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同一个时间段出现了两个于世杰?!”方璇全程瞪圆了眼睛听完整个案子,惊呼道,“我记得油管上的那个视频里说,伪人会跟踪尾随到受害者的家里,攻破人的心理防线再替换......”
“对,猝死!他刚好是猝死的对吧!”
“可以去写悬疑小说了,”黎遗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说,“视频都是人做的。”
于世杰案虽没有引起广泛的社会恐慌,但好事者不在少数,还是被不少媒体抓住了风声,方璇至今都对那深得港媒真传的新闻标题记忆犹新:
“伪人”入侵崇华市,难辨真假美猴王!
一则新闻成功把外网的“伪人论”带入崇华,加之媒体有意无意地引导,娱乐向盖过了案子本身。
对于这类真假参半的新闻,无非只有信和不信两种,而崇华市里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借用某句夸张的名言来描述,从楼上扔下去一块砖,砸死十个有九个是985、211,自然是不信邪的占了多数。
但在过完年之后,“伪人笑”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这些人记忆紊乱,矢口否认行为异常。
说起来,黎遗是最早接触伪徒案的人,自打他上了小学就知道这世上没有鬼,哪知现在和怪力乱神打交道成了他的工作。
黎遗的目光落在方璇带回来的人员出入记录本上,一眼见翻开的内页里某个熟悉的名字。
荀、栖、河。
“这个本子我拿走了。”
“啊?好、好的。”
话题转变得过快,等方璇反应过来,黎遗已经带着本子回了办公室。
三月二十三号,程冉出事的第三天,荀栖河和一个叫付明瑞的人去了康宁新城。黎遗打开手机看着和River的聊天记录,对方的头像仍是一个硕大的“發”字。
“阿嚏!”荀栖河打了个喷嚏。
“哎哟,感冒了?”秦湘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抬头看了眼荀栖河,关切道,“这天还真是怪,都快四月份了还是冷得不行,这些天还天天下雨,你要不舒服就早点回去吧。”
“没事,”荀栖河吸了吸鼻子,“这一组马上就跑完了。”
“我这个课题是不是有点太刁钻了,”秦湘一连几天因着控制不好充放电阈值,导致整个供电策略失败,进度停滞不前,略带沮丧地说,“能量平衡又要低功耗,堪比永动机啊。明天就开组会了,现在换也来不及了。”
荀栖河脑子里也搜刮不出什么能鼓励她的话,毕竟他们现在做的微环境能量收集的低功耗嵌入式MCU供电策略,十组数据能有一组能用的都算是运气好的。这个实验算不上难,说人话就是用最小的功耗给单片机供电,对参数的调定要求很高,稍有不慎就得重来。
这些天他们被实验弄得身心俱疲,荀栖河却觉得过得很充实,充实到都没空胡思乱想了。
秦湘坐回电脑前,Simulink已经跳出了电容电压的波形图,刚才还低落的情绪瞬间被这组数据哄得心花怒放:“天哪出来了!小荀,你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
“运气好而已。”荀栖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了师姐,我明天可能得晚点再来了,家里有点事。”
秦湘说:“你忙你的,剩下的我自己来。”
马上要进入清明,崇华市的雨断断续续地一连下了几天,下得很没有章法,瞅准了时机要给心存侥幸的人瞧瞧厉害。
食堂离实验室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秦湘去吃饭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一片大好,回去时却被淋了一身,匆匆回宿舍换了件衣服才又坐回工位。
实验室门口多了把伞,秦湘有些纳闷,荀栖河昨天还说家里有事呢,一进门就看见他在做收尾工作。
“小荀?这么早就来了?”
“嗯,”荀栖河说,“中午还来得及,我把传统策略和改进后的供电策略对比总结了一下,续航对照图应该已经出来了。”
荀栖河做事严谨,习惯善始善终,秦湘脸上难掩喜色,口不择言:“爱死你了小荀!这下不担心组会了,你什么时候空?我请你吃饭吧,我馋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很久了。”
荀栖河不太能直白地接受别人的夸赞,耳朵微红:“不用不用,应该的。”
念书念到大三了,同龄人快餐式恋爱都结束了几轮,竟然还有人纯情到夸两句就脸红,秦湘成心逗他,问他这么着急是不是要赶着去约会。
荀栖河只得实话实说:“去给我妈上坟。”
秦湘无心问到了他的家事,立马笑不出来了,慌忙道歉。荀栖河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收拾着东西离开了实验室。
三月三十一号,也就是今天,是何琳的生日。她死在了她的孩子出生的那天,也是丈夫最爱她的那一年。
荀栖河对何琳知之甚少,所有的印象都来源于他爸的口述。尽管荀海峯吝啬于向儿子分享和琳琳的回忆,却还是不耽误他在每个醉酒的夜晚,看着荀栖河那张肖似亡妻的脸,一遍遍追忆忏悔。
何琳的墓安葬在伏山,荀海峯说她喜欢安静,活着的时候没本事让她住上独门独院,人走后花了高价在伏山单独为她圈了块地。
伏山是一座海拔不到五百米的低山,荀栖河出了地铁站到山脚下时,乌云已经散去,天又重新放晴,不少人出来踏青。
何琳的墓地荀栖河跟着他爸去过几次,奈何藏在深山里,不像公墓有指路牌,不是特地去寻是很难找到的。荀栖河停下脚步判断大致方位,刚好这时他爸就打电话来了。
电话里荀海峯扯着大嗓门,听起来像是刚喝了酒,还不止喝了一瓶:“我到了,你在哪呢?”
“到伏山了,有点不太认识。”
“你从菜市场那边上山,我在半道的一棵歪脖子树上系了个带子,你看到了往右拐,一直走就到了。”荀海峯指完路又提了一句,“花买了吗?”
荀栖河愣了一下,这事儿他确实忙忘了,但他也不想在电话里就和荀海峯吵起来,闪烁其词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
大概是荀海峯真的喝多了,又或许是因为他们父子间向来寡言少语,荀海峯没听出儿子的心虚,颇为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荀栖河松了口气,换了个去公墓的方向,打算买两只差不多颜色的花糊弄过去。
清明未至,出来摆摊卖花的阿婆不多,一看见有人过来纷纷招呼起来。
“弟弟来看看要啥,我这都是今天早上刚摘下来的,有包好的也有单支的。”
荀栖河往阿婆面前的塑料桶里看去,大多是黄白色的菊花。他爸是喝醉不是眼瞎,这几支拿回去估计得吵翻天了,于是他问:“有玫瑰吗?或者有什么红色的花吗?”
几个原先还在抢生意的阿婆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很稀奇:“哪有清明送玫瑰花的呦。”
是啊,哪有清明送玫瑰花的,荀栖河也在心里腹诽他爸的偏执。
“鲜鲜红的没有哦,喏,我这有几支粉的,你要不要?”其中一个阿婆摆弄着剩下的花,挑出桶里粉色的康乃馨问他。
荀栖河连声道谢,付了三十块钱过去,带着那束包得严严实实的康乃馨去了伏山菜场。
从菜场上去的走道年久失修,位置偏向山阴处,照不到太阳,风打在身上凉飕飕的,一路过来游客也少了很多。
大概走了五六分钟,荀栖河走得腿脚酸痛,终于看见他爸说的那棵系了带子的歪脖子树。没了水泥台阶的山路变得泥泞不堪,何况刚下过雨,一不留神就容易脚下打滑,他只能扶着树干往林子深处走。
这样的路走不快,还很耗费体力,荀栖河走走停停,忽地听见上面有人声,叽叽喳喳地叫嚷着,说的是崇华的方言。
这是他上山后第一次听到有人讲话,荀栖河循声望过去,四五个中年人中间围着个什么东西,其中一个人拿着手机在打电话,颤颤巍巍地说:“对对对,是之前那个失踪的女主持人......快点来,我们马上要走了。”
挡在荀栖河前面的男人忽然变换了位置,空气中一股腐烂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荀栖河瞪着眼睛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女人以侧卧的姿势倒在地上,玫红色的西装洇上了泥土渍,长卷发凌乱地在泥地里铺开。
是程冉!
不管是衣着还是那头漂亮的卷发,都和他在电视里见到的程冉如出一辙!荀栖河吓得脸色煞白,慌不择路地往下跑,停在一棵树边不住地干呕。
要报警吗?刚才那几个村民模样的人应该已经报警了......
虽然程冉是背对着他的,荀栖河没看清她的脸,他缓过神来仍觉后怕,脊背一阵发凉。
“小溪。”
有人叫了他一声,荀栖河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他爸站在他身后。
“在这儿干什么呢,”风稍稍吹散了荀海峯身上的酒气,他语气略有不满道,“我不是给你指路了吗。”
不知道算不算微恐啊,如果有被吓到那真私密马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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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众潮(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