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里 第6章 目光

温璟不知道为什么陈飞要对自己展露恶意，他来这个学校没多久哥哥就出了事，这学期只参加过一次摸底考而已，比较熟悉的也只有同桌林舒；他甚至连班级的人都没有认全。

不过他花一秒就确认了：面前这个人是个傻逼。

还是个大傻逼。

“比你默的好就是打小抄吗？”温璟对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如果这么臆想能安慰到你破碎的自尊心。”温璟直接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本子:“那您请便。”

陈飞呆住了，在班级里他一直把自己当作老大，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怼过自己。

陈飞家在当地有点小钱，家里从小宠着惯着，成绩在班级里是中上流，怎么说也比这个新来的好，温璟这两句话彻底惹恼了他。

陈飞轻哼了一声：“新来的，你给我等着。”

温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小学生战书他根本不放眼里，继续低头做着题。

上课铃响了，陈飞又狠狠瞪了温璟一眼，走了。

上完厕所回来的林舒看到陈飞的表情觉得不明所以，抬起手肘轻轻戳了戳温璟：“那货前面站这干嘛？”

“不知道。”温璟随便搪塞了一句，林舒刚想追问点什么，正巧老师进来了，只好噤了声。

“黑板又不擦，值日生呢？”吴秀文推了推眼镜，这是温璟唯一熟悉的老师，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毕竟转学来的时候只先见了班主任一个人，就是她。

“下次再不擦黑板，我让你们一人一口把黑板舔干净！”

“那老吴你还用的下去吗？”

吴秀文挽了挽袖口：“你管我呢？寒假布置的古诗背诵，都差不多了吧。”这句话好似一个手、雷砸入海面，引起一阵骚乱，搞得小鱼儿们乱窜。

“完了呀，只顾着师太的英语单词，这茬愣是没想起来！”林舒抓着头，赶紧看起书来：“哪一页来着。”

“有些同学看来已经急了啊。”吴秀文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今天不抽你们。”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全班都松了一口气，还有人在那起哄夸老师仗义的。

“哎，我还没说完呢。”吴秀文杀了个回马枪：“不抽背的条件还没说呢。”

“今天你们抽背我，我背《离骚》全篇，你们拿着课本对照，找到一个错字，今天就不抽了，找到我最多错误的人，可以免今天的语文小练，如何？”

这下全班开始疯了似的翻书。吴秀文闭眼：“我开始了啊。”从开头到结尾，速度极快，感情充沛，整整三百七十三句，全班屏息，生怕错过一个音节。最后一句落下，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有人小声说：“……没有错。”吴秀文睁眼，微微一笑：“既然没有，就轮到你们了，来，开小火车，第一个——”

抽到一半，吴秀文电话响了，轮到的同学抓住这口气的机会，开始偷摸翻书。吴秀文刚嗯一声，课间操的铃也响了，准备抽背的同学一下子仿佛听到了解放号角一样，直接蹦跶起来。

“我说下课了吗？！站好了。”吴秀文一手捂着听筒：“你等会来我办公室背，其他人做早操去。”

那同学刚续上的一口气就这么散了，温璟把全过程看在眼里，之前的学校他在实验班，班级里的大部分同学都是老实巴交的，很少有这种耍宝的存在。

早上脑子那一团乱麻也被冲散了不少，林舒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这早操太及时了，从来没这么期待过做早操。”

温璟笑了笑，刚想跟林舒一块下楼做早操，就被吴秀文叫住了。

“温璟也先别走。”吴秀文已经把电话挂了，温璟只好把刚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你。”吴秀文指了指那个留堂的同学，对方正生无可恋的瘫在椅子上背书，“你去我办公室等着。”

那人慢悠悠的起来，“跑步前进，刚才蹦的那几下把你魂都蹦没了吧！”吴秀文双手叉腰，直到那人消失在视野中。

“温璟，这是你摸底考的成绩单。”吴秀文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条，“我跟各个任课老师讨论过了，你高一的学考成绩不错，特别是文科，很优秀。”

温璟没吭声，吴秀文继续说：“你选了政史地？”

温璟点了点头，吴秀文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这个学校大部分同学理科比较好，一半及以上都选了物化加任一一门自己擅长的。”

“所以师资都是偏理科强项的。”

“你的数学很薄弱，抓把劲啊，千万别让数学拖了语文的后腿。”说罢，吴秀文用手拍了拍温璟的肩膀：“偷偷告诉你，我跟你们数学老师可是死对头，我看过你的作文，别让我失望！”

这一拍措不及防，吓得温璟一哆嗦：“好的老师，我知道的。”

“不用这么拘谨，跟着他们叫我老吴就行。你哥哥的事……我也听说了。”

温璟倒吸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是还没等温璟开口，吴秀文就被一通会议电话拉走了。

温璟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回到座位上，从窗外向下望去，一个个班级排列整齐，广播正放着《舞动青春》。

想拿出手机看一会，一摸兜才想起来自己忘带了。

那只好闭目养神一会了。

姜枳骑着他的小电驴到温璟学校门口，校园里隐隐约约传来广播操的音乐。

“大哥，我给孩子送个东西。”姜枳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保安大哥探出头来：“哪个班的，送什么？”

这下真把姜枳问住了，他只知道温璟是高二的，具体哪个班，他还真不知道。

“额……送个作业，高二的，温璟。”姜枳从兜里掏出烟，给保安大哥递了过去。大哥也是个见烟眼开的，就这么把姜枳放了进去。

不过进了学校姜枳才意识到，他还是不知道温璟哪个班。

“不管了，先上楼再说。”姜枳心说。

结果定睛一看，这学校有行知楼，德智楼，各种楼，就是没有姜枳熟悉的教学楼。

他只好逮着个看上去是学生的小姑娘问：“你好，请问高二往哪边走？”

小姑娘愣了愣，看清姜枳的脸后，耳根瞬间红了起来，用手指了个方向。

“谢谢。”姜枳朝她点了点头，朝她那个方向走去。

上楼时，姜枳发现教室都是空的，应该都去做早操了。

那可太好了，姜枳心想，这样他就可以把手机放了就跑。

顺着教室牌一路找过去，高二是找到了，但是具体哪个班，他还是要找个人问一下，结果等了半天没遇上人，做完早操的学生却都陆陆续续上来了。

姜枳就穿着个黑色外套，格格不入的站在走廊中间，引的目光都落他身上。

姜枳放弃了偷偷摸摸计划，他想直接在这里等温璟做完早操回来，结果等来等去没等到，自己反而像个奇异品种被人观赏。教室里逐渐吵闹起来，温璟也没心思养神了，搓了把脸清醒一下。

“外面站着的人是谁啊，长得好帅。”

“不知道诶，看着又不像我们学校的。”

“转学生？”

“哪个市重点高二下收两个转校的，颜值都还这么高？”

“也是……话说那个温璟…”

温璟被闹哄哄的教室吵得烦，起身准备去厕所冲把脸。

一出后门，迎面撞上了姜枳。

两人都被突然的碰面吓了一跳。

姜枳先开口：“小璟，你手机落家里了。”说着就把手机拿出来递给温璟。

温璟接过手机，他没想到姜枳还真给自己送来了，还跑到了教室门口。

“谢谢。”温璟说，这一下都不需要去厕所冲一把了，够清醒了。

一句谢谢貌似有些简单，尴尬，温璟又问：“你怎么找到高二的。”

“路上碰到个同学……既然你已经拿到手机了，那我先走了。”姜枳的眉头微微皱着，稍微靠近了温璟一点，低声说：“我总觉得有好多目光在攻击我……”

温璟愣了愣，偏头看了看周围，确实有不少人在看他们。

他点了点头：“你知道怎么走到校门口吗？”

“嗯。”姜枳点了点头：“留个手机号，有事好联系。”

温璟接过姜枳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输了进去。姜枳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些人。

一回到教室，一大堆人涌了上来。

“温璟，刚刚那个人是你谁啊？”

“是啊，长得好帅哦。”

“真养眼啊。”

温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用了朋友搪塞过去。

上课铃又响了，人群像受惊的鸟一样散去。

温璟低着头，看着通讯录多出来的那条新手机号，内心翻云覆雨。

不知道姜枳会不会通过他手机号加他的微信。

有电话和有微信，这两者的份量似乎不太一样。

想着想着，老师突然叫自己回答问题，吓得温璟把手机猛地塞进桌肚。

坐下之后，温璟再次把手机打开，突然一下震动，沉寂已久的微信跳出个显眼的小红点。

“我是姜枳。”

温璟矜持了一会，随后点了通过。

“放学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