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 第4章 如果在冬天相遇

白朵从公交车上走下，她住在苏州的古城小区，离凡事街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建筑风格却天差地别。

她离开公交车站就努力加快速度，低头在手机哦屏幕上快速戳动着。

［云朵朵朵］：妈妈我饿了，你能不能带吃的回来呀？

白朵就这么小心机的询问朵妈，以前她每次使出这招，总能套出朵妈的回家进度。

刚发出去没一会，手机震动几下。

朵妈发来7秒的语音。

［好运］：我就在家楼底下新开的甜品店，看样子不错呢，想着买几个尝尝，你下楼来看看。

白朵的妈妈因为常年抽烟，嗓音比一般人要更加沙哑低沉，但却很完美的融入成熟女人别有的风韵嗓音。

白朵的嗓音和朵妈的完全不同，也许是白朵现在恰好是少女，嗓音温软，好几次因为声音的问题，白朵曾在初中被几个同学追着央求听朵妈唱歌。

但此时此刻的朵妈还以为她现在在家，结果没想到她那宝贝乖女儿正在往回赶的路上。

她收起手机，想要抄近路赶快到店里，小道的路灯一排排的照着人眼睛生刺，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又睁开，但只睁开一半，半眯着眼睛走着路。

小道的路坑坑洼洼，再加上夜色昏暗，路灯的刺眼，白朵没有反应过来，一脚扭在道路侧凹进去的地面。

瞬间白朵听到“咔”的一声轻响，脚踝猛地向内一崴，小腿一颤。

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窜上来，又因为重心不稳，白朵摔在肮脏的地面上。

肮脏的污泥水瞬间沾染在白朵的裤子和大衣，冷风刮过来，脚腕疼的白朵流下泪。

白朵尝试着自己站起来，发现那个脚腕处根本不能用力，今天这身搭配是白朵最喜欢的，结果就这么遭在这。

太狼狈了，白朵眨着泪花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看着全身上下的污泥水，又疼又羞耻。

幸好没有人走这。

白朵抱着这个想法，攥紧被护的好好的手机一瘸一拐继续走着。

白朵越想越难受，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羞耻，让她哭的更凶了一点。

等会让妈妈看到，又要被说了。

白朵吸着鼻子，止不住泪。

等到她好不容易来到甜品店，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污泥水还顺着大衣和裤子的褶皱滴下，泥脚印一连串的出现在白朵身后。

甜品店附近已经到了居民住宅区，人渐渐多起来了，一个小孩正露着大白牙啃着糖人，看到那些泥脚印害怕的瞬间抱着他身边的妈妈：“鬼鬼鬼！”

白朵还在眨着泪花，她没有听到小孩的尖叫也不敢看路人怪异的眼神。

她已经隔着甜品店的玻璃门看到朵妈在前台选小蛋糕的身影。

她低下头想要努力试着直接用手拍掉污水，但此时此刻才发现污水已经滴在甜品店大门口的地毯上，白朵轻呼一声。

现在的她真是难过极了，觉得直接进去不妥，怕弄脏人家店里的地板，但又已经看到朵妈的身影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貌似甜品店里的店员注意到了，和刚刚那家“温度”的咖啡店遇到的情形一模一样，店员又要来帮忙了！白朵疼的还在眨着泪花，内心呐喊着不要过来啊！

怎么场景那么眼熟？妈妈你快注意到我啊…！

白朵紧张的隔着雾蒙蒙的视线只顾着盯着甜品店大门的把手，她觉得此时此刻应该直接打电话给朵妈，让她出来接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还没有等到她拿出手机，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极为干净又眼熟的手。

白朵下意识抬头，落入余温的眼里。

而余温呢，只是手搭在把手上，似乎是想要为她开门，但是他的视线落在白朵哭的稀里哗啦的脸和肮脏的衣服。

余温内心只觉得巧，刚刚离开“温度”不是应该直接走了吗？怎么在这附近。

当他领着身后吵闹的几人慢悠悠晃到甜品店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女孩低着头站在甜品店大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貌似有亮闪的东西从她脸上掉落。

余温只觉得眼熟，视线下移，看到那女孩的粉色大衣和米白色裤子，想了起来，是店里的兔子女孩。

但是怎么现在全身上下脏兮兮的？

余温眉头不可察觉的轻轻一皱。

白朵现在只觉得更加尴尬，怎么又碰到他们了！

她现在还攒着泪花，看不清几人现在的表情，空气被凝固住。

余温身后的几人还在吵闹着，注意到余温突然停下的动作，还以为他卡机了。

Lulia绕到他身侧想要调侃余温，却看到被余温身影完全笼罩住的白朵。

Lulia微微一愣，她怎么也在这？她眼神上下扫了一下白朵变得肮脏的模样，只觉得奇怪。

但是Lulia这个扫视的眼神很快被余温捕捉到，余温轻轻“啧”了一声，这代表他很不喜欢Lulia刚刚不礼貌的眼神。

甜品店店员已经打开了大门，迫使余温松开手，余温的手从白朵泪意蒙蒙的视线里收回，只留余干净的香味。

店员先是注意到一行人堵在门口，以为是一起来的，但她率先注意到白朵身上肮脏的污泥水和地毯上的泥脚印，笑容一僵：“抱歉这位小姐…您可能不能进店。”

白朵眨的泪花更多了，本来也不想进店！

她想要开口，但发现朵妈已经注意到她的狼狈模样，她火急火燎冲到店门口：“呀！白朵你怎么身上衣服脏成这样！摔跤了？”

朵妈忧心忡忡的连忙关心着白朵，一连炮的发问，白朵忍着脚踝的痛哑着嗓子红着眼睛回答着朵妈的话。

余温低眸看着这幕，这小姑娘哭起来…心有点疼。

但是碍于白朵和朵妈堵在甜品店门口，真妨碍到了余温一行人要进去，Lulia率先不满：“这位阿姨？我们要进去。”

朵妈后知后觉：“哦哦抱歉啊。” 说完朵妈想直接拉白朵往旁边让路，但是刚一让白朵挪步，白朵疼的呼出声，泪再次流下。

林厘一直在后面看着白朵，因为余温在场，他还不想被当面看出些什么。

他察觉到白朵脚踝处的异样，想要上前，结果一下子被没心没肺的Aron拉回：“诶诶，这个女生是不是我们店里遇到的那个？”

余温抢了先机，他上前伸出胳膊，嗓音夹杂着温柔：“先扶着，脚踝疼的厉害吗？”

白朵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在今天帮自己第二次忙，现在的她实在太狼狈了，她不好意思拒绝好意。

但是她身上大衣的袖子处都被污水沾染了，她害怕也弄脏余温。

余温似乎是察觉出了她的想法。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白朵纤细的手腕，搭在他的胳膊上，隔着布料的摩擦，像是能察觉到对方的体温。

“谢谢你。” 白朵没有意料到他的举动，哽咽着开口，流泪时间太长，声音也变得不再温软而是沙哑。

余温轻轻点头表示没事，也细心安抚着朵妈的情绪，他看出来了这是一家人，也许是他出于服务员的本能和态度，不知不觉安慰了朵妈很多，也回应着朵妈的感谢帮忙，又或许超出了一般的程度。

余温侧头对着还在不太满意的Lulia开口：“你们先进去，买完早点回家吧，今天先不聚餐了好吗？”

Lulia愣住，本来这次买甜点还能增进点感情，但是就因为碰到这个脏兮兮的女孩，一切又变了，她很不满意，她想要开口争论。

结果被Aron拉住：“好啦好啦，Leo都那么说了，我们先进去呗，我肚子都快饿死了。”

Aron一手拉着Lulia，另一个手环着林厘的肩膀，随着店员的指引，三个人就这么拖拖拽拽进了店里。

林厘还想要转头对白朵说些什么，但是他看到了白朵哭红的眼眸偷偷看着余温的侧脸，而余温只是温柔的安抚朵妈，像是怕他发现一样，白朵默默擦着泪又立马收回视线。

话到嘴边，林厘控制住了。

＊

朵妈内心只觉得自己的女儿怎么变傻了，摔了一跤就这幅脏脏的样子了，她恨铁不成钢的戳着白朵的额头：“瞧你这个死丫头，脏死了，不许进家门。”

白朵听出来朵妈说的是气话，但难免心里还是会更难受。

没想到余温再次伸出手，抵挡在朵妈的手前，像是无奈的开口：“阿姨，先不说这些好吗？她脚踝扭的看起来有点严重，先去简单治疗一下吧。”

白朵像是在这时找到了靠山一样，下意识往余温身侧更黏了一点，余温敏锐的注意到了，他没有躲，任由白朵轻轻的靠着，只当她崴脚太严重了。

朵妈无奈叹气，伸出手想要接过白朵：“走吧，谢谢你啊小伙子，我们家就在楼上，回去给她冰敷一下。”

但是余温同时也没有松手，握在白朵的手腕上给予她支撑的力量：“还是我扶她上去吧，古城小区基本没有电梯，她崴脚走上去会很疼，而且您工作一天也很累了。”

余温很有眼力见的看出朵妈工作一天的疲惫，刚刚也注意到她在甜品店是想要买小甜品犒劳一下自己，结果为了女儿都没有买成。

朵妈明显意外，她越发觉得这个小伙子很细心：“诶诶那谢谢你啊小伙子。”

说完朵妈率先走在前面，引着余温走。

余温笑了笑表示没关系，一只手轻轻环着白朵的肩膀，礼貌克制，一只手又扶着白朵的胳膊，温声开口：“没关系，依靠着我就好。”

白朵一天发生的事太多，有尴尬害羞也有狼狈，但都有个共同点，都被这个男人看到了。

她轻轻点头，吸着鼻子，她疼的实在不行，几乎半个身子依偎着他身侧。

她很小声的说：“对不起。”

“谢谢你。”

“对不起”是因为一天太麻烦他了，又觉得缘分很奇妙，同时见面两次。

“谢谢你”是因为她真的感谢余温。

余温看出来她的不自在，小姑娘的心思都比较重。

他在口袋里摸索几下，拿出几张纸，递在白朵面前晃了晃：“擦擦？”

白朵接过，吸着鼻子带着鼻音开口：“谢谢你。”

余温继续搀扶着她走，像是被逗笑了一样又带着无奈：“你今天谢我很多次了。”

白朵忍着疼，正试图跨过小区的减速带，余温注意到，手臂微微用力，几乎可以提起白朵一点，带着她越过减速带。

“毕竟谢谢你这么多次，难道不应该吗？”

白朵就这么半被余温提着走路，受伤的右脚终于不用在忍着疼痛走路，余温还以为她会不喜欢这种方式，意料的是白朵似乎很受用。

朵妈先一步拉开大门：“上来吧小伙子，慢一点。”

余温应了一声，搀扶着白朵慢慢上楼梯。

白朵的力气几乎全依赖着余温，但她又不想靠的那么近，害怕脏污也弄在他的身上。

余温察觉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环着白朵的肩膀稍微收紧，让她更能依靠着。

白朵明显也反应到了，她也没有开口，任由余温半搂半提的。

朵妈在楼梯前方叽叽喳喳说着白朵的粗心和再次感谢余温。

后面的两个小年轻，倒是都有回应，只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弥漫在二人的距离。

朵妈一口气上到五楼，拿出钥匙打开门，说着要把东西放下再来帮余温。

余温嘴上说着“没事”，他们还在四层慢慢的搀扶着上，但实际上他心里也有点觉得太过于慢了。

他想，要不要直接抱她上去更好一点？

但……余温想着，侧眸看了一眼身侧怀里的女孩。

这个视角看着的白朵，哭红的鼻尖，还有泪珠挂在睫毛上的晶莹，也因为哭泣而变得异常红的唇瓣。

余温敛了下眼眸。

太唐突了，直接抱她的话，万一再被吓哭了怎么办，疼哭已经够让人心疼的了。

余温收起了心思，一心一意搀扶着她上楼。

总算到了五楼，朵妈已经下楼要接过白朵：“谢谢你诶小伙子，有空的话阿姨请你吃饭。”

这本就是个客套话，余温年龄也不小了，听得出来成年人之间的寒暄，本就是陌生人的好意，意思一下就得了，这应该就是朵妈所想的。

谁知道余温主动介绍了自己：“没关系的阿姨，我叫余温，余光的余，温度的温，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朵妈都愣了一愣，没想到这小伙子还来真的？

朵妈按下内心的疑惑，只能笑意盈盈的和余温加了联系方式。

白朵还被余温的一只手扶着，只能看着他们的互动。

余…温？

白朵内心里第一次默读余温的名字，好好听的名字。

余温突然侧过头，贴心的低下头，对着白朵温声开口：“所以，你认识我了吗？”

余温这个人对一切感知力都很淡，只觉得一切都该顺其自然。

但现在面对这个小姑娘，他突然不想了。

他想和她发生点什么，纠缠下去。

最好她一直都会光顾“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