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水 第19章 第 19 章

“喂，程越你们到哪儿了？”

周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被他询问的对象，正忙着对林见几人打着奇怪手势进校门。

“我们正在掩护重要应援物抵达目的地，请组织提前做好支援，overover。”

听筒对面沉默了两秒：“行，还有三个节目就到姜亦了，你们抓紧点。”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到。”

程越挂断电话，冲身后的兄弟们打了个手势。

陆则单手插兜，有些疑惑地扭头问身旁的温也：“他这是在干嘛？周翊不是给了我们假条，可以自由进校的吗？”

“可能是游戏瘾上来了吧。”

温也看了看林见：“对吧？”

林见笑着点点头：“对，让他玩儿吧。我们去交假条就行。”

三人走到保安室，陆则敲了敲窗口。

左手佩戴着红袖章的保安李叔拉开小窗，扫了一眼三人后开口：“做什么的？”

温也递过假条：“销假的。”

李叔接过，仔细核对了信息：“这上面不是有四个人吗？”

“还有一个脸皮薄的，在那里等呢，喏。”

陆则指了指程越的方向。

李叔看了眼正背对着这边的学生，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知道现在的孩子想法奇特也没多问，又低头看了遍假条，打开了闸门：“行，进吧。”

三人进校门的同时，程越护着身前的东西擦着林见冲了进去，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等四人汇合往礼堂的方向走了没多久，程越远远的就看见，周翊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挥了挥手。

他得意地把东西换到身后拿着。

周翊往程越身后瞟了一眼：“怎么样，没碰着吧？”

“没有，我护着呢。”

程越变魔术似的从身后转出一捧鲜花。

三朵大向日葵一下夺取了视线焦点，大量小雏菊点缀在周围，两三朵白色洋桔梗穿插其中，最外层铺着尤加利叶。

透明玻璃纸贴着牛皮纸将其包裹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周翊满意地移开了视线：“那行，咱们进去吧，再有一个节目就到小姜了。”

说着转身为他们推开了大门。

礼堂里的光线格外明亮，林见猜想彩排那天或许是在省电吧。

几人来到自己班级的划分区坐下，程越抱着花束问：“一会儿谁去送花啊？学委上不？”

许知晴摆摆手：“不了不了，这是你们辛苦带进来的，你们去吧。”

“陆则呢，想上台吗？”周翊转头看向他。

陆则张了张嘴又闭上，思索片刻后摇摇头：“我就不了，你们上吧。”

程越用眼神示意林见和温也，见二人也摇了头，佯装遗憾地叹了口气。

“嗐，行吧，那就我上吧，就由我这个一班最帅的男人扛起这份责任吧。”

周翊笑了一声：“就你贫。”

红色的帘幕缓缓拉开，一袭浅黄色长裙的姜亦站在聚光灯下，一班的区域瞬间爆发出了返祖般的尖叫和鼓掌声，程越的声音尤为突出，姜亦嘴角挂着的笑容弧度忍不住扩大。

伴奏切进来时，姜亦笑着昂起了下巴，准确无误地接了进去，在副歌部分时，她往班级的方向看了过来，台下又响起了尖锐爆鸣声。

周翊没忍住提醒了一句：“可以了可以了，别等下真喊破喉咙了”

程越咳了两声：“嘿嘿，气氛要到位嘛。”

等主持人让每个节目的表演者上台，进行合影留念环节时，周翊喊了声程越。

“可以去台阶那排队了，跟在捧着花的同学后面，去吧。”

程越抱着花站起身，乐颠颠地跑上台去。

林见瞧见程越把花递给姜亦时，俩人都在努力憋着笑。

程越火速蹿下台，回到座位终于笑出声来：“哈哈哈我不行了，我俩一对视就想笑，差点在台上丢人了。”

陆则看了程越一眼：“确实，我们都看见了。但你下一秒就跑下来了，搞得要去赶下一场似的。”

程越拧开周翊递来的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清了清嗓子：“咳，一切都是为了一班的脸面啊。”

他随手把瓶子抵在腿上，手里划着手机，嘴里还在嘟囔着：“周翊周翊帮我挡着点，我玩会儿，有老师叫我。”

周翊只好无奈地坐直身体，侧身替他挡掉部分视线。

等主持人宣布晚会结束，许知晴站起身：“我打算去后台找小亦合影，你们要一起去吗？”

“走走走，开团秒跟。”

程越收起手机，推着周翊往后台方向走。

林见和温也对了个眼神，迈步跟了上去。

几人轻车熟路地穿过通道进入化妆间。

姜亦今天的头发不再是彩排时随意扎着的发揪，右侧编发别在耳后，眼角的闪片在灯光下光彩夺目。

她正坐在椅子上跟旁边的女同学聊得热火朝天，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姜亦回过头，立马蹦了起来。

许知晴温柔地笑了一下，晃了晃手机：“我们来找大歌星合影留念。”

“哎呀，好呀好呀。”

姜亦接过手机，双手合掌冲刚刚聊天的女同学左右摆了摆：“同学可以帮我们拍张合照吗？拜托拜托。”

“没问题，来大家站一起，靠近点。”

姜亦单手抱着花站在中间，另一只手挽着许知晴。

程越站在她俩身后探出脑袋，露出他的招牌笑容。

陆则站在姜亦抱着花的右手边，中间隔着一些距离，肩膀却又微微向中间倾斜。

周翊站在程越的左手边，右手搭在程越肩膀上。

林见和温也并肩站在程越身后，嘴角含笑。

“来，3——2——1——”

“咔嚓——”

姜亦把手机递回给许知晴，叮嘱一句：“阿晴记得发在群里，我要保存的。”

“没问题，你先换衣服吧，我们去门口等你。”

“好嘞。”

等姜亦换完衣服抱着花出来，就看见朋友们拎着包或站或蹲，散在门前的空地上。

温也注意到姜亦出来了，收起了正在玩的消除游戏，碰了碰林见的肩头。

“走吧走吧，放假咯。”程越“嗖”的一声站起了身，把书包往背上一甩，走在了最前面。

陆则看着姜亦走在旁边，时而低头闻闻怀里的鲜花，时而和快她半步的程越斗斗嘴。

许知晴和周翊在他俩身旁一人站一边，顶着和事佬的名头光明正大地煽风点火。

温也低头笑了笑，觉得林见的这群朋友真的很有意思。

不对，现在也是他的朋友。

温也扭过头，开始寻找林见的身影。

林见在后面踩着温也的影子慢慢走，直到那个影子不动了，他也停下了脚步。

林见抬起头，夕阳柔柔地笼罩住温也的眉眼，他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

温也见他不懂自己的意思，只好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直到和他并肩。

林见听见身旁的少年开口道：“可以了，一起走吧。”

发丝微动，林见垂下了眼睫。

林见眯着睁开一只眼时，腿边的斜阳已经躲到了玻璃窗外，他缓了一会儿半撑起身来，身上盖着的毛毯边角垂在地面。

重物落地的沉闷声传来，林见眨了眨眼睛，缓缓低头聚焦视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沙发上看书结果却睡过去了。

幸好是在室内，林见想。

他站起身，把地毯上的毛毯提了起来，在手臂间团吧团吧，放在沙发上窝好。

林见弯腰拿起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小腿寻到沙发边缘，顺势又坐了下来，低头查看待处理消息。

班群里有学委整理的元旦作业清单，林见浏览了一遍，其实今天白天的时候已经写完大半了，他暗自在心里依次打上了勾。

妈妈的聊天框边上挂着个红色的数字“3”，林见点进去见是五六秒的短语音。

妈妈：尖尖，妈妈元旦赶不回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哦。

妈妈：妈妈好想你，等妈妈回来给你带礼物啊。

妈妈：宝贝妈妈爱你。

尽管自有记忆起就经常听闫雪女士这么叫自己，林见还是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眼角。

他又点开最后一条只有两秒的语音听了一遍，笑着打字回复：好的妈妈，早点回来。

林见感觉心里软乎乎的，他站了起来，走到电视柜边，心情很好地打开了音箱。

这个音箱也是妈妈放假带回来的礼物，林见一直觉得它像个白色的桌面垃圾桶，此刻却很满意似的伸手蹭了蹭它。

嘴里轻轻哼着旋律，林见进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盒酸奶，重新窝回沙发上，滑看着下一条消息。

温也：你去吗？

林见不解，挖了一勺酸奶送入口中，嘴角叼着勺柄。

LJ：去哪儿？

林见拿下勺子，又吃了几口，温也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温也：群里，他们说要去跨年。

林见再次叼起勺子，点开小群。

谁吃橙子了：我今天写了一天作业，好辛苦。[哭泣]

立羽不是木羽：很自律，比我还差一点儿，我快写完了。

谁吃橙子了：你打击到了一个勤奋努力的五好青年。

谁吃橙子了：所以明晚跨年来不来来不来来不来！

立羽不是木羽：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立羽不是木羽：去哪？

谁吃橙子了：听说江边有烟花秀，怎么样，有谁想去吗？

姜饼人爱数学：几点的啊？

谁吃橙子了：零点的，不过我们也可以先找个露营地待着。

晴天不下雨：零点我可能不行，我妈在家。

姜饼人爱数学：我可以，但是如果我妈问起，需要阿晴做个背书。

陆则：我没问题。

立羽不是木羽：就看烟花吗？

谁吃橙子了：我们可以傍晚先去露营地烧烤。

谁吃橙子了：@晴天不下雨你问问阿姨吧，班长和歌王都在呢。

姜饼人爱数学：阿晴我可以去你家接你，当面哄哄阿姨，放心吧。[得意]

晴天不下雨：好吧，那靠你了。

谁吃橙子了：OKOK，目前已集结五人。

谁吃橙子了：小队还差两名队友，已期待莫辜负。

林见浏览完消息，返回温也的聊天框。

LJ：你呢？

温也：我都行。

LJ：好的。

林见往小群里丢了句肯定的答复，没看温也发了什么，又琢磨起晚餐来。

他吃掉最后一口酸奶，盒子扔进垃圾桶里发出“哒”的声响。

林见走进厨房，随手打开冰箱上下扫视了一圈：嗯，还是吃西红柿鸡蛋面吧。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被油烟机率先尝了一口。

案板上传出规律的“咔哒”声，撒上葱花，装碗出锅，林见小心地端到餐桌上摆好，顺手开了个综艺放着，他很喜欢这种生活的小小仪式感。

林见摆好勺筷，拍了一张桌面发给妈妈分享，温也的消息恰好从顶端弹了出来。

温也：这周的英语练习册完形那个部分的你写了吗？

温也：方便的话可以给我讲下吗？

林见右手执筷夹着面条往嘴里送，左手敲了几个字回复。

LJ：晚点可以吗？我在吃饭。

温也：好的。

林见突然有点好奇温也晚上吃什么，于是他将那张照片又发了一遍。

LJ：我做的晚饭。

温也：看起来很好吃。

LJ：你晚饭吃什么呢？

温也：[图片]

温也：我妈炒的菜，我打的下手。

林见点开放大，图中是一小锅汤和两盘家常小炒，对面的碗筷露了半截。

LJ：你的晚饭看起来也很好吃。

这是真的，林见很久没吃到妈妈亲手炒的菜了，突然有点羡慕温也。

温也：有机会可以来我家吃，我妈的手艺还不错。

林见有些讶然，他没想到温也是个热情好客的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复，只好发了个“发呆”的小黄脸表情。

温也放下筷子，刚想撤回自己的消息就收到了这个小表情，心中暗道不妙，知道自己可能有些冒昧了，赶紧给递了个台阶下。

温：不过我也想学学你这个，下次可以教我吗？

温也盯着屏幕，直到指腹传来震动。

林见：可以，这个很简单的。

温也缓缓吐出一口气，在郑永芬疑惑的目光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他低头喝了一口，抬头看着郑永芬笑了笑：“妈，你手艺真好。”

郑永芬“哎呦”了一声，笑道：“喜欢喝的话，妈明天还给你煲这个汤啊。”

“嗯，谢谢妈。”

郑永芬开始念叨着明天要买什么食材，温也安静地听着。

他用汤匙在碗里搅了搅，看着漩涡出了神。

温也觉得有必要早点把完形写了，不然要小林老师怎么教呢。

吹完头发出来，温也坐在书桌前写英语练习题。

门没关紧，郑永芬一手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另一边握着一杯热牛奶，用后背推门进来，走到温也桌边停下。

“妈洗了点你爱吃的水果。”

她放下的同时，扫了一眼温也桌上的盆栽：“咦？这是什么草啊？”

“薄荷。”

“哦哦，对，是薄荷，妈太久没见都认不出来了。”

郑永芬抬手把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那妈不打扰你学习了，你记得吃水果，晚上早点休息啊。”

她只当这盆薄荷是温也养来护眼用的，也没多问，离开时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温也用叉子插起一块剥好的柚子，咬下的瞬间汁水在口腔里四溢。

他看了一眼桌前的薄荷，嗯，酸甜可口。

林见的消息发来的时候，他正写到作文题。

林见：你是哪个空不会呢？

温：打字有点难说清楚，可以语音吗？

林见：可以。

林见的语音通话申请在下一秒弹出来时，温也难得慌乱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林见只会发语音条过来，没想到居然是语音电话，不过他并不介意，喝了口手边的牛奶润了润嗓子，按下了绿色按钮。

“喂？”

温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有些熟悉又陌生，林见不由自主地烫了耳梢。

他抬手捏了捏耳垂：“嗯，我在听。”

“第六小题为什么是选D呢？”

林见的目光快速定位到文章里的对应位置，轻声念了一遍，随即开口道：“这里要填副词的呀，你先看前后文逻辑……再把下面的选项里的所有副词筛出来，然后再根据前面那个单词……”

“所以是……下一题就是用……这样对吧？”

“是的，就是这样。”

桌边的果盘渐渐清空，手边的杯子里只剩下玻璃内壁上残留的痕迹。

“好的，我懂了，谢谢你。”

“不客气，除了这几道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暂时没有了，麻烦你了。”

“不会麻烦，那我先……”

“明天下午还是我去找你，再一起打车过去吧，正好顺路。”

“啊？哦、哦，好的。”

“那……晚安，明天见。”

林见揉揉有些发痒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嗯，晚安，明天见。”

月光被挡在窗帘之外窥不见少年心事，空气中隐约听见种子破土而生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