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水 第18章 第 18 章

“嗡嗡嗡——”

温也放下吹风机，走出浴室时，瞥见了林见送他的礼物。

他迈步过去小心拆开，手心捧着陶盆底仔细看了个遍。

指尖轻轻触碰叶面，叶片毛茸茸的，边缘有细小的锯齿，手指带着凉意离开时，好似被咬了一口。

温也将它凑近在灯光下，又成半透明的形态了，灯影薄荷？

之前林见在天台用它泡水的情景跃然眼前，他突然很好奇会是什么味道。

温也伸手摘了几片，去到厨房里简单冲洗了下，放在掌心拍了拍，这才掺了小半杯温水尝了一口。

温润的清香卷着凉意在喉间漫开，他不再去分辨此时是冬天还是春天了。

温也端着泡着薄荷叶的水杯回房，将它和薄荷盆栽摆在一起，礼盒充当背景板，手提袋上的浅绿色蝴蝶结飘带搭在薄荷叶上，像是在宣告它也要入镜。

“咔嚓——”

温也将水杯放至床头柜上，半靠着床头靠垫坐下。

他点开动态，添加了刚拍的那张照片，文案写着：^ ^。

林见躺在床上刷新出这条动态时，下意识地点了个赞。

正犹豫着要不要评论，下面就已经刷新出了几条新评论。

程越：这个好像林见会养的植物啊，兄弟你也开始养盆栽了吗？

温也回复程越：有人送的礼物。

姜亦：温哥这是什么饮料啊？好喝吗？

温也回复姜亦：薄荷温水，还不错。

周翊：嚯，这个构图挺好看的，都可以当背景图了。

温也回复周翊：谢谢，很不错的主意。

……

新消息在顶端弹出，林见点开，是温也的聊天界面。

温也：[图片]

温也：[图片]

林见指腹依次点开那两张图片。

第一张上面的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嘴角能看出一点上扬的弧度。

他的手指右划。

第二张是温也抬手搂住林见的肩膀，看起来像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一般。

林见放大又缩小，反复看了几遍，指腹无意识地在右边那个脑袋上蹭来蹭去。

温也看着屏幕上方悬着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

温：这是下午拍的照片，刚刚才想起应该发给你的。

果不其然，林见很快就回了消息。

林见：收到了，谢谢。

林见：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温也看着连续跳出的两个谢谢，无奈地叹了口气。

温：不客气，我也很开心。

温：早点休息，明天见。

林见往上划了一下聊天界面，重新点开图片。

下一秒相册里多了两张进了收藏册的相片。

他返回对话框，轻敲键盘。

LJ：你也是。

林见将杯中剩下的半杯温水喝完，杯底轻磕桌面，“哒”地响了一声。

被子拉过鼻尖，林见瞄了一眼紧闭着的窗帘，心中道了一遍晚安。

窗外悠悠飘过一片云，没有惊动屋内的少年。

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只剩几片薄荷叶潮湿地贴着杯壁。

温也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旁，手指微微蜷缩着。

他呼吸声很轻，眉头舒展，或许是梦里有人跟他道了晚安。

夜空明净高远，寒风携着云絮摸到了初升的太阳。

冬日早晨的阳光带着凉意，刚上完两节课的教室里早已趴倒了一大片。

周翊站在讲台桌边缓声开口：“咳咳，虽然平安夜是在昨天，但今天好歹也是圣诞节，这个是我们几个班委的一点心意，人人有份哈。”

他蹲下拆开箱子，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个个样式不同的小礼物盒。

许知晴和陆则走过来，在旁边帮着他分发下去。

前排的同学一收到就拆开了盒子，里面立着一颗红红的大苹果，角落里还放着一粒水果糖，玻璃糖纸融着彩色的光。

陆续收到礼物的同学们不住发出的叫声，渐渐吵醒了其他正在补觉的同学，还没来得及烦躁，手边就多了个小盒子。

没过多久，整间教室就重新热闹了过来。

“哇，谢谢班长，谢谢班委们。”

“这苹果真圆啊哈哈。”

“你没发现还有一颗糖吗？”

“是欸，哇这糖好好吃啊。”

……

林见剥开糖纸，他用舌尖顶了顶又收回，压在舌下等它慢慢化开。

盒子被他端正地摆在桌角，打算让这份好意带来的好心情持续得更久一些。

周翊收拾完箱子，回到座位，见林见压在盒下的糖纸，笑着问了句：“这糖好吃吗，知晴她们挑了好久。”

“好吃。”林见点点头。

程越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嘴里含着糖：“原来糖是人家女孩子们挑的啊，那你这个班长干了啥。”

周翊也不恼，冲着林见桌角的盒子扬了扬下巴：“喏，苹果是我挑的。”

许知晴走过来正好听见，在旁边笑着补充了一句：“而且是班长和陆则去搬上来的，那俩箱子还挺沉的呢。”

“怎么不叫我帮忙……好吧好吧，我们的班长大人辛苦了。”

程越笑着扑到周翊的后背上，从后冒出头来：“对了，怎么不见姜亦？”

许知晴悠悠开口道：“她这两天要去参加元旦彩排，课间应该都不在。”

周翊扒开程越扣在他肩膀上的手：“对，体育课也是，只要是参加元旦彩排的同学都有公假。”

程越斜倚着桌边，摊了摊手：“今天圣诞诶，要不咱们下午的体育课溜去看彩排？”

几束目光在空中交汇。

“体委带几个人去器材室拿球，这节课大家自由活动，有事就来体育室找我。”

体育老师扔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留下一群刚跑完两圈操场的同学们气喘吁吁。

体委走到程越身边，等他放下水瓶后开口：“怎么样，这节课要不要打个半场？”

“不了，我这节课有事儿，你找强子他们问问吧。”

程越随手抹掉嘴边的水渍，给了体委一个略带抱歉的笑容，呲着个大牙就去找林见他们了。

林见和温也正站在一块儿，看着许知晴和周翊在沟通老师的一些通知。

程越走过去拍了拍陆则的肩膀：“他们干嘛呢？”

陆则看了程越一眼，扭头问周翊：“橙子问你俩在干嘛呢？”

周翊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等你当了班委就知道了。”

“嘁，懒得懂。”

程越往外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提高了音量：“还去不去了，等下人家都彩排完了我们还凑啥热闹。”

“应该没那么快，姜亦的节目比较靠后。”陆则悠悠地提了一句。

许知晴微微颔首以示肯定。

几人穿过操场，林见和温也并肩走在队尾，很快就绕到了大礼堂门口。

推开门，震耳的音浪差点把林见掀一跟头。

温也扭头瞧了他一眼，凑近低声问道：“怎么了？”

林见摇摇头：“没事，我做好准备了。”

温也有种被小猫挠手心的错觉。

林见扫视着礼堂内部，头顶是一块一块的方格，中间夹杂着黑色的圆筒射灯，灯光铺在连排椅上，延伸到舞台前头。

前几排坐着几个人，走近了发现是两位老师和几名学生会干部。

周翊和许知晴走在前面“开路”，一路畅通无阻的就进了后台。

林见走进光线昏暗的通道，拉开遮光帘。

左侧是在正在盯舞台灯光的几个同学，沿着通道继续往里走，右手边堆满了各种道具，到了尽头左拐，化妆区的牌子用透明胶带贴在了门上。

周翊敲了敲门，拧开了门把手。

姜亦正好拉开帘子，从服装区那头走了出来，肩膀上覆着一层薄纱。

她应该是还没有做妆发，头顶上随意地扎着个小揪，抱着裙边就大步跨了出来，嘴里喊着：“同学，你帮我看看这件可以吗……咦？你们怎么来了！”

裙摆从手中滑落，顺着长裤往下，浅黄色的长裙瞬间盖过了鞋面。

许知晴上前两步扶住姜亦的手臂：“小心点，别踩到裙子了。”

叮嘱完又抬手帮她整理了一下纱巾：“小亦你很适合这条裙子，好好看啊。”

程越用手肘戳了戳陆则的手臂：“我天，老陆你看见没，姜小亦同学变女神了。”

“嗯，好看。”陆则看着姜亦应了一声。

周翊也笑着附和了一句：“我们一班的歌王果然非同一般啊。”

姜亦被夸得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下巴靠在许知晴的肩头上晃了晃：“哎呀不说了，我要准备下，一会要上场了。”

“那我们去台下等你吧，在后台待着等下给其他同学的工作添麻烦了。”

许知晴捏了捏姜亦脑袋上的发揪。

“加油，你的‘后台们’在台下坐着给你撑腰。”

程越笑嘻嘻地冲姜亦眨了眨眼，转身出了化妆间。

几人又顺着不算明亮的通道原路返回，一路上都能看见不停穿梭其间的学生志愿者们，手里的对讲机里不断漏出几句人声。

温也在林见身旁坐下，程越看见林见左右都有人，只好屈尊坐到后排周翊的旁边。

台上正在彩排的是一部喜剧小品，程越这个笑点低的，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在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许知晴注意到帘幕后面出现了一抹浅黄，朝后面提醒了一句：“小亦要出来了。”

程越立刻坐直了身子，双眼紧盯着前方的舞台。

主持人喊出姜亦的名字时，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边踏进了光圈，追光灯循着她的脚步停在了舞台中间。

姜亦抬手虚抵在胸口处鞠了个躬，她直起腰的同时握紧了话筒，朝左侧颔首致意，伴奏随即缓缓流淌而出。

林见认真地看着舞台上的姜亦，手指跟着音乐节奏，在腿上轻轻打着节拍。

温也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见的指尖上停留片刻，笑了笑，而后上移，落在了他的睫毛上。

后座的程越正想拍拍林见的肩膀，和他夸两句姜亦的歌声。

谁料他刚抬眼，却恰好撞见了温也的侧脸，那双眼睛一眨不眨，正牢牢地锁在林见脸上。

程越伸出的手顿在虚空中，他愣了愣，转而拍向身边的周翊，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咕哝着：“诶诶诶周翊周翊。”

周翊被他烦得不行，抓住程越乱动的手，扭头瞪着他：“又干嘛？”

“你看温也。”程越朝前方努了努嘴。

周翊回过头来看向前排，只看见温也眨动的睫毛。

他又扭头看向程越：“温也怎么了吗？”

程越挠了挠头，表情带着些疑惑：“不知道，但你不觉得他看林见的眼神太……太专注了吗？有点怪怪的。”

周翊松开程越的手，摇摇头：“你想多了，人家本来就是前后桌，关系好也正常，而且都是兄弟多看两眼怎么了。”

“是吗？”程越再次投去目光，但这次温也已经把视线重新转向了舞台，只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如果不是周翊也看见了那一幕，他真的会怀疑刚刚都是自己幻想的画面。

程越揉了揉脸颊，重新坐好，小声嘟囔了一句：“说的也是，好吧好吧应该是我想多了……”

前排的温也目视前方，耳尖微动，嘴角稍稍勾起了一点又压下。

好险。

姜亦换好衣服出来时，几人正在讨论周五的汇演，一班会被安排坐在哪里。

程越哥俩好似的搂住周翊的肩膀：“班长记得给我们班争取个好位子呗，咱班今年可是有节目要应援的啊。”

周翊耸耸肩：“这个是要看学生会那边和老师安排的，我只有收到并传达通知的份，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拍了拍程越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叹了口气道：“请记住，我是班长不是校长。”

姜亦蹦着就跳到了许知晴旁边，陆则伸手扶了一把才站稳。

她挽着许知晴的手臂，得意地看向伙伴们：“怎么样，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特别好，不愧是一班歌王级别的。”周翊伸出大拇指晃了两下。

程越从周翊的肩头后探出脑袋来：“小姜同志保持状态，等着兄弟姐妹几个，周五给你把天花板都掀翻的应援声。”

林见站在一旁附和似的点点头。

温也见状也看着姜亦，说了声“加油”。

姜亦“嘿嘿”傻笑着跟着大家走出了礼堂。

回到操场时，体育老师正在吹哨集合，几人悄悄汇入队伍。

解散后众人散着步回到了教室，温也将窗户打开了半个手掌宽的距离，刚好能看见空中挂着的高积云，一团一团地塞进了眼眶里。

迎面袭来的冷空气，让他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温也重新关好窗户坐下，探身向前，轻轻拍了拍林见的肩膀。

林见放下杯子转过身，手肘抵着桌边：“怎么了？”

温也右手夹着笔杆随意地转了转，视线扫过林见桌上的杯子又收回。

“今天的云看起来很像那张相片里的——”

温也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只手压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林见笑了笑。

“想不想赌它会不会烧起来？”

林见一愣，往窗外瞥了一眼，回头时恰好看见温也含笑的眼里，正清晰映着的自己。

四目相对，林见呆呆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