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里 第7章 姜汁

林舒戳了戳温璟的胳膊：“放学了，别睡了。”

温璟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不少。

“几点了？”温璟问林舒：“你怎么还没走？”

班级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他和林舒两个人。

“五点半。”林舒手上握着笔不知道在写点什么：“别提了，师太放学来抓人，说默写错20个以上的都不许走，留下来重默。”

温璟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时间不早了，连忙掏出手机看姜枳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姜枳：拖堂了？

只有这一句话，温璟边理书包边抽出一只手来回复：嗯，我马上下来。

当然，除了这一句话，还有几个未接来电，温璟扫了一眼，没管，跟林舒打了声招呼就匆忙下楼了。路过教师办公室的时候，依稀看到不少人影围坐在师太面前。

一路小跑到校门口，只见姜枳还是那个姿势靠在电瓶车上，嘴上叼了根烟，暖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长长。

姜枳注意到温璟过来的动静，随手把烟掐灭了。

温璟戴上头盔一步跨坐到电瓶车上，慢慢的，温璟发现走的不是回叁两的路。

温璟问：“去哪？”

姜枳咳了两声：“今天咱们下馆子。”

温璟哦了一声。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然后又变成一阵阵的铃声，温璟掏出手机喂了一声。

“小璟啊……”

温璟皱了皱眉，本来想直接挂电话的，但还是犹豫了。

“有事吗？”

“小姨还是想跟你商量你回来的事。”

“这事我说过了，没得商量。”温璟眉头已然挤成了个川字，说罢，还没等对方吭声，他就已经抢先一步把电话挂了。

这个小插曲被姜枳尽收眼底。

姜枳可以猜出个大概，但他不知道要不要问。

温璟从接完那个电话后就再也没看过手机，眉头也没舒展开，只是一直发着呆。

直到下了车见到何畅阿烽他们，才稍许回了神。

“小璟！”何畅朝温璟挥着手：“快来看看吃什么。”

这是一家日式寿喜烧放题，正值饭点，外面人满为患。

阿烽和何畅坐一边，对面的座位自然而然的留给了他和姜枳。

姜枳冷哼一声：“吃饭的时候倒是积极。”

何畅不服：“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小璟咱们不理他，走，拿吃的去。”

姜枳和何畅的拌嘴一下子把温璟从小姨那些破事拉了出来。

温璟看着琳琅满目的自助台已经花了眼，何畅却乐此不疲的拿着夹子各种挑选，没过多久，温璟手上的两个盘子已经堆成小山了。

“何畅姐…”温璟出言提醒：“这么多，吃不完吧。”

“哎！”何畅：“这才哪到哪？”说罢，又挖了两坨巨大的虾滑才算完。

等到两人回到座位上，肉已经都上了，盘子垒起来快赶得上姜枳高了。

“咋不吃啊？”何畅问。

“我他妈还想问你呢，你点了多少肉！”

温璟压着嘴角，把肉下到锅里，他能听出姜枳的后槽牙咬的很紧。

“啊。”何畅顿了顿：“不记得了，每种都来了10盘吧。”

说着说着，就把那坨巨型虾滑扔进锅里。

“这他妈又是啥！”姜枳拿着筷子拨了拨那坨肉。

“虾滑呀。”何畅：“你没吃过吗？姜爷爷。”

姜枳：……

姜枳没了脾气，他深吸一口气：“吃不完要扣押金的，何畅。”

“到时候，就把你抵在这洗碗。”

何畅不语，只是一味的低头猛吃。

桌上这座‘和牛山’在四个人的努力下消灭了大半，其中战绩第一属没怎么吭声的阿烽，这不仅刷新了温璟对他的认知，还有姜枳的。

“阿烽，你什么时候做的扩胃手术？”姜枳半个身子瘫在座椅上，似乎再多说一个字就要吐了。

“你吃的也不少。”阿烽朝姜枳弯了弯嘴角。

吃的最少的，却是拿的最多的人，何畅。

“不行了…吃不完要扣多少押金，我给。”何畅扶着头，高举白旗。

“额。”姜枳摸了摸下巴。

“100块。”

“操！”何畅炸了：“不早说就100块，我他妈以为一千块呢，害的老娘胃都要撑爆了！”

“这不是让你不要浪费吗？下次知道就别拿那么多了！”

何畅气的想拿东西砸姜枳，大家正闹作一团，温璟的电话又响了。

电话铃声给吵闹摁下了暂停键。

温璟淡淡扫了一眼，挂了。

“不接吗？”何畅疑惑的看着他。

“嗯。”温璟拿起饮料喝了一口：“骚扰电话。”

话音刚落，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温璟选择直接把号码拉黑了。

姜枳看了看身边这个小男孩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反反复复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四个人中除了温璟和阿烽，剩下俩人是扶墙出去的。

“不行不行，走路消消食吧。”何畅提议：“这到明天晚上都不带饿的。”

“那我的车怎么办？”姜枳问：“你给我推回店里？”

“小璟会骑吗？要么你把姜枳带回去吧。”

温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点了下头。

来回的路上位置就这么互换了。

温璟骑的尽量慢一些，一个是不怎么熟练，再一个，他怕冷风给姜枳吹吐了。

三月底的天气有了回暖的迹象，路上大部分小店已经准备打烊，亮着的都是做烧烤的。

姜枳在后面做着人形导航，除了简单的指路，两人没有其他交流了。

路灯的光从两人的头顶一下下掠过，姜枳看着温璟圆圆的后脑勺，酝酿了半天，开口了：

“小璟……”

“嗯？”温璟偏了偏头：“怎么了。”

“你家里人是不是叫你回去住。”

温璟愣了愣，首先他不同意姜枳的说法，那两个人他并不觉得是家人。

温璟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空气又陷入了安静。

在最后一个拐弯前，姜枳都没有问温璟其他的问题，这让温璟默默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也不想解释这些乱码七糟的事。

“那我先去洗漱了。”温璟正准备往楼上走。

“那你想回去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温璟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姜枳续着的是前面那段对话。

这个问题温璟自己也没想好，小姨那边他肯定不会去住，原来的老房子离现在的学校太远，再转学也不切实际。

温璟垂着眼，嘴张张合合，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小璟。”

温璟啊了一声，姜汁站在他正对面，吧台的光把他整个人衬的亮起来。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住在我这里。”

温璟怔住了，他本来以为姜枳跟他想的一样，只是在这边过渡一段时间，然后再找个好的住所……

见温璟没有回应，姜枳又找补了一句：“当然他们现在才是你监护人…我只是希望…额。”

“不是。”温璟说：“他们不算我监护人。”

这下换姜枳愣住了，温璟看他这个不解的样子，又补充说明了一句。

“我已经18岁了。”温璟弯了弯嘴角：“再过半年，就19了。”

姜枳掰手指头算着：“不对啊，你不是高二吗，应该是…”

温璟不打算告诉姜枳他小时候的事，至少暂时不想。

“你慢慢算，我先洗漱去了。”说罢温璟朝楼上走去，留姜枳一个人凌乱。

温璟擦着额前的湿发，突然手机响了一声，拿起一看是姜枳发来的。

姜姜姜姜：高二应该是17岁才对吧！

璟：聪明。

温璟勾了勾嘴角，顺手给这个‘姜姜姜姜’改了个备注。

本来是想打全名的，结果下意识点了第一个相关词。

姜汁。

那就姜汁吧，养生，温璟心说。

姜枳没有继续追问温璟为什么比其他人晚了一年半上学，很有分寸，温璟很喜欢。

老家的同学总是很没有边界感，从温璟嘴里套出第一句就有第二句，然后就没完没了，直至他彻底把自己的伤疤揭开，再拿着他的伤疤到处传。

后来去了小姨家借住，自然而然换了学校，新学校的同学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团体，也对温璟这个在他们眼中是怪胎的人没多大兴趣。

再后来上了高中开始住宿，除了宿舍里的几个舍友能稍微说得上一些话，就再没什么人可以聊了。

男生们觉得温璟冷漠不合群，偏偏那张脸还很讨小女孩喜欢。

不过那些恶意也好，爱意也罢，温璟根本不在乎，对他来说不过是浮云罢了。

门外的动静把温璟从过往回忆中拉了回来。

是姜枳。

这不到一周的相处，让温璟对现在姜枳有一个初步的认识。

以前在温衡口中听说过他，也见过两面，但温璟脑海里的那个姜枳都跟现在的有出入。

还不是一星半点。

第一次见姜枳，是什么时候来着？温璟心想。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在脑海里搜索着与姜枳有关的画面。

没想到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了。

温璟照常起床洗漱准备出门上学，这时手机不合时宜的跳出一条短信。

温璟还以为是垃圾短信，正准备删除，扫了一眼才察觉不对。

只见是一条威胁短信：拉黑电话没用，我们知道你学校在哪，准备面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