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柚思雨 第4章 约会？肯定是约会吧

片刻后，第一道前菜躺在红丝绒上被呈了上来，摆在两人面前。

万柚低头，右手拿着勺子，看着盘子里红红的小球和黄色的酱状物体，陷入了沉思。她试探性地敲了敲，小球顺势裂开，流出一股浓稠的汤。

“西班牙番茄冷汤，旁边的佐料是海胆和海胆酱，不要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大胆吃，这只是前菜，给你开开胃而已。”陈思雨说着，也敲碎了小球。

万柚先是舀起一勺纯番茄汤，那浓稠的质地，与其说是汤，倒不如说是番茄粥。汤勺被送到嘴边，万柚抿了一口，极致的酸甜感瞬间控制所有的味蕾，她无意识地吞着口水，又舀起一勺海胆，这次她没有犹豫，而是径直把海胆含在口腔之中。

凉！软！万柚还没反应过来，海胆便如奶油般化开，接下来是来自海洋的咸鲜。此时的万柚就像真的在海边，在贪婪地吸吮着阵阵海风。

与万柚这边的陶醉不同的是，陈思雨一脸平静地把海胆碾碎，带着番茄汤，稳步把这道菜送入口中，待盘中空无一物，她拿起手帕，擦掉了嘴边的汤渍。

万柚还在陶醉着，没有注意到有一滴汤从勺面逃跑，就快要滴下。

“等一下！”陈思雨发现了这滴越狱的汤，还没放下手帕手忽的伸了过去，稳稳接住了这糟糕的液体。

“你干啥呀，还要让你的衣服也跟着喝汤吗？小心一点行不行，我请你的食物，别给我浪费了。”陈思雨责备着。

万柚尴尬地笑了笑，放下勺子，说道：

“太好吃了，我真没注意到。”

“不看看谁选的店，我跟你说，这家店开了很久了，我从小吃到大一直都是这个品质。”

“你从小就开始吃西餐？”

“对啊，要不然呢，我还没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爸爸就教了我西餐的礼仪什么的，也是在这家店。”

万柚想象不来这样的生活。她是吃着妈妈做的饭长大的，家里吃饭时唯一的规矩就是说话不能大声。饭桌上也从来只有家常菜，没有西班牙番茄汤，也没有海胆和海胆酱。

但万柚很幸福，她从没觉得自己这样苦过，她很满足这样的生活。

思绪被服务员的到来打断，“你好，这是主菜：罗西尼牛排配煎鹅肝与黑松露薄片，佐佩里格酱。”服务员介绍着。

等到服务员离开，万柚往前靠了靠，小声问道：

“罗西尼是谁？厨师吗？”

刚将一口牛排送进口中的陈思雨差点没忍住喷出来。等到她勉强咽下，放下刀叉时，她才笑着说：

“罗西尼是19世纪的意大利作曲家，跟厨师可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不要老是问这种显得很没有涵养的问题。”

万柚低头，看着刀叉，又陷入了沉思。左手刀，右手叉，对吗？不不不，左手叉，右手刀，好像也不对。万柚在心里催促自己，快啊万柚，你去年还是吃过牛排的啊，到底哪边是对的。

陈思雨看着万柚手足无措的样子，不免发笑，于是起身，走到万柚的身后，她向前探了探身，双手抓住万柚，操控着她左手拿起了餐叉，右手拿着刀，刀轻轻放在牛排上，又慢慢压下去。牛排被切割，渗出了透明的肉汁，又被下面的鹅肝尽数吸收。

餐叉上挂着一块有粉红色内里和棕色外壳的牛排。

“你先空口试一下，等会一定要蘸一下这个酱料。”陈思雨笑着说。

陈思雨一边说着，往左侧了侧身，离万柚更近了，她一边控制着万柚的左手，让牛肉靠近嘴唇。万柚没有抗拒，而是配合地把牛排放进了口腔。

嫩！多汁！这完全不同于她在那些平价的店里吃过的牛排。这种嫩度，就像是正在抱着牛啃一般，这样的多汁，就像这不是牛肉，而是一口汤，一口化形为牛肉的汤。

可是，当万柚从陶醉中清醒时，她发现了更为诱人的触感。她感到自己的背上压着一具小小的身体，在肩胛骨的位置还有些许突出，她注意到一双柔软的小手正抓着自己。当陈思雨操控着叉子要让她吃下时，她看着那小手离她是那样近，近得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脸上又霎时变得通红、发热，似乎可以煎熟鸡蛋。

她又觉得脖颈处有点痒，微微转头一看，原来是那缕缕金发轻轻落在自己身上，发尖在微微扎着自己。

陈思雨注意到万柚呆在了原地，于是放开了双手，回到了座位。她看到了脸红得像刚刚的霞光的万柚，坏笑一声，便又默默切起了牛排。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口鹅肝被万柚递进口中。万柚点的那一道“破坏与同化”，被送了上来。

如此简单的名字，但越是简单，越是让人想不到，所谓“破坏与同化”，其实只是寿司状的鹅肝，佐以南瓜、榛子和黑胡椒。

“所以，为什么这道菜要叫这个名字？”万柚忍不住了，她决定还是要问一下。

“不知道啊，或许你可以自己猜猜，哪部分是‘破坏’，哪部分是‘同化’。”

“或许，这些坚果干是‘破坏’，这中间的部分是‘同化’？”

陈思雨笑了笑，不说话。

没能得到答案的万柚决定不再发问，她想这也许只是某位厨师的灵光一闪，所以她只是低头，安静地处理着这道菜。

鹅肝的外层裹着芜菁，切开后的鹅肝表面做了焦糖化处理，里面仍保持着原来鹅肝的柔软质地。

配上黑胡椒的些许辛辣感，这道菜没有想象中的怪异感觉，反而是有种莫名的和谐……

随着甜品被撤走，刷完会员卡的陈思雨又拉着万柚回到了街上。

霞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蓝调时刻，天地之间，被深深的忧郁笼罩着，只有橙黄色的路灯下有着些许温暖。

“喂，你是不是要上班了？”陈思雨回过头，对着万柚问道。

“差不多了吧，现在几点？”万柚说着，看了看手机，“完了完了，怎么都七点了，要迟到了啊！”

说完，万柚松开陈思雨牵着的手，往商场方向跑去。

可跑了几步，她又回头，跑了回来，牵起陈思雨的手，说：

“你晚上有时间吗？”

“有啊，怎么？”

“那跟我一起去上班吧，我刚好带你熟悉熟悉。”

“好啊，我很乐意……”

陈思雨话还没说完，就被万柚再一次拽起手，一起朝着商场奔去。

路灯下的蓝雪花，摇晃着，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