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夏安然到大理寺,照例往存档库方向走,在廊上遇见一个差役拦住了她。
"抱歉,"差役说,"库里的东西上午要整理,暂时不开放。"
"什么时候开?"
"不一定,看上面的安排。"
她看了差役一眼,差役神色是正常的,不是特意针对她,就是照规定说的。她点了一下头,往回走。
走到拐角,又有一处平时没有的差役站着,是新加的,不是轮值换班。她在那里停了一下,绕了另一条路。
她走了一圈,两处平时可以进的地方都关着,一处说正在整理,一处没有人守,但门是锁上的。大理寺的日常运作没有停,听差还在走动,记录室里的人还在写东西,只是几个关键的入口堵上了,堵得不留痕迹,看起来像是寻常的例行整理。
大理寺的院子还是原来的院子,人还是原来的那些人,但有几扇门是合着的,有几个位置是多了人的,和昨天不一样。她把这些都记下来,继续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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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在外院等她,蹲在墙根底下的阴凉处,见她回来,站起来。
"里面怎么了,"他说,"我看有几个差役在走动,不像是平时。"
"封存,"她说,"上面传了话,要整理档案。"
小满把袖子撸了撸,低声说:"我在外面等的时候,听见两个差役说话,说上面有令,近期几个案子的卷宗要封存移档,不再开放调阅。"他停了一下,"还说,外面来协查的,批示要重新核验。"
夏安然把这句话压了一下。
"说得具体吗。"
"就这么两句,后来他们走了。"
小满说完,看了她一眼,等着。
她在原地站了一息。
她来大理寺,不是大理寺的人,没有职务,没有编制,靠的是那一张批示。批示在,她在;批示不在,她就是一个进来串门的仵作,随时可以请出去。批示重新核验,意思是原来的批示可能不作数了。她来走的是司空瑾给她的协查批示,是案件层面的权限,如果上面封了案件,批示跟着失效,她的身份就悬了。身份悬了,进不来,看不了,查到这里的东西就只能压着。
"你在这里等,"她说,往里走,"我去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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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瑾在公事房,桌上压着几页东西,他正在看,见她进来,抬起头,把那几页翻过去。
夏安然走到桌前,直接问:"我的批示没了?"
"嗯。"
她看了他一眼。"那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她一眼,说:"你原来是什么身份,现在还是什么身份。"
然后他抬起手,从袖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她接过去,展开。纸是新的,折痕还硬,是刚折的。
纸是大理寺的格式,字迹是他的,但落款盖的是另一处的印——不是查案的那一印,是管文书流通的那一处。名目写的是:协助文书整理,配合近期卷宗移交工作,由仵作夏安然执行,有效期至另行通知。
她往下看,看权限那一栏。
协查批示的权限是跟案走的,这个案子能看,那个案子不能看,边界是案件本身的范围。这一张不一样,写的是"存档文书调阅不受单案限制,可按整理需要查阅相关年份记录,含各州粮税往来、人事任免及跨年度比对档"。
相关年份,各州粮税,人事任免——不受单案限制。
她把这几行字又读了一遍,和之前那张批示的措辞在脑子里并了一下,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她从头到尾把批示看完,把另几处的措辞记住,然后把纸折好,压进怀里。
"好,"她说。
他已经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东西,没有看她,只是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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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了公事房,往外走。
廊上那个新加的差役还在原位,见她过来,往旁边站了站,让出了路。她从旁边走过,没有停,往外院去。
小满见她回来,迎上来:"怎么样?"
"没事,"她说,"走了。"
小满跟上来,走了几步,侧头看她,"批示的事怎么说?"
"换了一张,"她说,往前走,"走。"
小满把手里的包换了一边,跟上去,没有再问。两个人绕过外院的水缸,往大门方向走。大理寺的门在后面,轮班交替的差役换班,脚步声隔着院墙传过来,照常,不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