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还无匆匆冲了澡,勉强被擦干的发丝贴着皮肤,没有再滴水。
他一进门,就看到沈白缙坐在床榻边,垂着漂亮的狐狸眼,手里拿着烟杆,丝丝缕缕的烟雾把他笼罩在其中。
空气中没有味道,谢还无不好判断他是点的药草还是在施咒,他把手中的布帛扔到一边,转头问:“怎么又抽了?”
调配的药草有平复心神作用,沈白缙如今精神状态堪忧,常常需要这个,只是到底是药三分毒。
沈白缙没动,只低头盯着地下一点,失神道:“有点痛。”
谢还无急了,走过去抱住他:“哪里痛?”
沈白缙神情哀恸,抬起头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脸颊蹭了蹭谢还无新换的衣料,皂角的味道充斥在鼻息间,可沈白缙并不觉得安心。
沈白缙说:“我是不是对你太残忍了?”
这话没头没尾,但谢还无看了一眼床头的卷轴,便明白过来,勾唇一笑:“宝贝儿,你可真是太孤傲了,但我很喜欢。”
谢还无当时确实悲痛欲绝。
当日沈白缙假死,他以为是他的功法害的,便下定决心离开。他来到青云门想换一种人生,结果偶然间通过池争身上的咒法,发现沈白缙没死,那一刻,他心底的想法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庆幸沈白缙还活着?
痛恨沈白缙这样对他?
哀怨沈白缙不信任他?
到底是觉得他一腔爱意,但沈白缙不够爱他。
他也有错,最初发现程惕复做坏事就该从根源制止,什么兄弟情谊,根本就不该心存侥幸。人在做天在看,从沈家到他找到海元宗去质问……反而还让沈白缙生了误会!
其实沈家的事情他得知后,是想挽救的。
谢还无自责,他不该纵容程惕复。
其实程惕复做事跟他没关系,可偏偏却影响了他这么多。
听了这些前因后果,沈白缙问:“程惕复为什么还要杀我?斩草除根?”
谢还无:“可能是怕你查这些事情牵扯出来他,估计他也没想到,偶然提点一下的人竟然就是他漏下的受害者,以后会对他造成威胁。”
谢还无顿了一下:“其实还有一个秘密,你可能已经知道了,程惕复不止害了沈家。他非常有精力,每家都去,哪里出事都有他。”
沈白缙理智点评:“……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他的行为目的了。”
谢还无双手托住沈白缙的面颊,满眼疼惜地认真注视他。
沈白缙一开始被他弄得诧异,而后主动凑过去触碰他的唇,谢还无的手转而扣住沈白缙的后脑,更加投入进去。
从前他们到底是过于谨慎,不够相信对方……
从今往后,他们再无隔阂,再无猜忌,同心同德,生死相依。
·
青云门的温泉藏在幽谷深处,疗伤方面并不显赫,但对于畏寒的沈白缙很合适。
其实青云门这温泉都让他们巫教的来泡了,因为功法需要,而青云门的人鲜少来这里,他们大多去冷潭玩。
谢还无给掌门说定,这几日温泉只让他来用,其余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谢还无刚开始需要的也尤其多,因为他父母的缘故,巫教的功法缺陷从他身上开始放大、严重。
但温泉毕竟只能缓解无法根治,直到后来谢还无练了新的功法,才逐渐不需要。
洞口古树遮掩,枝条绿叶郁郁葱葱,只听得见潺潺的流水声。
山洞内不知是什么石头,竟然流转着淡淡月华似的光,水面氤氲缭绕,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温润泉水顺着毛孔渗进肌理,再佐以谢还无的功法,暖意如软云般包裹住受损的筋骨。
沈白缙劲瘦的腰身湿滑,在池水中都快捞不住了。
泉水又满又多,沈白缙双臂艰难地撑在池边,白皙肌肤泛红,撑着的线条流畅优美。
水下,晃动的水波里,一对鱼儿交缠在一起,它们灵活摆着尾戏水玩耍,鱼鳞蹭着鱼鳞,在水面映出一片晃荡的水光。
长得大一些的那尾鱼非常调皮,时而贴着水面疾游,如同灵动的墨影,时而跃出水面,再砸出波纹落入水中。
不仅如此,大鱼还要追着那尾秀气的小鱼啄人家的鳞片,何其顽劣。
沈白缙累了,要躲,细腰却被捉住。
才空了片刻,又要继续,谢还无运起功法来简直一刻不停。
沈白缙喜欢雾裹着温泉,慢慢含着,谢还无却喜欢狂风骤雨敲打水面。
……
沈白缙意识也是朦胧的,身心缓缓舒展,耗空的丹田被涌出的内力一点点补满。
谢还无在他耳边喃喃说着情话,沈白缙只觉得一切都放空了。
沈白缙睡着了。
谢还无将沈白缙耳边的发拨开,瓷白的肌肤在热气蒸腾下添了几分艳色,晶莹又舒展,像被泉水浸润透的羊脂玉,又滑又润。
谢还无手臂肌肉线条明显,此刻抱着温香软玉,不由得心猿意马,再次吻了上去。
两瓣薄唇柔软娇嫩,还泛着水光,红润润的。
“咔嚓咔嚓”的脚步声响起,谢还无猝然停住,立刻警惕起来,他一手抱稳沈白缙,另一只手拎过一件外衣给他披上。
他不是和掌门说定这几日温泉只让他来用吗?这时间,还会有谁前来?
此人慢悠悠走进来,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谢还无泡在温泉里,没穿上衣的精壮上身紧实有力,带着指甲划痕,臂弯里依偎着一个美人。
这美人肤色雪白,只裹着一件外袍,脖颈上、光洁的腿上,甚至脚踝上都是遮不住的情.色痕迹,正是谢还无说玩腻的分了手的旧相好。
谢还无也惊呆了,因为来者正是程惕复。
程惕复居然来泡温泉?!
程惕复一副无法相信的样子,似乎快要气晕过去了,他失声道:“你居然骗我?!”
程惕复留他管着沈家,谢还无安排章梵去做了,毕竟程惕复肯定不会回去,两人也定期通信,没有出岔子。
谁知道会在这里碰上程惕复?!
而且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来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
谢还无把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还在试图辩解:“男人么,都这样……”
程惕复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他冷冷道:“谢还无,你在我这里没有信誉了。”
他程惕复是不懂情爱,但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程惕复又生气又无语,呼吸猛烈急促,快要厥过去了,骂道:“狗男男。”
而后,程惕复立刻发动瞬移,凭空消失,不知道是在躲些什么,也许身后有洪水猛兽。
程惕复跑得太快,再加上怀里还抱着人,谢还无也没法追。
事情败露的竟然如此快,如此突然?!简直令人措不及防!
寒照雨怎么回事?追哪里去了?人都跑他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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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流水叮叮咚咚,轻灵悦耳。
谢还无隐约有些不安,毕竟依据程惕复的行为举止,他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沈白缙再次醒来,已经回到谢还无房里了,身上穿着干净地里衣,很暖很放松,他懒洋洋躺着。
温泉是有点用,膝盖确实舒服许多,但其他地方又有些酸软辛苦。
谢还无并不在,沈白缙一个人回想跑温泉前聊起的事情,他终于有空复盘了。
程惕复做事没有一点逻辑?难道目标不是皇位?各地起义的事他有没有参与?
沈白缙又爬起来,腿竟有些软,小腹里面也有点胀,可见温泉不可多泡。
他摸索着找笔墨纸砚,竟然没有,谢还无房里的布置确实很简洁……
费了半天力气,沈白缙摸出一张纸,还有半块碳。
将这些问题写完,沈白缙手指间搓出一朵蓝色火苗,火舌迫不及待舔上纸页,而后将这些字吞没。
他将内容传给了池争,让池争去查,这孩子办事他放心。
与此同时,谢还无找到了掌门,恰巧这段时间掌门闲着,待在掌门殿。
“掌门,您认识程惕复吗?”
掌门回想着:“哦?是你师兄吧?我有所耳闻,但从未见过。”
“老陈也真是的,之前要不是你送人过来,他的两个徒弟我都没见过呢!”掌门自顾自抱怨着,全然不知谢还无神情严肃。
掌门不认识他,那程惕复必然是偷溜进来的,若是钻了空子还好,若是冒充了哪名弟子,事情就乱套了。
“掌门,我们应当加强防备,程惕复很可能没有走,他待在这儿不会有好事。”谢还无又补充:“最好把弟子们都检查一遍,以防出现纰漏。”
掌门疑惑歪头:“为什么?”
谢还无:“……”
坏了,忘记程惕复做事隐秘不留名声,别说掌门,世人根本不知他,他甚至连个代号也没留下!
谢还无这才发现,程惕复从来不是一个人闯荡,他身前总是挡着许多迷雾,有各式各样的人做他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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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还无不知道程惕复来意,但怕他是来找人的,苏家俩小孩也安排着被保护起来,保护者正是卫添柯。
卫添柯坐在石阶上,百无聊赖,嘴里叼着一根草,看着苏尧琶和苏尧桦两人练功。
两个小身影学的有模有样,许是因为程惕复的邪恶训练,兄妹俩在青云门适应的非常好,他们的师父也直呼二人很有天分。
其实卫添柯年岁也不大,还是个少年样子,只是因为来的时间久,办事牢靠,资历要老些。
他叹气:“诶,也不知道谢哥干吗呢,居然把人都带回来住他屋里了,好想去围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