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里 第8章 ‘家人’

在温璟把短信删掉的二十四小时之后，虽然没有再收到其他威胁恐吓的短信，但他心里不免得不安起来。

暖黄的灯下，姜枳在给温璟讲着数学大题，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拿笔杆戳了戳他。

“怎么了？累了？”

温璟一哆嗦，接着摇了摇头。

“那就是紧张了？明天是不是就考试了。”姜枳把笔帽盖上，两根手指夹着笔杆在那转着。

温璟搓了搓手指，其实他担心的倒不是小姨他们会怎么样他。

他担心的是姜枳也要被扯进这些破事里。

“嗯，是有点。”温璟拿着红笔在本子上胡乱划了两道。

姜枳“害”了一声，随后拍了拍温璟的肩膀：“没事，在我的辅导下，你一定可以的。”

温璟朝他笑了下，姜枳的表情很自然，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灯光的倒影。似乎在那句：‘我希望你留下来。’之后，两人之间那层说不清的客气好像薄了一点，姜枳也开始跟他耍点嘴皮子了。

“那你自己复习着？我先下去了，楼下准备开门了。”姜枳起身伸了个懒腰，肩膀骨节咔咔响了几声，抬脚朝楼下走去。

温璟轻轻点了点头，深呼一口气，继续啃着他的数学大题，写了几笔又停了，偏了偏头看了一眼楼梯口——姜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楼下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清吧里那些熟悉的声响，让温璟莫名安心起来。

姜枳把叁两的营业牌翻到‘营业中’，阿烽和何畅在台上调着设备。

“今天还有一个面试的。”阿烽抬头说了一句。

“宫里又要进新人啦？”何畅问。

“嗯，发了一段demo过来，听着还行。”阿烽把贝斯挂回架子上：“约的七点半。”

“哦，行。”姜枳应着：“到时候听听。”

何畅想起什么：“对了姜枳，你之前让我发的那个招聘贴，你猜有多少人私信？”

“多少？”

“二十多个。”

姜枳一愣：“这么多？”

“大部分是来问工资的。”何畅翻了一个白眼：“还有几个也不知道的是来面试还是干嘛的，一上来就‘小姐姐好漂亮，交个朋友吧’，正经问工作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姜枳皱了皱眉：“你骂回去没有。”

“那当然！”何畅挺了挺胸：“都给我私信拉黑一条龙了。”

阿烽笑了笑：“我们何畅女王攻击力你还不知道吗？”

姜枳挑了挑眉：“倒也是，不过没有受委屈就行。不过下次招人还是单独开个号吧，别用你个人的了。”

何畅切了一声：“可惜了老娘的账号，就这么臭了。”

三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那今天我唱吧，好久没唱了。”姜枳从储物柜里拿出了的吉他，琴盒打开，一股淡淡的松香散开来。他用布擦了擦琴颈：“不知道这弦有没有锈。”

姜枳扫了一遍弦，接着一个个调起音。

何畅凑过来看了一眼：“哟，这把老古董你还没卖？”

“卖什么卖。”姜枳把琴弦依次调了一遍，“跟我都多少年了。”

何畅拿鼓棒敲了一下镲片，没再接话。姜枳拨了一个G和弦，音色干净的淌了出来。

“那今天不来我们店消费的人惨了。”何畅靠在鼓架上冲他笑：“姜老板金口难开啊。”

姜枳眼皮半抬不抬：“一天天的调侃老板很好玩吗，那你可得给我好好伴奏了。”随着伸手在脖子前横着划了一下：“不然……”

何畅默默转过身。

来面试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背着琴包，进门有些局促。姜枳坐在吧台后面远远听着，手里擦着杯子。男生弹唱了三首歌，三首都是抒情歌，第一首节奏没卡稳，第二首好一点。阿烽和何畅跟他搭了一下，还不错。唱完之后姜枳站起来走过去：“基本功不错，选歌一般，会唱摇滚吗。”

男孩愣了下，先是摇了下头，随后又补了一句：“会一点点，大学社团有试过，我还可以学。”

姜枳听到“我可以学”这几个字，嘴角抽动了一下。

“最早什么时候可以上班？”姜枳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杯架:“我们这边驻唱工作时间是八点到十二点。”

“明天就可以！”

“好，微信联系。”姜枳笑了笑：“欢迎加入我们。”

男生连连点头走了。何畅趴在鼓架上幽幽地说：“姜总还挺温柔的，这就‘加入我们’啦？”

“确实弹的不错。”阿烽说。

“我那叫温柔？”姜枳转过头看着何畅。

“跟你骂我比起来温柔多了。”

姜枳没理她，把吉他搁在吧台旁，抬头看了眼二楼的方向。窗还是亮着灯。“我上楼看看他复习的怎么样了。”

何畅在背后小声跟阿烽嘀咕：“啧啧啧，跟亲生的一样。”

上了楼，温璟还是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数学卷子和草稿纸，笔尖悬在那迟迟没下笔。

“卡住了？”姜枳拉开椅子坐下、

温璟把卷子推过去：“这道。”

姜枳扫了一眼题干和他的草稿纸，圈出几个隐形条件，随手画了一道辅助线，温璟的表情由阴转晴，豁然开朗。

“其实你已经想对了，后面绕远了——”

他边说边画，笔尖利落干净，温璟盯着看。

“懂了？”

“……懂了。”

姜枳把笔放下，：“早点睡，明天还考试。数学是几点考？”

“下午一点。”

姜枳点了点头，站起来拢了拢桌上的废纸扔进垃圾桶，转身往楼下走去。

走到门口温璟叫了他一声：“姜枳。”

姜枳偏过头。

“晚安。”

姜枳笑了笑：“晚安。”

门被带上。脚步声下楼，吱呀吱呀的。温璟把卷子和草稿纸整理整齐放回书包，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叁两的音乐声顺着那颗老槐树爬了上来。

是姜枳在唱歌吗，温璟心说。但他之前也没有听过姜枳唱歌，并不是很能听出来。

听声辨人失败，温璟拉上窗帘去浴室洗漱。

躺在床上翻看着第二天语文考试的默写范围，觉得差不多了，温璟把书合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二天，温璟看着门口那双鞋，陷入了沉思。

他真的还要穿这双吗。

鞋底的胶已经裂开了，当时走的匆忙，偏偏只带了这一双鞋子。

体育老师的体测因为调课和雨天一推再推，但始终像一把刀一样悬在头顶。

算了，今天放学自己去买一双吧，温璟心说，便提上鞋帮准备出门。

姜枳难得没早起做饭，估计昨晚太忙累着了。温璟掏出手机给姜枳发去消息：“今天不用接我了，下午考完就回来。”

到了学校整栋教学楼安静很多，温璟找到考场坐下，掏出笔袋放在桌角。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铃声响了，卷子一张张往后传。

语文是温璟的强项，他写的算顺，同时发现这次卷子出的题目要比入学时做的卷子难，那个难度真的只是摸了个底。

扫了一眼作文题，是平时经常练习的，他列了个提纲再动笔。完成了作文发现还有20分钟才交卷，检查了一遍默写和选择题，改了两处，接着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发了会儿呆。

铃声响了，温璟交完卷正想去食堂吃个饭，前后脚就进来了个老师，仔细一看发现居然是体育老师。

“考场里三班的听一下啊，下午考完数学别走，把一千米跑了。”说完便一溜烟走了。

“我去，这也太惨了，心理生理双重折磨啊。”

“幸好我不是三班的。”

温璟看了看脚上这双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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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月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