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号。开学。
温晚早上六点三十五出的门。比上学期早了五分钟。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醒了就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暗的。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爬起来。
穿校服。二中的蓝白色。她把领口那道白条翻平整了。照了一下镜子。头发扎了高马尾。碎发还是落在耳朵旁边。她没别。
骑车到二中七点零五。车棚里已经停了一半了。她把车锁在最里面那排。链条还是锈的。钥匙拧了两下才开。
高一第二学期。教室换了。从二楼搬到三楼。高一(7)班。靠楼梯口。她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班主任在讲台上登记寒假作业完成情况。
温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还是倒数第二排。靠过道。不是靠窗。靠窗那个一米七二的女生还在。
她翻开课本。数学必修二。封面是绿色的。她在第一页写了名字。
温晚。
一笔一划的。
窗外有鸟叫。三月的鸟。叫声比冬天润了一点。
开学第一周很快。课排得满。作业多。晚自习恢复了。每天晚上九点半结束。骑车回家。洗漱。写作业。十一点上床。
她的生活节奏跟上学期一样。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微信。
她加了陈知逾的微信。五天了。对话框在最上面。空白的。
她每天都会点进去看一眼。不是看他有没有发消息——是没有。她知道没有。但她还是点进去。看他的头像。那只猫的背影。尾巴垂下来。黑白的。
签名"逾"。
一个字。
她看了很多遍。
三月六号。周四晚上。
温晚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数学。立体几何。她卡在第一道证明题上——要证明两条线垂直。她知道用向量法。但建系的时候坐标轴不知道往哪放。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班级群。不是许鹿。
是微信。
陈知逾:你们开学了没?
温晚盯着屏幕。
他发消息了。
不是空间动态。不是当面说话。是微信。私聊。直接发给她的。
她看着那行字。六个字。"你们开学了没?"
简单。随意。像是随手打的。
但她的手抖了。
她打了"开了"。删掉。
打了"开学了"。删掉。
打了"上周一就开了"。删掉。
最后她打:
"开了。上周一。"
发送。
三秒。
陈知逾:我们也是。作业多吗?
"多。数学尤其多。"
陈知逾:哪部分?
"立体几何。证明题。我建系建不对。"
陈知逾:发来看看。
温晚拿起练习册。拍了一张照片。题目拍清楚了。她检查了一遍。发送。
等了一分钟。
陈知逾:你把D点放在原点。DA方向为x轴。DC方向为y轴。DD1方向为z轴。这样坐标好算。
陈知逾:然后向量法。点积为零就垂直了。
温晚看着那两条消息。
他给她讲了。用文字。一步一步的。
她拿起笔。按照他说的建系。D点放原点。DA为x轴。DC为y轴。DD1为z轴。坐标出来了。向量算出来了。点积。零。垂直。证毕。
"做出来了。谢了。"
陈知逾:不客气。这种题建系是关键。系建对了后面就是计算。
陈知逾:你下次建系之前先看看哪个点坐标好算。别上来就随便放。
"嗯。记住了。"
陈知逾:行了。写作业吧。别熬夜。
"好。你也别熬。"
陈知逾:我?我从来不熬夜。
"十一点零七分发空间的人说从来不熬夜?"
温晚发完这条就后悔了。
她怎么会发这个。她怎么会提空间的事。她怎么会——
对面停了五秒。
陈知逾:你还记得我发空间的时间?
温晚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就……那次偶然看到的。"
陈知逾:哦。
陈知逾:被你发现了。
陈知逾:那次是赶物理竞赛题。写到凌晨。发完就睡了。
"嗯。"
陈知逾:行了。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嗯。晚安。"
陈知逾:晚。
一个字。
跟跨年那天一样。
"晚。"
温晚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对话框里多了十几条消息。从"你们开学了没"到"晚"。
她看着那个"晚"字。
他先发的消息。他主动的。不是她。是他。
她拿起笔。在数学练习册最后一页写:
3.6 他发微信了。第一句"你们开学了没"。他给我讲题。用文字。
他说"晚"。跟跨年那天一样。
她停了一下。
又写:
他记得我看过他空间。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风带着一点桂花谢了之后的清冷空气。三月的风。不冷了。但还有一点冬天的尾巴。
她关上台灯。
黑暗里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看了一眼。
对话框在最上面。他的头像。那只猫的背影。
她闭上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