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柚思雨 第3章 真是一顿一顿一顿饭

思绪从天桥边飘回，又落在紧紧牵着的两只手上。万柚看着陈思雨义无反顾地牵着她往前走，刚想问些什么，陈思雨却主动回头了：

“喂，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我不饿。”

“你不饿？你一整天都没吃饭吧，这你好意思说你不饿。我可是从中午就一直看你……”陈思雨的话抛锚了，没能再往前。

万柚的肚子非常配合地抗议。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啊，肚子叫这么大声，你和我说你不饿，我告诉你，嘴巴可以撒谎，肚子不会撒谎，我不管你了，带你去吃点好的。”

“真不用，不……我还有晚班。”

“你是工作狂吗？没事，会让你赶上的，那家店只在那个广场旁边。”

陈思雨就这样，牵着万柚的手。走过了校门闸机，走过灯火阑珊的小吃街，走过黄昏落着的蓝雪花。她们迎着天边烧得火红的霞云，踏上了天桥。

此刻正是城市的晚高峰，她们脚下的车辆川流不息，伴着一阵风吹过，陈思雨的金发又飘了起来。

万柚看着入了迷，或许这金发真有魔力，每一次都能夺走她的心。

她们的目的地是商场边的一家高档餐厅。

一开始万柚是抗拒的，她被门口华丽的装潢吓到了，里头那富有设计感的灯光，门外服务员热情的招呼，都让她十分畏惧。她从没进到过这种地方，对于她来说，这种地方一次就能吃掉她一周的生活费。

陈思雨看着万柚连连摆手，不禁捂嘴笑了笑。

“我爸爸常带我来这里，费用他报销，没事的，而且这顿饭是我请你，你害怕啥，我带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不，还是不要了，我真不饿。”

万柚的肚子可不这么认为。

“你个傻子，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陈思雨一边说着，一边硬把万柚拉了进去。

在淡黄的壁灯下，坐着神情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陈思雨瘫坐在椅子上，脸上作思考状，手指在手机上上下滑动；万柚却正襟危坐，双眼在不停地看着四周。

经过精心设计摆放的桌椅，让桌椅也成为餐厅环境的一部分；恰到好处的灯光，刚好能让每个座位都能沐浴在光照下；连绵不绝的缓慢的交响乐，与夹杂在其中的蓝调爵士，一起萦绕在她耳边。

万柚摸了一下桌子——干爽、且平整，仔细闻了闻，还有淡淡的原木香，这股香味在她的鼻腔中来回穿梭，又偷偷渗进了脑子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吃饭居然还有这样的环境！”万柚心想着。老家的饭店，桌椅永远是杂乱的，密集的，桌上是油腻的，黏糊糊的。空气中也不会有什么原木香，有的只有师傅在厨房爆炒的所谓锅气。

“喂，你发什么呆？点菜啊，想吃什么？”陈思雨小声叫着万柚，在这样的环境下，显然她也不愿意大喊大叫，但是嘴里说出的话并没有客气多少。

“啊……啊？点菜啊，在哪里点？”

“你是野人吗，菜单可以点，手机也可以扫码点，你拿我的手机点吧，到时候可以走我爸爸那边的会员卡。”

“哦……哦，好的，谢谢你。”

“有病，突然谢谢别人，我都说了，这是昨天的爆米花的回礼好吧，我不喜欢欠人情什么的，所以，你放心点吧，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万柚刚接过陈思雨递过来的手机，菜单就让她傻了眼。

“这个……康巴塞雷斯风格煎鹅肝，”万柚吸了一口气，“配苹果泥与马德拉酒汁，是什么？”

“煎烤鹅肝。”

万柚想着鹅肝，这东西她似乎根本没吃过。她只吃过卤制的鸭肝，每一次她去市场上买菜，卖卤货的阿姨总会给她切两个带回家。

“那这个……布莱斯·帕斯卡式低温慢煮鸽胸，佐黑醋栗与松露泡沫是什么？”

“这个，好像是鸽胸肉佐以黑醋栗，我觉得还不错，黑醋栗的酸刚好可以化开鸽胸的些许铁腥感，但鸽胸的野味会更加突出，我推荐你可以点这个。”

“还是，还是算了。”

万柚想到了信鸽，古时候的人靠着飞鸽传书，才能让天南海北的人保持着联系。如今的人们手持着手机，盘中却是鸽胸肉，或许再过几百年，人们也会吃“低温慢煮CPU佐黑存储卡”也说不定。

“喂，你想啥呢，快点啊，你不是还要上班。”陈思雨催促着。

被打断思绪的万柚着急忙慌地又开始翻着手机。

她终于看到一道五个字的菜名。她毫不犹豫点了下去，接着把手机还给陈思雨。

“我点完了。”

“你点了啥？破坏与同化，你是不是有病，这点的啥？你不会是看着字数少才点的吧？你以为是番茄炒鸡蛋吗？”

万柚被怼得把话噎在嘴边。

“好了好了，你爱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可不管你。一道菜就够了？”

“够了。”

“够你个头……算了，你和我一样就好了。”

陈思雨在手机上又点了点，接着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又抬头看向了万柚，开口道：

“你知道吗？你今天下午真的睡得像头猪一样，我中途还摇了摇你，你都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还怀疑你是不是死了呢。”

万柚不语，她上了大学之后，还没有在一个女孩面前沉默，不知道自己还会在一个女孩面前脸红，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因为一个女孩而一夜不眠。

至于陈思雨，她绝对不会告诉万柚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

因为这个在柚子树下的女孩，把手伸到树枝下，本只是为了确保柚子树还活着，却没有抵制住成熟柚子的诱惑。女孩于是偷摘了两颗小柚子，在手中把玩，感受着手中的柔软触感，并不小心沉浸其中，这才导致了柚子树的苏醒。

或许万柚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觉得她睡得这么死，肯定不会知道这个事情，所以她怎么样都要把这个秘密埋在最深最深的心里。

“哦，对了，”陈思雨没有想到，万柚先开了口，“王姐和我说你面试上了，最晚明天会给你排班，所以，我们加个好友吧。”

“好呀，没想到我这样还能选上，你们电影院的评选标准不会是个人就能上吧。”

“怎么可能，”万柚笑了笑，说，“王姐的眼光还是很挑剔的，但是昨天是我面试你，我觉得……你还蛮不错的。”

“是吗？谢谢你，很多人都这样对我说过，我知道自己就是很优秀的。不过你这样说我好话，我觉得要再请你吃一顿饭了。”

“不用，不……”

“嘘，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拒绝我。”陈思雨把手指怼到了万柚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