一下,又把视线收回来。过了几息,他又看了一眼门口。还是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铃铛声,没有人影在回廊尽头出现。
偏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沈渡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夜风从他身侧灌进来,吹得他衣摆贴住小腿,他往天井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条案前坐下,重新把手搭在膝盖上。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袖口边缘的布料轻轻动了一下,就这么坐着等。
沈离应该已经回来很久。
堂屋里,秦铮把袖口拉好,站起来:“我出去看一下天井。”
推开门走了出去,背后贴上来一个凉冰冰的东西。两条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十根手指在他身前扣在一起。头发带着水腥气和淡淡的睡莲味,铃铛刚才从头到尾都没有响。
方慎抬起头,正要开口,看到沈离从秦铮身后探出半张脸,嘴边挂着笑,下巴还搁在秦铮肩窝里。他闭上嘴,慢慢把手里的灵视符放下来。
老暮没有抬头,但手已经按在了膝盖上。
没有人说话。
沈离偏过头,鼻尖压着秦铮的后颈,顺着颈椎的凹陷往下滑了半寸,停在后领边缘。嘴角的弧度在烛火里勾出一道弯,声音压成一线气音:“抓到你了。”
声音贴着他后脑勺传过来,闷在发丝里。手指在他身前绞紧,指甲嵌进自己手背。
沈离把脸侧过来,鼻尖压着秦铮的后颈,顺着颈椎的凹陷往下滑了半寸,停在后领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有哥哥的味道。”他说这句话和自言自语没区别。
沈离把脸抬起来,嘴唇贴着秦铮的耳廓,声音压成一线气音:“他让你念了。”
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你是不是……”沈离把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在舌尖上尝了一下才放出来,“也想变成我的?”
秦铮动不了,后颈被沈离的鼻尖抵着,腰被两条手臂箍死,然后他右手从门板上松下来,垂回身侧没拔刀。余光扫到肩膀上那颗黑发的脑袋,然后他把头转回去,目视前方,后颈的皮肤在沈离的鼻息里一寸一寸地发凉,喉结动了一下。
秦铮整个人站得像一棵被蛇缠住的树。
沈离的手指在他身前松开,右手往下滑,隔着袖子握住了秦铮的左手腕。他把那只手捉起来,嘴唇贴上了袖口下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
秦铮的手腕跳了一下,线在皮肤底下微微发烫,沈离的嘴唇比那条线还凉。他在那个线上贴了很久,然后沈离把脸抬起来,嘴唇离开手腕的时牵出一根暗红色丝线。从秦铮手腕上的线边缘渗出来的,在烛火下亮了一瞬就断了。
沈离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把那根血丝卷进嘴里,歪着头看秦铮,眼睛弯起来。
“甜的。”
沈离把手收回去,脸埋进秦铮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吸完那口气,他把脸埋在那里停了两三秒,然后他整个人瘫软地挂在他后背上。
过了片刻才松开手,退后一步,又退了一步。
秦铮这才有机会动身。沈离已经退到三步之外,歪着头看他。秦铮的左手袖口翻着,手腕上那条线的边缘正在往外流血。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对上沈离的视线。
沈离歪着头,没回答。他伸出舌头,把嘴角那根血丝卷进嘴里,慢慢咽下去,然后才说了一个字:“嗯。”
秦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右手从刀柄上松开,垂在身侧。让伤口在那里流。他看着沈离,沈离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谁也没有再动。
秦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血,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下次别从后面。”
他说完才把袖口拉下来,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离站在原地,看了看秦铮的背影。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下次……前面?”
屋里几个人同时收回视线,他们全程看完了刚才发生的一幕,都闭口不提,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
回廊里冷雾又涨了一寸,沈离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铃铛终于响了。铃铛声从回廊那头传过来的时候,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抓了一下衣服,然后他回头看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铃铛声还没落尽,木屐声响了一声,停了一下,又一声。不急不慢,正往这边走。声音在回廊里闷闷地回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木屐声响起来的瞬间,所有人同时停了手里的动作。方慎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老暮把指虎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里,赵辞的手已经搭在破甲锥上了。
秦铮已经走出几丈远,听到声音也停了脚步。他左手腕上那一圈凉意还在,正好是沈离嘴唇贴过的位置。血还在往外流,顺着手指往下流,啪嗒一声,在回廊里格外清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擦就把手垂下去,。
木屐声在回廊拐角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它在走向堂屋这边,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像一个人在踮着脚尖走路。
那声音在堂屋门口停了,他们都等了一下,没有人动。声音又响起来,开始往回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远,往耳房的方向去了。
铃铛声从回廊另一头传过来和木屐声叠在一起又分开,两股声音各自往前走。
片刻后,铃铛声和木屐声都没有了,回廊重新安静下来。铃铛声又在右耳里响了一声,秦铮回头看了一眼。回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冷雾在砖缝里慢慢翻涌。
只留下一道暗红的湿痕在青砖上,有东西疯了一样从里面往外到处爬。爬上门框,爬满了秦铮身后的整面墙。
秦铮站在回廊里停了片刻,手腕上的线比原来的快了不少。他打开面板看了一下症状,然后看到的是沈离的关注状态,已经跳到“记住了”。
接着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被雾吞了大半。
沈离推开偏厅的门,一蹦一跳地走到沈渡旁边,在条案旁边的地上坐下来,把脸埋进沈渡的膝盖里。
“哥哥,”他的声音闷在沈渡的衣料里,“我抱到他了。”
沈渡放下手里的纸钱,低头看沈离:“抱了谁?”
沈离往他掌心里蹭了蹭:“那个念你笔记的。”说完往沈渡掌心里蹭了蹭,又补了一句:“他身上有哥哥的味道,我闻到了。”
沈渡沉默了两秒。
沈离偏过头,露出半张脸,视线越过条案往堂屋方向看了一眼,又把脸埋回去。
沈渡低头看着沈离的后脑勺,语气很平:“怎么抱的。”
“从后面。”沈离说,声音闷在衣料里,“他没跑。”
沈渡伸手把沈离头发上沾的睡莲碎屑摘掉,动作和平时一样不急不缓,开口:“下次不要从后面抱人。”
沈离从他膝盖上抬起脸,仰头看他:“那从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