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人 第14章 观音面

孟间等人把尸体重新埋了回去，依旧是绕开旁人，分别从窗口爬回自己的房间。进去之前，他们捡了几根树枝把鞋底的土刮干净，又把用过的保鲜膜处理掉。

孟间和甄莳刚翻回屋里，就听见芳姐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插进锁里的声音——他们离开时将房门锁上了。

甄莳迅速将外套和鞋子一拖，揉了一把头发和眼睛，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先一步打开了门，倚在门上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芳姐后退一步：“可以吃饭了，刚才喊了半天没人应，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甄莳抱歉地朝她笑笑：“不好意思啊芳姐，昨晚没睡好，刚才补了个觉没听见，我们这就下去。”

芳姐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试图往房间里看，却被甄莳的高个挡着：“那你们快点下来吧，菜都要凉了。”

芳姐下楼后，缩在被子里的孟间松了口气。

吃饭时，孟间和熊哥想着刚才看见的场景，都不是很有胃口。倒是甄莳还有几分兴致，向芳姐打听着她女儿的情况。

“孩子一回来就直接办婚礼么？”

“小两口明天早晨回来，直接在村门口坐着花轿到观音庙去。然后白天歇一天，后天就直接摆喜酒啦！”

孟间瞳孔一缩：芳姐的女儿竟然明天早上就来！他们一直认为是婚礼当天才回！

甄莳和熊哥显然也没想到竟会是这个情况，他们匆匆吃完饭，在楼上碰头。

熊哥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我们没有时间了！她女儿一回来，村里肯定会热闹起来，到时候我们干点什么都会被人盯着！可是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玩偶！”

甄莳眉头紧锁：“人面玩偶不在我们身上，在其他村民身上也不现实。难道是在芳姐女儿身上么..........但她在副本最后才出现，如果一定要等她回来，我们前面的探索有什么意义？！况且我们是能在一群人面前把新娘手上的观音面割下来么？！”

“观音面.....观音面...”孟间模模糊糊抓住了什么，但似乎隔着一层纱。她拿出从村志里撕下来的那几页，翻来覆去地看。

“观音！”孟间突然叫道，“如果是在观音身上呢？”

她语速飞快：“我们身上的人面都是因为观音土出现的，观音可以说是这些人面的源头。村民管身上长出的脸叫观音面，是觉得这是观音赐福。但如果观音身上也有这么一张脸呢？我们之前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神像，其他情况都被排除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结果！”

甄莳一锤定音：“晚上去观音庙！”

晚上。

熊哥带着偷偷在厨房和杂物间拿的水果刀和手电筒，来到甄莳她们的房间。三人围坐在一起，等待时间的流逝。

楼下的灯熄灭了，接着是芳姐关上房间门的声音。

孟间看向窗外，村里人家的灯也逐渐灭了，微弱的月光洒在地上，整个村子逐渐进入沉睡中。

午夜十二点。

正当几人准备翻窗时，楼下却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孟间躲在窗帘后面，看见芳姐拎着什么东西，往观音庙的方向走去。

“我们还跟着么？”她小声问。

“跟上！”甄莳想了片刻，“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芳姐既然出去了，三人也不用翻窗。他们出了门，远远地跟在芳姐身后。

担心被察觉，他们没有跟的很近，月光给芳姐投下了一条朦胧的、细长的影子，又在路上被斑驳的树影割的七零八落。

观音庙平日里都是不关门的，几人躲在附近的小树林里，只远远看见芳姐跨进庙里，似乎在将手里的东西摆在供桌上。

难道是明天要用的贡品么？为什么要大半夜地过来摆？孟间心里嘀咕着。

过了一会儿，芳姐从庙走出来，但是没有离开。她绕到侧面，孟间记得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仓库，摆着一些工具。

芳姐在仓库里搬出了一把梯子，她的身形瘦小，搬动那把高大的梯子对她来说太过吃力了。但她还是抱着梯子，一点一点挪进庙里。

“她要干什么？”熊哥低声问。

甄莳摇头，他们看着芳姐把梯子竖在神像前，然后拿出了什么东西。接着爬到梯子上，把手里的东西盖在了观音怀中的婴儿上。她放好东西后，从梯子上爬下来，吃力地将梯子搬回仓库里。

就在她终于干完这一切，众人以为她就要离开时，芳姐又回到了庙里。她拿出一只蒲团，跪在上面，虔诚地伏拜下去。她跪拜的身影远远看去变成了一小团，就那样缩在神像脚下。观音微微垂着头，似乎正在慈爱地看着她的信徒。高大的神像投下了一大片阴影，将芳姐吞噬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孟间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开始僵硬起来时，芳姐终于起身。她又站着向观音拜了三拜，终于离开了这里。

甄莳不敢掉以轻心，又等了一段时间，确定芳姐彻底不会折返时，他们才从小树林里钻出来，奔向观音庙，此时竟然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了。

甄莳帮着熊哥把梯子搬到神像前，孟间拿着手电筒爬上去。她先是小心地撑了撑那个婴儿，确定足够结实，然后才扒着襁褓，把光照向婴儿身上。

这一眼吓得孟间险些把手电筒扔出去，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小心点！”甄莳扶住梯子。

孟间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小心翼翼地把芳姐放在婴儿脸上的东西揭了下来。

那是一张薄薄的东西，大致形状接近一个大圆，边缘不太整齐，上面有几个洞。

“小心接着。”孟间把东西轻轻抛给熊哥，然后从梯子上爬下来。

熊哥接到东西一看，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扔出去。

——这是张明的脸。

熊哥感觉自己脸上凉飕飕的：“张明的脸是被她剥下来的？！她干嘛把这东西带到这，还放在观音身上？！”

甄莳也是一阵恶寒：“不一定是她干的，但她肯定知道这些人会对张明干什么，这张脸恐怕也是贡品的一部分。他们是故意让张明偷走观音土的，就是为了制造一个祭品！”

一切真相终于浮出水面：村子里的人供奉观音，取观音土入药，使用后会长出观音面。他们为了向观音供奉祭品，就会选一个男人接触观音土，让其发狂而亡，然后剥下他的脸皮献给观音。后山的尸骨坑里，埋的全都是使用过的祭品，那些消失的内脏，恐怕也是被眼前的邪神吃掉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观音身上有没有出现人面玩偶。孟间再次爬上梯子，她摸索着神像的每一寸表面，甚至摸了神像的脸，最终在神像伸出的手掌上隐约看见了奇异的纹路。

她示意熊哥和甄莳将梯子向手掌那边挪一挪，然后从梯子上爬到了观音身上，骑在手臂上，用手电筒照亮伸出的手心。

用石头雕刻的肢体表面坚硬而粗糙，石头表面的纹路在手心交错会合，勾勒出一张小小的、脸的轮廓，隐约可见五官的模样，神色竟然和观音惊人地相似。

孟间伸出手，抚摸着观音的掌心——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坚硬粗糙，她摸到了略微柔软，像布料一样的触感！

人面玩偶果然在观音身上！

孟间惊喜地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甄莳和熊哥，他们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通关的条件！

现在只要把这张人面从神像手心取下来吃掉就好了。甄莳爬上梯子，把水果刀递给孟间。孟间接过刀，用力切割着人面的边缘，试图把这张脸从手上撬下来。

然而石料十分坚硬，人面和手心死死地长在一起。孟间用尽各种办法，出了一身汗，连一条缝隙都没有弄开。

这时，从远处村口方向隐约传来了唢呐声，紧接着是鞭炮的声音。甄莳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新娘竟然来的这么早！

“你继续弄！抓紧时间！”甄莳对她喊道，然后指挥着熊哥一起把庙门关上，拴上门闩。又将沉重的供桌推到门口堵着，即使那些人到了，也能拖延一下时间。

孟间的动作愈发急躁，新娘回村会直接到观音庙来，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她手下更加用力地割着那张脸，“铛”的一声，刀尖竟然崩断了！

观音手心的脸似乎起了一些变化，那些纹路微微扭曲起来，竟像是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孟间一惊，耳边又传来了那个缥缈的声音：“孩子........到我这儿来......我的孩子........回来吧......回来吧.........”

她问地面上的两人：“我又听到观音说话了！你们有听见吗？！”

两人摇头。忽然，熊哥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像是看见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指向孟间身后：“观音动了！”

孟间扭头，惊悚地发现观音原本微微垂着的头竟然抬了起来，那颗硕大的头颅僵硬而缓慢地转向孟间的方向，她看向了孟间。

在与神像对视上的一瞬间，孟间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了身体。她感到一阵晕眩，耳朵骤然失去听觉，整个人像被浸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