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 第18章 偏见

雷亚的声音难掩痛苦和愧疚:“对不起，希达尔在他们手里，我没有办法……”

希达尔是雷亚的儿子，五个月前希达尔在基地莫名其妙地失踪，精灵族翻遍了整个基地都没有找到人，她们猜测有妖人混入城内抓走了希达尔，没想到这是真的。

克里尔想起十天前的任务，紧盯着雷亚的眼睛问他:“十天前任务失败是因为你在通风报信，对吗？”

他多么希望他的猜测是错的啊。

雷亚偏开头，错开和克里尔的对视，没有回答。

今安也出声道:“还有山洞的位置，这些天我们的路线，都是你告诉妖人的对吗？”

雷亚闭紧嘴巴，羞愧交加地低下了脑袋，纵使他背叛了精灵族和人族，可要他亲口承认，他做不到。

众人在沉默中知道了真相，而那个帮了她们一次又一次的蛇人小孩，因为她们无端的揣测，失去了宝贵生命。

今安发出一声意思再明显不过的笑声：“真可笑。”

克里尔听到今安嘲讽的轻笑，恨铁不成钢道:“雷亚，你就不怕与虎谋皮，反被虎噬！”

“雷亚，为了你的儿子，就要背叛精灵族和人族，拉下我们这么多人吗！”米娜冷冷地看着雷亚，“你真自私！”

雷亚握紧拳头的指骨泛着青白:“……对不起……我别无他法……”

一面是亲情，一面是家族大义。他承认自己是自私的，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死去，所以为了小家他只能舍弃大家。

为首的蛇人不耐烦道:“和她们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等这场战斗结束，你就可以见到你儿子了。”

双方谁胜谁输，今安心里已经有了底。

一是妖人数量众多，十几对三四百，不可谓不悬殊；二是她们经历了七八天的逃亡，体力和精神肯定比不上妖人。

两者相加，胜算大打折扣。

今安不会为了一群不相熟的人死在这里，这不值得。她也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可以救下所有人。

今安拿出骨鞭，甩飞眼前的妖人，趁着妖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全速朝外围跑去，几步一个瞬移，眨眼间人已经跑出战圈了。

跑远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在雪地里浴血奋战的许然。

今安一跑，天上的鹰人立马跟上她的步伐。

天色太暗了，鹰人不得不飞低一些再瞄准在雪地上飞速奔跑的今安。

今安身手足够灵活，再用瞬移躲避箭矢，几乎没有受到一点伤。

等鹰人的箭矢全都射完，她们两个远离战区，今安才发动反攻。

她释放身上的威压，鹰人瞬间感受到了来自高血脉妖人的压制，毫无防备地从天上摔下，脸上的表情五彩斑斓，又是震惊又是惊恐:“你、你是妖人！？！？”

除了妖人有血脉压制，精灵族和人族都没有。

今安没有回答鹰人的问题，一招击杀鹰人后，继续往前跑。

她记得傍晚和雷亚出来猎杀魔兽时，在这附近看到一个很宽敞的山洞，里面说不定有陷入冬眠的魔兽。

今安打算故技重施，把这趟水搅得浑浊些，这样许然他们的生机或许能多些。

该说不说，人运气好的时候，打瞌睡都有人递枕头过来。

前方不远处，有两头魔兽正在进行猛烈的厮杀，二者正打得激烈，难分上下。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头魔兽的实力都不低，从它们的气息和体型来看，实力大致在中阶上品。

中阶上品的魔兽实力强悍，也不知道今安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一下子遇到两头。

通体雪白的白尾雪貂此刻正被一条体型巨大的巨角银蛇死死地缠住，它们在雪地里滚成一团，掀起皑皑白雪，打得好不热闹，要不是时机不对，今安都想给它们喝彩了。

今安故意发出攻击吸引两头魔兽的注意力。

巨角银蛇见有人不知好歹地挑衅它，松开对白尾雪貂的死亡缠绕，扭动身躯化成一道残影爬向今安。

别看巨角银蛇身躯庞大，爬行的速度却是不慢，光靠今安的两条腿用不了多久一定会被追上，好在配合上瞬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像出膛的子弹，眨眼间就飞了出去。

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今安却未曾感到一丝冷意。

快一点！再快一点！！！

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人影，今安大喜，下意识扭头察看后方的情况，哪知转头的一瞬间，白尾雪貂已经跳跃到她的身后，正挥舞着爪子拍向她。

她躲闪不及，“唰”的一声，被白尾雪貂拍飞十米远，横穿整个战斗场地才停下。

今安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她缓了几个呼吸后，才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来。

战斗因今安这一出出现短暂的暂停，双方都默契地看向发出巨响的地方。

看清情况后，妖人大惊，人族和精灵族虽算不上大喜，但却觉得情况再怎么样也不能比现在糟。

毕竟没有被妖人控制的魔兽可不站在三方的任何一方。

巨角银蛇很记仇，惦记着刚刚今安挑衅它的仇，依旧扭动着身躯直奔今安。

今安抹掉嘴角的鲜血，紧盯着巨角银蛇，眼中的金色一闪而过。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今安虽然拥有凤凰血脉，但是却不能控制魔兽，不过凤凰可是百鸟之首，即使她不能控制魔兽，但任何禽类魔兽和它的天敌还是会臣服在她的威压下。

巨角银蛇感受到今安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竖起吐着猩红蛇信子的硕大头颅，银灰色的竖瞳警惕地盯着今安。

今安直视巨角银蛇银灰色的竖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以此来唬住巨角银蛇。

对视几秒后，巨角银蛇扭动身躯后退，转而寻找其它猎物。

今安松了一口气，托着重伤的身体去找不远处的许然。

许然身上血淋淋的，看到有两头魔兽闯进战局，准备背起地上不知生死的顾景离开。

“许然！小心背后！”今安一转身，就看到白尾雪貂在许然背后摆出一副进攻的架势。

白尾雪貂看自己被发现了，猛地一跃而起，拍向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

恰在此时，许然听到今安的提醒，下意识转身，白尾雪貂锋利的爪子便破开了今安情急之下支起的屏障，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今安瞳孔骤然睁大，她刚刚要是没有及时支起屏障，许然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今安瞬移至许然身前，用对付巨角银蛇的办法紧盯着白尾雪貂虎视眈眈的兽瞳:“你带上顾景先走。”

许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行，你不是它的对手。”

今安道:“不用担心，我有保命的办法。”

许然犹豫了几秒后，背上顾景，利用风系异能逃跑。

“你坚持一会，我马上过来帮你！”许然离远前大声喊道。

今安慢慢释放身上的气息，白尾雪貂察觉到她身上的危险气息，身上的毛发一根一根地竖起，像锋利的尖针一样，警惕地慢慢后退，最后和巨角银蛇一样，转身寻找其它猎物。

白尾雪貂一走，今安马上离开，和在半路上折返回来的许然碰上。

天色昏暗，风雪又大，导致雪路愈发难行。今安一脚下去，雪都快到膝盖了。

她和背着顾景的许然，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足迹。

大雪将地上的东西完完全全地覆盖住，不知道走了多久，今安突然被一个东西绊了一下，她蹲下来在雪地里摸了摸，似乎是一条腿。

许然问:“下面有东西？”

今安抓住那截腿，试着往外拽:“好像有一个人。”

许然把背上的顾景放下，和今安合力把雪地里的人拖出来，一看人脸，发现是辛西娅。

辛西娅的身体被冻得僵硬，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如同遍地的白雪一般，毫无颜色，也不知是死是活。

今安探了探她的脖子，还有脉搏，这么大的雪，她们再晚来一会，看到的估计就是一具已经冻僵的尸体了。

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她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支援辛西娅，没想到辛西娅实力如此强悍，在重伤又毫无灵力的情况下，竟然可以逃出妖人部落。

今安背上辛西娅，许然背上顾景，两个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

远处的天际翻起鱼肚白，今安听到身后的闷响，看到许然连同他背上的顾景，一同栽倒在雪地上。

她放下辛西娅，推开压在许然身上的顾景，边拍许然被冻得发白的脸颊，边掐他的人中:“许然……许然……醒醒……”

许然撑开眼皮，气息微弱:“你先走……”

今安双手用力，试着把人拉起。

许然被白尾雪貂重伤，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她一松手，许然没了支撑力，马上倒在了雪地里。

白尾雪貂那一抓的威力今安是知道的，要不是她天生体质异于常人，十有**已经毙命在白尾雪貂的利爪之下了。

“……雪太大了……我们走不了了……你可以……”许然还未说完，便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大雪依旧在下，但太阳从东边探出头来了。

今安试着拖行三个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只能挪动几步。

她在空间里东翻西找，拿出昨天下午和雷亚一起猎杀到的一头体长大约三四米的低阶下品魔兽雪狼，她用匕首划开雪狼的肚子，内脏鲜血哗啦啦地流了出来，与此同时，血腥味扑面而来。

现在是冬天，大部分魔兽都窝在巢穴里冬眠，少部分魔兽出来晃荡觅食，如果她们真的遇到前来觅食的魔兽，只能怪她们两个人运气不好，怨不得她。

掏干净内脏后，今安把辛西娅和顾景一前一后地塞进雪狼的肚子里，然后拿出剩下的一床被褥盖在雪狼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今安背上昏迷的许然，飞上半空。

她飞得很低，尽量减少风雪对她的影响。

半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大片建筑，今安欣喜不已，加快了几分速度。

这座废弃的城池并不比森林安全，但胜在可以躲避风雪，对今安她们来说比森林要安全。

今安寻了处不怎么简陋的屋子，安置好许然后，匆忙原路返回，去找顾景和辛西娅。来回跑了两趟，把顾景和辛西娅背回来后，又跑出去拾干树枝生火。

暖黄色的火苗越烧越旺，驱散了四人身上的寒意，今安冻僵的双手最先感受到暖意，之后四肢百骸涌上热意，苍白的脸颊也慢慢浮上血色。

等身体彻底暖和后，今安把那头雪狼拿出来，干净利落地剥掉它身上厚实的皮毛，在外面用雪搓了搓干净，盖在昏迷不醒的许然三人身上，盖到一半，她忽地想起三人身上的伤口没有处理，又花了一会儿功夫清理她们身上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后，今安总算有时间休息一会了。

一两个小时后，干树枝烧得差不多了，今安打算去外面多拾些干树枝回来。

打开门，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从微微敞开的领口灌了进去，今安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她找的这个房子边上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十几个人手拉着手可能才能抱住大树的树干。

确定枯树枝够今天的用量后，今安动身返回，进门前她下意识抖落身上和羽翼上落下的雪花。

门刚刚推开一条缝，今安猛地把推开一条缝的门关上，直到羽翼消失，鎏金瞳变成黑瞳，模样也变成李可星的模样后，她才推门进去。

老旧的铁门发出的动静不小，惊动了房间里刚醒来不久的人。

四目相对，许然见是李可星，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今安没想到许然这么快醒来，脚下的步子停顿了半秒:“什么时候醒来的？”

许然原先被冻得苍白的唇色有了一丝血色:“你替我上药的时候有了些意识，刚醒来没多久。”

今安在火堆旁坐下:“你胸口上的伤很重，这几天注意些。”

“好。”许然道，“谢谢。”

今安冲着许然笑了笑:“我们是伙伴，不用说谢谢。”

许然看见今安嘴角的笑意，下意识扬了扬唇:“好。”

今安从空间里拿出刚刚拾来的枯树枝，一根一根地往火堆里添。

许然盯着火堆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的伤口还没有包扎。”

今安被白尾雪貂拍飞的那一下许然看到了，从拍飞的距离来看，不难看出今安伤得比他还重，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拖着她们三人到十几、二十公里外的废弃城市来的。

今安手里的动作一滞，不等她回答，许然又道:“我替你包扎。”

并不瘦弱的脊背上，皮肉外翻，伤口深可见骨，许然眼底出现一抹自己未曾发觉到的心疼。他把药膏细致地涂抹在伤口上，拿起纱布仔细包扎伤口，全程的动作轻且柔，带着怕弄疼今安的小心翼翼。

今安背对着许然，慢吞吞地穿衣服，暗中用余光偷偷观察许然的反应，她怕自己的伤口好得太快，会让许然产生怀疑。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好像并没有怀疑她。

许然垂着眼皮想刚刚看到的伤口，想她一个人是如何在这么大的风雪中背着她们三个人来到这里，想她当初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孤身一人前往猎鹰十一部落营救她们。

想着想着，他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不是人，居然三番五次地怀疑她别有居心。

今安看不见许然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敢随意出声吸引他的注意力。

于是二人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许然想了很久，抬头看见今安已经穿好衣服，正盯着火光发呆，不知怎么的，他竟也看着她的侧脸发起呆来。

今安感受到身边难以忽视的目光，无视了好一会，最后实在无视不了，硬着头皮道:“你怎么了？”

不会是又怀疑她有问题，在琢磨着怎么试探她吧。

她都救了他两次，哦不，算上半年前的，一共三次了，他再怀疑她目的不纯，她真的要生气了。

许然毫无防备地对上她漆黑的眸子，瞳孔微微一缩，慌乱地错开视线，随便扯了个话题，语气难得有些结巴:“你、你怎么知道雷亚叛变了？”

今安被许然忽然吓到的表情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不明所以地把脑袋转回去，随手拿起一根树枝拨弄面前的火堆:“欧西临死前，说有个精灵族大哥哥身上有她们部落特有的腐烂气味，问我那个大哥哥和她们部落的妖人是不是好朋友。”

许然慌乱的情绪只有一瞬，很快消失不见:“你好像很相信那个小蛇人的话？”

今安拨弄火堆的动作停下，火焰逐渐吞噬她手里的树枝:“欧西是个很乖的孩子，我相信他不会害人。”

许然又看向今安的侧脸，问出他这些天，包括所有人这些天都很疑惑的问题:“你为什么那么相信那个小蛇人？”

今安把手上已经被点燃的树枝丢进火堆，反问他:“在她们对我颇有微词，甚至是怀疑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我？”

许然道:“因为我相信那个孤身一人闯进猎鹰十一部落，只为营救我们的你。”

今安对许然的视线不躲不避:“可欧西也在山洞里救了我们，难道只是因为他是蛇人，所以你们都不选择相信他吗？”

其实不用问，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吗？

就像先前，亦或现在，即使她披了一层人族的皮，帮了许然，救了许然，他对她依旧充满了怀疑和忌惮。

许然率先移开目光，没有回话。

他对妖人只有憎恨和厌恶，何谈信任？

许然避开视线不看她，不回答她的问题，今安也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她的目光看似在盯着眼前的火堆，实际已经放空。

片刻后，她轻声问:“许然，你也认为种族能决定善恶吗？”

许然依旧没有开口回答。

今安忍不住轻笑一声。

破烂的窗户抵挡不了冬日里无形的寒风，人族对妖人的偏见也带不来一丝的信任。

许然听到身边人的轻笑，胸口发涨似的难受，他好像从这抹笑中听到了嘲讽以及一丝早知如此之意。

她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笑呢？

许然刚要开口说话，一旁的顾景忽然醒了过来：“水……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