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 第19章 温柔

许然扶起顾景，先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再腾出一只手接过今安递来的水壶喂他喝水。

顾景舔了舔被水润湿、已经不再干燥起皮的嘴巴:“我们这是在哪里？”

许然把水壶放在一边，道:“一处废弃的旧城市里，李可星把我们带了过来。”

顾景继续问道:“其他人呢？”

许然目光低垂，没有回话。

顾景很快明白许然闭而不答的意思，他捏紧拳头，一拳砸向地面:“这群阴险狡诈的狗东西！我看以后叫他们妖狗还差不多，免得侮辱了人这个字！”

太大的情绪波动牵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等喉间的痒意平息后，顾景既痛心又不解:“雷亚可是精灵族啊，他为什么要背叛精灵族和人族……”

雷亚的背叛，是人族和精灵族万万没有想到的。如果没有雷亚的背叛，她们这一趟或许不会这么惨烈。

今安道:“他不是说了吗，他的儿子在蛇人手上。”

许然和顾景都从今安的话中听出讽刺之意。

顾景依旧不解:“可是诺雅大人的女儿也在鹰人的手上啊。”

许然道:“心中的信念与在意程度不同罢了。”

在诺雅心中，族群大于个人，而雷亚相反，他更在乎他的儿子。

严肃和悲伤的气氛被几声咕噜噜的声音打破。刚刚还义愤填膺的顾景，霎时窘迫不已:“那个……有吃的吗，我饿了。”

许然看向今安，今安摇了摇头，她身上的干粮早就吃完了。

今安余光瞥到先前给许然盖上的雪狼皮:“不过有一头昨天下午猎到的雪狼。”

今安从雪狼身上割了几大块干净的肉，用树枝串起来放到火上烤，不多时，雪狼肉烤得呲呲冒油，肉香四溢。

顾景目光发直，望眼欲穿地盯着散发香味的烤肉。

提到吃东西，原本不觉得饿的今安和许然肚子也叫了起来，三人闻到烤肉的香味，不约而同地觉得肚子更饿了。

魔兽肉是出了名的难吃，加上没有调味料，三人对肉的口感不抱很大的希望，哪知吃了一口后根本停不下来，直到差点撑破了肚皮才停下来。

吃完烤肉，三人又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迟来的疲倦和困意涌上今安的心头，她靠着墙壁，没一会儿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许然没有听到今安的声音，扭头看见她睡着了，便扯下自己身上盖着的雪狼皮，在她身边蹲下。

带着热意的雪狼皮刚碰到今安，今安立马惊醒，下意识把手伸向身后。

许然动作一滞，语气难得温柔了几分:“吓到你了？”

看清是许然后，今安凌厉的眼神消失不见，已经摸到腰间匕首的手也松开了，她在眼皮子打架中看到了身上的雪狼皮，不忘声音含糊地道谢。

许然没由来地觉得对面的人可爱极了，抬起手想摸摸今安毛茸茸的脑袋，又在将要碰上时，克制地收了回来。

顾景目不转睛地盯着许然的一举一动，脑袋随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嘴角那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许然，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许然在顾景身边坐下，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顾景:“怎么？”

顾景语气笃定道:“你有情况。”

许然来了兴趣:“哦？我有什么情况？”

“你是不是喜欢李助理？不然你嘴角的笑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么——”他想起许然刚刚温柔的语气，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那么温柔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是你的嗓子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门夹了吗？”

许然倒没有发觉到自己嘴角的笑意，以及下意识放缓的语气:“她就一刚成年的小女孩，我对她没想法，而且她有男朋友了。”

许然都这么说，顾景便没再继续八卦下去。他摸了摸下巴，决定纠正自己多年好友的想法:“你只比李助理大了四岁，别一口一个小女孩的，都把自己说老了。”

话说到一半，他没忍住，又继续八卦起来:“不过这两三年向你表白的女孩数不胜数，你难道没有一个心动的？”

他想了想，问道:“尤其是张老爷子的宝贝孙女张恬恬，你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张恬恬经常来许然面前晃悠，顾景想不知道这位都难。

许然睨了一眼闪烁着八卦光芒的顾景:“人家女孩连十八岁都没有，我对她能有什么想法？”

顾景眼中的光芒不减分毫，反倒增添了几分:“照你这么说，要是人家女孩成年了，你就有想法了？”

许然想起张恬恬，有些头疼道:“我以为我对她的拒绝已经很明显了。”

基地的结婚年龄在十五，有不少女生一到十五岁就嫁人生子，但让许然这么做是万万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在一个女孩对待感情正是纯真懵懂的年纪，就出于私欲玷污那一方美好纯白。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和一个怎样的女生共度余生，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女生。

在他看来，感情这件事本就很虚无缥缈，如果他在亿万人海中遇到了那个想让他相伴一生的女人，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抓紧她，然后把自己的所有和温柔都给她，也只给她。

今安这一觉睡得并不沉，依稀能听到顾景和许然的交谈声，不过这些话在她耳朵里过一下就没了，并没有在脑子里留下一点印象。

今安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不出片刻便被梦中的场景吓醒。

许然看见今安惊悸的表情，快速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做噩梦了？”

今安缓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她刚刚梦到自己害死了树爷爷，害死了地底的所有人。

这次许然如愿摸到了今安乌黑的软发，像对待小朋友一样，轻声安慰她:“梦境都是相反的，不用害怕。”

今安看见许然眼底的温柔，不安的情绪奇异地被抚平下来:“我睡了多久？”

许然收回手，道:“不到两个小时，困的话可以继续睡，我和顾景守夜就行。”

今安摇了摇头，她的困意早在刚刚的噩梦中吓没了。

今安不想睡，许然也没有劝她继续休息，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来陪着她。

今安目光放空，盯着前面的火堆发呆醒神。刚醒完神，安静的屋子里就出现顾景痛得龇牙咧嘴的声音。她这才想起许然、顾景还有辛西娅身上包扎好的伤口需要换药了:“我帮你们换药。”

许然迟疑了一下，应道:“好。”

今安上药的动作很熟练，先是动作麻利地上完药，再是动作迅速地包扎伤口，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包扎完许然的伤口后，今安准备去帮顾景换药，身边的许然忽然道:“我来吧。”

今安刚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她把手中的伤药和绷带递给许然:“好。”

顾景一直在暗戳戳观察自己的好兄弟，等许然拿着药走到他身边坐下，就小声地阴阳怪气:“人家小女孩才刚成年，我对她能有什么想法？”

许然没说话，脸色如常地帮顾景把早上绑好的绷带解下，开始上药。

顾景此刻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继续在那阴阳怪气:“没有想法你倒是别拦着她来帮我……！”

顾景话说到一半，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最后一个“我”字都破音了，咬碎了后槽牙才把到嘴边的尖叫声咽下，他压低声音怒道:“许然！”

许然对顾景满含警告的声音置若罔闻，上药的手劲又不动声色地重了几分，全然没有对待今安时的温柔和小心呵护。

顾景痛得直抽气，英俊的脸庞都扭曲了，又不想在女生面前大喊大叫，丢掉他英姿勃发的气质，便强忍着不叫出口，低声质问许然:“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然一言不发，手上的力道再度加重了几分，等他成功听到顾景杀猪般的哀嚎后，才故作疑惑地出声:“嗯？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顾景狠狠瞪了一眼许然，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要你嘴欠，去惹这个记仇的家伙！

之后整个上药过程，顾景发挥了他超长的忍耐力，下嘴唇咬得发白了都不带吭一声的。

上完药后，顾景硬生生痛出了一身冷汗。

他穿好衣服，没看许然，高贵冷艳地起身，目标明确，径直走到今安身边坐下，意有所指道:“李助理，顾哥哥在这里给你提个醒，有些人啊，你别看他表面上人模狗样，实际上心眼坏得很，你找男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楚，千万别被他的外表所欺骗！”

他后面几句话说得极为咬牙切齿，话是对今安说的，眼神却放在许然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