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侧门外有一条巷子,不宽,平时是差役换班走的那条路,下午这个时辰人少。
她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先在街上扫了一遍,干净。在巷子口靠墙那侧站了下来,从布包里摸出那张抄了地址的纸,在手里压着,没有展开。
街上有人来来往往,偶尔有差役从侧门里出来,换了班往外走,从她旁边经过,没有停。她在那里站了一阵,等到从里头出来一个她认识的书吏——是在外院管档的那个,她在那里走了两步,拦了一下,"麻烦你带一句话进去,司空大人那边,就说停尸所的夏仵作在侧门外,有一件事。"
书吏看了她一眼,"行,"他说,"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去了。她退回巷子口靠墙那侧,在那里等。
巷子里安静,偶尔有差役从里头出来,走过,出了巷口,各去各的。日头在西边偏了一点,斜的,照在对面那堵墙上,颜色是下午那种旧黄,墙皮有几处脱了,露出底下的灰,不新鲜,看起来很多年了。她在那里等着,没有动,手里压着那张纸,没有展开。
等了一段,侧门那边有人出来。是他,换了外出的那件,走到巷子口,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走过来,在她边上站住,没有说话,等她先开口。
"找到沈词了,"她说,声音不高,巷子里安静,说话声不会往外传,"城北安顺巷十二号。天和十三年起就在那里,用的是单名,替人抄书。"
他把手放到身侧,听着,没有打断。廊上风从巷子那头过来,衣角动了一下,安静了。
"三份文书,跨了两年,住址没有变,"她说,把手里那张纸展开,递过去,"抄的是这个。"
他接过来,看了,把那张纸对折,递回去,"还活着,"他说,不是问句。
"嗯,"她说,把那张纸重新压进布包。
巷子那头有两个差役走过,脚步声来了,过去了,又安静了。他在她边上站着,手搭在墙边,没有动,往巷子外头看了一眼,重新看回来。
"你怎么打算,"他说。
她把布包口的绳子绕了一下,没有系死,手放在上面,"去见他,"她说。
他没有立刻接话,在那里停了一下。手从墙边移开,放回身侧,往巷子口方向看了看,然后看回来。
"不能正式传唤,"他说,"私下去。"他停了一下,"你去,我在外面。"
她往墙边挪了半步,"你怎么在外面,"她说,"那条巷子你熟?"
"不熟,"他说,"去之前先摸一下。"他停了一下,"你去的时候,单独进门,别带人,沈词见的是你,不是我。进去之前,先在那条巷子里走一遍,看看有没有人守着。"
"如果有,"她说。
"有的话先不进,出来告诉我,"他说,"如果没有,进门,见他,出来之前确认里头没有异常。"
"好,"她说。
"时间,"他说,"明后两天,你看哪天方便。"
她想了一下,"后天,"她说,"我去查一下那一带的情况,后天上午。"
他"嗯"了一声,把外出那件衣角整了整,"我先去确认地址,明天回你,"他说,"路线你自己定,出发前先扫一遍,跟平时一样。"
"知道,"她说。
巷子口从远处来了声音,是换班的节奏,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他往外头看了一眼,"就这些,"他说,"你先走。"
她把布包带子提了提,往巷子口走了几步,停了一下,"那条路如果有问题,"她说,没有回头,"你在外面,是等,还是进来。"
他在后头,停了一拍,"要进来我会告诉你,"他说,"你进门之前,我们对好一个信号。"
她"嗯"了一声,往前走,出了巷子口,走进街上的人流里,没有回头,往前走。
街上是下午的人,来来往往,她走进去,走了一段,路上干净。
路口那侧转过去,是回停尸所的那条路,她走进去。路两侧是居民区的铺面,有几家开着,有几家关着,偶尔有人从门里出来,挑着东西走,是本地人的样子。她往前走。后天上午,安顺巷十二号——巷子先走一遍,进门,见他,出来,找他。步骤就这些,不多,没有别的。
她把布包在肩上提了提,往前走,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