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一圈堂屋里剩下的人:“阁楼上去之后,天花板夹层是第一优先级。老暮,撬天花板的事你来。方慎,灵视符定位夹层入口。十九,记录,竹简监测全程开着。”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游叙。
游叙站在供桌侧面,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抬起头:“我跟着上去就行。不用给我安排具体的,谁出事我就在谁旁边。”
秦铮看了他两秒:“那你走中间。”
游叙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秦铮把猎刀从腰后拔出来,刀尾的灵压感应珠是灰白色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刀横在身前:“上去之后,跟紧。不要分散。如果有人叫你名字,先确认是谁再回头。”
“知道了。”十九说。
“知道。”老暮把指虎转了半圈。
“嗯。”方慎把灵视符夹好。
游叙点了点头:“明白。”
秦铮把背包拎起来甩到肩上:“走,楼梯口和赵辞汇合。”
五人出了堂屋,沿着回廊往楼梯口方向走。
屋顶上,时砚把窥天仪从瓦片上端起来,镜头对准回廊方向,看到秦铮带队穿过天井边沿,五个人前后脚往前走,方向明确。
他把镜头压低,往楼梯口方向扫了一下,赵辞已经站在楼梯口了,宗旬一行人从回廊另一侧走过来。
两个人碰了一下头,赵辞说了句什么,宗旬点了下头,他们在楼梯口两侧分开站定。
时砚又把镜头抬起来,往偏厅方向转了一下。他看到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坐着,默默记下了位置。还有沈离躺在地上的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隔了这么远都能看出来。
他又转了一下镜筒,春日蹲在柴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铜铃。周予蹲在耳房拐角的位置,背靠墙壁,五帝钱在指缝间慢慢转,低头看着地面,像是没注意到这两拨人。
居然站在回廊中段的柱子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跟着秦铮的队伍,直到他们拐过楼梯口才收回来。
时砚放下窥天仪,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到当前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秦铮方慎十九老暮游叙→楼梯口。赵辞宗旬已到位。周予耳房。居然回廊。春日柴房。偏厅无异常。
他写完,把本子揣回怀里。
屋顶上的风比地面大,吹得他衣摆翻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窥天仪,镜筒边缘有一层极薄的灰白粉末,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时砚用拇指蹭了一下,粉末在指腹上凝成一道细细的灰线,慢慢渗进指纹里。他把拇指在衣摆上擦了一下,没再管。
然后把窥天仪放在膝盖上,用手掌盖住镜筒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老宅上空的天光比刚才暗了一点,雾从回廊和天井两边同时往外涌,在院子中间的青砖地面上交汇,仿佛是两条看不见的线在互相绕。
屋顶的瓦片表面渗出一层水汽,他抬手擦了一下,站起来拎起窥天仪,顺着屋脊往楼梯口的方向走过去。
他走得很轻,瓦片没有出声。
阁楼那边,赵辞站在阁楼门口左侧,背靠墙壁,破甲锥横握在手。宗旬站在右侧,刀鞘抵着地面,侧身卡住楼梯口往外的路径。
两人呈交叉站位,卡住了楼梯口,没有交谈。
江故站在楼梯口下方的回廊拐角,折叠短矛收在腰侧,面朝走廊方向,耳朵偏向楼梯口一侧。
陆鸣蹲在回廊中段的柱子后面,镇魂铃握在手里,安静地等着。杨梅站在对面墙边,噬灵伞撑开半寸,伞面遮住半边身体。
厉寒不在附近,他站在更远的回廊拐角,碎骨在指间慢慢把玩。
秦铮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了宗旬一眼,宗旬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多说什么,侧身从宗旬和赵辞之间的空隙穿过去,踩上第一级台阶。
楼梯现在脚踩上去不出声,木板表面有一层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印痕。
五人依次上了楼梯,脚步声被冷雾吞了大半,闷闷地响了几下就没了。
秦铮在门口停了一下。
门板上插着那把钥匙,钥匙柄上缠着的黑棉绳还在,他伸手握住钥匙,转动。锁芯转了一圈半,卡住了,没开。他又转了一圈,还是卡在同一个位置。
秦铮看了一眼老暮:“你试试。”
老暮走上前,把指虎的尖角卡进锁孔边缘,往里抵了半寸,手腕往右一拧,锁芯弹开了。
门轴吱呀一声,拖了三秒才落稳。秦铮先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光线,刀尾的感应珠在门槛内外交界处跳了一下。从冷白到浅灰又变回冷白,然后稳定在浅灰色上。
“警戒,别散开。”他说,声音不大,但阁楼里安静得诡异。
阁楼内部比走廊更暗,老虎窗的玻璃上蒙了一层灰白薄膜,照在地板上没有影子。冷雾在脚踝翻涌,细碎的灰白颗粒在雾里浮游,落在皮肤上不痒不痛。
拖行声从阁楼最里面传出来,比之前在门外听到的近了至少一丈。
秦铮站在门口,猎刀横在身前,耳朵在辨认方向。
拖行声还在持续——布料或什么湿软的东西在木板上拖拽的动静,每一声都比上一声近一点。他听到声音正在从左侧向中间移动,抬了一下左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老暮第二个进来,在门内侧站定,指虎上的符文光晕很淡,一亮一暗,像呼吸。他抬头往天花板扫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皱了一下眉。
他记得第一次上来的时候,这里堆着一摞旧书和一只歪倒的藤编箱。现在那摞书不见了,藤编箱也不在原来的位置。
“东西被移过了。”老暮压低声音。
十九握着炭笔的手停下来,在门外顺着老暮的话视线在里面看了一圈。她翻开平面图快速扫了一眼上次的记录,标注的位置已经对不上了。
方慎第三个进来,戴着手套按在门框上采样,网面上粘了一层极细的灰白粉末。他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粉末在网面上均匀分布,没有变色。
“浓度和耳房一样高。”
说完,他抬头往天花板扫了一眼。右眼视野里,天花板木板接缝处浮着一圈灰白光晕,从木板里面渗出来。
随后游叙跟着进来,蹲在秦铮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挡路。十九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门带上,没关死,留了一条缝。
拖行声停了,所有人同时停住了呼吸。秦铮低头看了一眼刀尾的感应珠,从浅灰色变回了冷白色。
秦铮没有松懈,刀尖朝下,往前走了两步。往声音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阁楼最里面阴暗的墙角,老虎窗的光照不到那里,全是阴影。他盯了那个角落三秒,没有任何动静,才收回视线。
方慎抬起头,右眼在灰白光里看过去。天花板木板接缝处有一圈极淡的灰白光晕,从木板背面渗出来。
他压低声音对秦铮说:“天花板缝隙在发光,有东西。”
老暮抬头顺着方慎的视线看过去,指虎符文的光晕抖了一下又稳住了。他眯着眼睛看了两秒:“怎么上去?”
秦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老暮,上去看看。”
老暮已经走到墙边那个木架旁边了,伸手按住架框晃了一下:“架子能承两个人。”
他偏头看了一眼秦铮,“你托我一把,我上去撬。”
秦铮走到木架前,手掌扣住横梁试了一下受力,蹲下身,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踩上来。”
老暮踩上他的手,借力攀上木架顶层,膝盖顶着架框稳住身体,从腰后摸出撬棍,对准天花板接缝。
“看到了。”老暮说。
老暮踩上他的手,借力攀上木架顶层,膝盖顶着架框稳住身体,从腰后摸出撬棍。他偏头看了一眼接缝的位置,灰白粉末在缝隙边缘凝成了一条细线。他把撬棍尖端卡进接缝,勾住木板边缘,右手按住撬棍中段,同时发力。
木板咯吱一声,边缘的灰白粉末被震落一大片,在空气里散开。他换了个角度,左手手指抠住翘起的缝隙,往上抬。
木板被掀开的瞬间,一股冷气从夹层里涌出来,老暮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夹层深度约一尺,铺着厚厚一层灰白粉尘。粉尘上面有一团纸团,纸团被一束很长的黑色头发包裹住,表面覆盖了一层灰白粉末。
老暮没有碰,往下喊了一声:“找到了,还有一束头发包裹住纸团。
方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叠好的手套,走到木架旁边往上递:“先别碰,手套给你。”
老暮弯腰接过去,单手套上,重新探手进夹层,手指悬在那团纸团上方停了一下,先捻了一点边缘的灰白粉末,然后在手套指腹上搓开,确认没有即刻反应,才用指尖勾住纸团边缘,连同那束头发一起端起来。
方慎在下面铺好油纸,老暮蹲在木架边缘,把手伸下来:“接一下,别碰头发。”
方慎用手术刀尖挑起包裹纸团的发束,刀尖碰到发丝的瞬间。几根发丝从发束里滑落,缠上刀片,绕了一圈收紧。
方慎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术刀:“缠住了。”
游叙从旁边走上来,低头看了一眼刀尖上的发丝,没有碰:“别扯,越扯越紧。”
转头看了一眼十九:“剪刀带了吗?”
十九摇头。
游叙把自己最细的一根灵针抽出,用针尖挑住发丝缠在刀片上的那一圈,往外轻轻拨了一下。发丝松了一环,他又拨了一下,第二环也松了。
方慎顺势把刀尖往外抽,发丝从刀片上滑落,缠上他的手指。扯掉时,断面渗出一滴灰白黏液,沾在方慎的手套上。
游叙把灵针收好退开半步:“别碰它,让它自己干。”
方慎把刀收回去,没触发系统提示。他翻过手套看了一眼背面,干干净净。
“手套隔开了。”他说,“没沾到皮肤。”
方慎小心地褪下手套翻了个面,让黏液裹在里面,叠好放进口袋。
游叙把灵针收好,退开半步。油纸上,那束头发散开铺平,发丝又黑又长,表面覆着一层灰白粉末,在烛火下微微反光。
那团纸团被头发裹在中间,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边。
方慎盯着看了一眼:“浓度比耳房还高。头发和第五篇的骨头一样,拆开就会动。”
他偏头看了一眼老暮,“油纸给我。”
老暮从包里抽出两张油纸递过去。方慎小心地把油纸从头发外围开始收拢,连着纸团一起兜住。头发在油纸底下动了一下,又停了。
方慎把油纸四角折拢,合口压紧,翻过来用胶带封了一道,头发没有再动。
方慎戴上新手套,把油纸连同头发一起包好:“带回去再说。”
秦铮接过油纸包掂了一下,确认包好之后,翻开背包侧袋塞进去,拉链拉好。
十九蹲在一旁,把竹简展开看了一眼——红绳已经停了。她把竹简卷回去,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第七篇·天花板夹层·头发压纸团·整体打包带走·未拆封。
然后站起来,把炭笔夹回耳朵上:“记录完了。”
方慎蹲在刚才撬开的位置正下方,举着灵视符绕着天花板接缝走了一圈,符纸上的朱砂没有变色。他把符纸收回去,低头扫了一圈地面,确认没有掉落的碎屑或残留物,才站起来:“夹层里没东西了。”
老暮看了一眼方慎确认的位置,又抬头扫了一圈天花板四周,视线在每一条接缝上都停了一下,才收回:“我这边也干净了。”
秦铮站在阁楼中间,看了一圈阁楼,又看了一眼墙角那片阴影,确认没有遗漏才说:“撤。”
五人依次退出阁楼,最后一个出来的人把门带上。
秦铮最后一个,他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门锁把门锁上,钥匙转了一圈卡到位。他蹲下来,从背包侧袋摸出三根铁钉,用刀背钉进门框缝隙,钉帽贴平木面。他拔了一下试了试,钉死了。
楼梯口的宗旬和赵辞一直仰头看着他们。宗旬看到秦铮钉门那几下,偏头看了一眼赵辞,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他上去一趟,连钉子都备好了。这是早就打算把门封死。”
赵辞把视线从阁楼门板上收回来:“上面动静不小,他在里头待了那么久,出来就钉门,说明里面确实有东西。”
话音刚落,秦铮从楼梯上走下来。
宗旬看了他一眼:“拆完了?”
秦铮嗯了一声,把猎刀插回腰后:“门钉死了,钥匙我带走了,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人上去。”
宗旬偏头看了一眼楼梯口上方,没多问:“你决定就好。”
秦铮把猎刀插回腰后:“天花板夹层里有一团纸和头发,下面的情况呢?”
宗旬说:“你们上去的时候,楼梯脚下的灰在往外渗,又收回去了。”
秦铮点了下头:“现在还在渗吗?”
宗旬低头看了一眼:“你们下来之后停了。你钉的那三根钉,估计撑不了太久。”
“能撑到我们把东西处理完就行。”秦铮说,“走,回堂屋。”
秦铮从他身边走过去,说了一句:“赵辞归队,你那边人手够不够?”
宗旬说:“够。”
秦铮嗯了一声,带着人往堂屋方向走了。
宗旬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秦铮的背影,转身对赵辞说:“走吧,回你那队去。”
赵辞点了下头,跟上了秦铮的队伍。
宗旬站在原地,往楼梯口上方看了一眼。阁楼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但门板上的灰白色比之前淡了一些。他收回视线,带着人转身往回廊另一侧走了。
杨梅跟在他身后,走得很安静。她加入A1队之后还没被派过具体任务,宗旬没说让她干什么,她也没问,只是跟着走,手一直搭在噬灵伞的伞柄上。
杨梅跟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宗旬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断了,也停了下来,偏头看她。
“怎么了?”宗旬问。
杨梅握着伞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阁楼那东西和沈离有关,对吗?”
“目前看是这样。”宗旬说。
杨梅抬头看宗旬:“我在偏厅待了一整个下午,沈离蹲在旁边看了我二十几个元宝,碰过我的手指,手上的薄膜也是在他旁边长的。我可能是队里离他最近的人。”
她说完看了宗旬一眼。
宗旬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回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秦铮的队伍已经走远了,雾又聚拢起来。
杨梅说话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如果他要找什么东西,或者他要去什么地方,他可能会来找我。”
宗旬看了她几秒:“你在建议你自己当诱饵?”
杨梅想了一下,然后说:“我是队伍里唯一一个被沈离亲手碰过的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他真的需要来找一个人,他会找那个被他碰过的人。我想过了。”
宗旬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这个你不用主动请。如果他们确定要用,我会通知你。”
杨梅把伞背回背后,重新跟上他的步子:“嗯。”
他们继续沿着回廊往前走,脚步声在雾里闷闷地响。杨梅没有再说什么,她的手一直搭在伞柄上,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