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 第12章 第12章

馄饨刚包好大半，身后就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手臂松松地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鬓角的碎发蹭得颈侧发痒。

周延哲手一抖，馄饨馅儿差点抹到皮外。“怎么没声……”他侧过头，话没说完就明白了——韩潮赤着脚，脚趾还微微蜷着。

家里只有一双拖鞋，此刻正穿在他自己脚上，他用手肘向后轻推了一下：“地上凉，去穿鞋。”

“好香……”韩潮不为所动，反而抱得又紧了些，声音还沾着刚醒的沙哑，呼吸拂过他颈侧，“你居然会包馄饨？我还以为你只会工作和健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更多的却是雀跃。

“嗯，中午吃馄饨行吗？”周延哲手上没停，“有什么忌口没有？”

“好，不吃香菜，别的都行。”韩潮用侧脸蹭了蹭他的肩胛，这才松开手，“我去洗脸。”说着先是向卧室走去，脚步轻快。

等他洗漱完回来，周延哲正好包完，正在清洗锅碗。韩潮倚在厨房门框上，歪头看着他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晨光勾勒出周延哲微低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这个画面让韩潮心头微微一动——上次在起床后闻到饭菜的香气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要帮忙吗？”他主动走上前，伸手想去拿周延哲手里的抹布。

“不用，马上好。”周延哲擦净手，“现在煮，还是等中午？”

“现在吧，等不及了。”韩潮笑了，目光落在那排排坐好的馄饨上，“为什么你包的馄饨圆滚滚的？”

“福满多。”他低头看了一眼，回应道。

馄饨在清汤里翻滚，渐渐透出粉润的色泽。

周延哲在两只碗底调好汤料——生抽、米醋、香油、白胡椒粉，还有一小撮葱花、紫菜和榨菜丁，特意避开了香菜。热汤冲下去，香气瞬间漫开，填满了整个厨房。

“就在这儿吃吧，”周延哲把一碗推给韩潮，“客厅只有张工作桌，平时我一个人凑合，两个人不太行。”

两人便肩并肩地站在厨房料理台边，每人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大碗，热气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韩潮舀起一颗馄饨，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进嘴里，皮薄而滑，馅嫩且鲜，暖意从喉咙一路熨帖到胃底，他舒服得轻轻哼了一声，眉眼都弯了起来，又舀起一颗，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好吃就多吃，”周延哲低头喝汤，眼底掠过一丝柔和，“不够还有。”

收拾碗筷时，韩潮靠在料理台边，随手拧开水龙头帮他冲洗，随口说：“我下午还要飞上海，有个拍摄。”

周延哲点点头，逐个把碗擦干，语气平稳：“注意安全。”他知道，在朋友圈见过那些照片，但也没多问。

韩潮走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洗衣机终于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打破了这份沉寂，却也显得房间愈发空旷。

下午，周延哲看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韩潮发来的信息：“周同学，去过上海吗？有没有什么推荐？”

他猜测，这个时间韩潮应该是在候机，然后走到书桌前，翻到日程本中上海的那几页，上面是他整齐的字迹。

他拿起手机，对准那两页，按下快门，发送，还特意附上一句：“都是随手记的，你看着参考。”

几乎同时，韩潮回了过来：“真详细啊，你也太细心了吧。”紧接着又一条：“我忽然想……试着按你记下的路线走一段，说不定还能感受到你当时的心情。”后面还跟了一个心动的表情包。

周延哲看着屏幕，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再回复，继续看自己手中的书。只是指尖却再也没像刚才那样平静，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看书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三月初的北京，天色黑得依旧早，单位近期不算忙，周二晚上五点半，周延哲准时下班，在食堂简单吃过晚饭，才慢悠悠往家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脚步声亮起，他抬头时却顿住了。

韩潮正靠在自己家门边的墙上，身旁立着个银色登机箱。他穿了件黑色风衣敞着怀，头发被楼道窗户漏进来的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可看见周延哲的那瞬，他眼睛倏地亮了。

“巧啊，周同学。”他直起身，自然地走上前，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他。

周延哲的身体僵了半秒，才抬手回抱，声音闷在他肩窝：“怎么没先说一声？”

“给你个惊喜。”韩潮松开他，弯着眉笑，伸手把登机箱推进刚打开的门，“上海湿得人难受，还是北京待着舒服。”

“行，喜欢您来。”周延哲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玄关地上。

韩潮低头看着，笑意更深：“看来我也有惊喜。”

“吃饭没？”周延哲没接话，转身问到。

“飞机餐太难吃了，就没吃。”他摸了摸肚子，实话实说。

“炒饼、饺子，或者……我再包点馄饨？” 周延哲打开冰箱看了眼。

“饺子吧，”韩潮连忙摆手，“馄饨现包太麻烦了。”

“好。”周延哲拿出速冻饺子，然后烧水，“十五分钟。”

“那我先去洗个澡。”韩潮从行李箱中翻出洗漱包进了卫生间。

十几分钟，水声停下，他探出脑袋，“借我件T恤呗？”

“自己拿，”周延哲的声音从厨房飘来，“在衣柜里。”

韩潮只套了一条长裤就从卫生间出来，走去卧室。

“黑白灰，”韩潮扫了眼衣柜，笑着喊道，“你的衣服是都抑郁了吗？”

周延哲没理他，饺子装盘。

等韩潮套着件周延哲的黑色纯棉T恤出来时，饺子已经摆在客厅那张办公桌上了，旁边还有一小碟醋，点了几滴香油。

“你不吃？”韩潮拉开椅子坐下。

“吃过了。” 周延哲在他对面坐下，推过去一杯果汁，“单位食堂。”

看着韩潮夹起一个圆滚滚的饺子，蘸了点醋，送进嘴里，吃得有点急，被烫得眯了下眼，周延哲忽然觉得，这个以往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寂静夜晚，因为多了个人，好像生动了不少。

饭后韩潮主动承担洗碗的工作，周延哲问道，“攻略用上了？”

“当然用了。”韩潮擦着碗，头也不抬，“按你写的，去吃了那家生煎，底确实脆，还去街角的咖啡馆坐了会儿，视野很好，就是一个人有点浪费。”

“下次再去，可以试试他们家的dirty，我上次没来得及点。”

“好啊，那下次一起。”韩潮擦干手，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递了过来，“喏，你日程本上画星星的那家蝴蝶酥，排了好久的队。”

周延哲微愣，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随手在日程本上做的小标记，会被人这般放在心上，还跨越千里，带到了他面前。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延哲准时醒来，他轻轻起身下床。

洗漱完毕回来换衣服的时候，床上的人动了动，从被子里露出凌乱的发顶，声音闷哑：“这么早……”

“嗯，要去上班了。”周延哲温声应道。

“我上午也得去店里一趟，”韩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周延哲的枕头里，声音含糊，“门我会关好。”

“好。”

上午十一点，韩潮发来的消息“我出门啦，门关好咯。”

周延哲简单回了个“好”。

下午三点，周延哲正在整理会议纪要，手机屏幕亮起，是韩潮的信息：“晚上有空没？发现一家酸汤火锅，据说锅底一绝。”

他手指顿了顿，想起和大学同学早就约好的晚饭，只能回复：“今晚不太行，和同学约了饭，改天吧。”

韩潮没再多问，只是回了个“好，那我们改天再去。”

吃完饭到家时已经九点多。

周延哲推开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行李箱摊开在客厅地板上，凌乱地堆着几件衣物，卧室里被子随意地掀开堆在一侧，枕头歪着，床单上留着清晰的睡痕，卫生间的洗衣机中，闷了一天的衣服散发着湿气。

周延哲一愣，一种混合着烦躁与无奈的情绪涌了上来。

几乎能想象出韩潮早上如何从这团混乱中抽身，匆匆离开的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开始收拾。

先是推开半扇窗，让晚风吹散房间的沉闷，然后按下洗衣机的漂洗键，让衣服再过遍水，接着走到床边，将被子抖开、铺平，把枕头拍松摆正，最后从滚筒里抱出那团纠缠在一起的衣服晾到阳台。

抖开最后一件时，他动作顿了顿——那是自己昨天换下来的T恤。而原本晾在阳台的卫衣和牛仔裤，不见了。

周延哲站在渐暗的阳台，手中提着那件T恤，莫名地有些好笑，而那点无奈的恼火，不知何时，早已悄悄散在风里。

收拾完时，快十点了，房间恢复了往日的规整，只有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和摊开的登机箱，提醒着他，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