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泥 第20章 她信了他

国庆最后两天，老城下了雨，不大，但绵绵的。

徐逾清在家躺了两天，又出去玩了几天，有天还夜不归宿，去一个叫赵宗航的朋友家睡了。

黎雪迎那边学校的朋友经常叫她出来玩。

两人除了那天在吾悦广场碰了面，一起吃了顿饭，就没再碰面。

假期就这么过去了。老城一中又堵成了老样子，人潮拥挤，还好黎雪迎来得早。

徐逾清来到教室时已经迟到了两三分钟，好在老师还没来。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走到座位前，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坐下。

她好像又瘦了点，也可能是衣服换厚了，她里面穿了件灰色卫衣。她正低头翻英语书。

徐逾清没说话，趴下去补觉。

睡了整个早读。

班里同学说什么的都有。

“作业写了吗？”

“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没写。”

“作业借我抄抄。”

“我跟你说啊，上次那个短头发女生的女朋友居然还谈了个男的。”

“我前天还碰到我女神了，那妆好浓，我差点都没认出她。”

徐逾清还是睡。

前排宋哲转过头来，对黎雪迎说：“黎雪迎，你语文写了吗？”

“写了。”

“快借我抄一下。”

黎雪迎抬头，黎续也回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求助。

黎雪迎在书包里翻出语文作业，递给宋哲。

宋哲转身就开始找本子，黎续从他桌上想拿走本子自己先抄，宋哲立刻就按住了作业本：“滚！老子借的！”

黎续没说话，咬着牙去抢，两人挤来挤去，最后黎续推了推眼镜，道：“放中间，一起抄。”

宋哲这才妥了协。

徐逾清又睡了一节课，老师没管他。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醒来，头发睡得有些乱，一根睫毛掉到鼻梁上沾着，脸颊被校服袖口弄出印子，他揉了把头发，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烟，起身往外走。

宋哲和黎续回头看他，丢下笔就跟上去。

徐逾清回来时，路过黎雪迎身边停了下，说：“包子，豆浆。”

黎雪迎：“没有。”

“为什么？”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以后不给你带了。”

徐逾清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进去坐下。

最后一节晚自习铃声响起。

宋哲凑过来问徐逾清：“清哥，那事儿你还没跟我说呢。”

“没你事。”

“我去，你不是说要跟我说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宋哲看他兴致不高，所以没继续问，他说：“得得得，你是哥。”

捞沙巷。

徐逾清看见了黎雪迎，她在买拇指煎包，大概又是回去和奶奶一起吃。

她背着书包，校服被风吹起来。

等黎雪迎买完东西，她说了声谢谢，然后提着东西就准备走。

徐逾清跟着她走了一段，走到分岔路口时，他站住，喊她：“黎雪迎。”

她停下脚步，回头，风吹起她的发丝，贴在脸上。

他单手插兜，一只手撩了撩刘海，他说：“明天，还是肉馅。”

黎雪迎垂眸，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徐逾清知道她在想什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怕个屁，他们敢说一句老子撕了他们的嘴。”说完他自己先不自在了，别过头，下颚线紧绷。

黎雪迎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她看向他，然后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离开。

徐逾清站在岔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往返方向走。

徐逾清早读没来。

教室里有人补觉，有人对着书发呆，有人聊天。

他回到座位上，桌上一个包子，一杯豆浆，三四颗话梅糖。

徐逾清看了两秒，又看了眼她，什么都没说，把吸管插进豆浆杯，喝了口，然后开始吃包子，温的。

徐逾清吃完包子，拿出书，把书立在桌上，挡着脸，吃了颗话梅糖，然后歪头看着窗外，天空灰蒙蒙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上面讲函数。徐逾清听了一半，又看了眼黎雪迎，她在草稿纸上画图，很认真。

他想起国庆那天晚上，在丛然咖啡，她坐在对面吃东西的样子，也是这么慢。那天晚上她还问他是不是打架了，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还用薯条去逗她，现在他感觉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那晚把她送到嵩山路口公交车站，然后走回来取自己的车。

她不舒服，所以他没有带她坐自己的车。

他没告诉她，那晚他送完她，自己回去取车时，在路边蹲着抽了支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在看什么？”黎雪迎忽然开口，目视黑板，笔还在画。

徐逾清被抓包，故作镇定道：“没看你。”

黎雪迎没拆穿他，把图画完，翻过一页。徐逾清这才把视线从她脸上收回来，重新看向窗外。

第四节是体育课。

男生在打球，女生在自由活动。

宋哲和一堆女生闹，那些女生追着他打。

黎雪迎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双手撑在台阶上，发着呆。

游晚从操场那头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她扎着侧麻花辫，下巴那颗痘破了，留了痘坑，她笑了下，然后坐到她旁边，道：“迎迎，你怎么又一个人坐这儿？”

黎雪迎看向她：“发呆。”

游晚哦了声，然后看向她旁边的水，说：“喝口你水啊。”

黎雪迎点点头，垂眸看她拿自己水喝。刚想告诉她别对嘴喝，但游晚已经对嘴了。

黎雪迎看向篮球场，男生正打得起劲，一些女生坐在地上看。徐逾清正压力队友：“郭俊熙我去你的，打你妈个球跟扔屎一样。”

女生们都在笑。

方才有人给郭俊熙传球，他接到球跟球烫手似的，赶紧把球传了出去，结果被对面抢到了。

郭俊熙哎呀一声，脸都红了。

球还在打。

游晚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然后说：“你跟徐逾清关系挺好啊。”

黎雪迎没接话。

“我说真的。”游晚偏头看她“他以前对谁都凶，女生更不用提，他理都不理，就你坐他旁边他还不凶你。”

黎雪迎：“凶啊，他也凶我。”

“不一样，你没发现而已。”游晚笑了，眼睛弯弯。

黎雪迎没说话了。

游晚往她这边凑了点，压低声音：“对哦，我跟你说，你现在跟他关系好，班里好多人都在说，你应该知道吧？”

黎雪迎嗯一声。

游晚：“赵诗燕她们传得可难听了，说你……算了，我不说了。”

“说什么？”黎雪迎好奇心被勾起，明明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但她还是想听。

“你别问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游晚摆摆手，一副替她着想的样子“我也只是提醒你一下，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的。”

黎雪迎看着她。她笑得很自然，很无辜。

游晚继续说：“你不想被她们说这些，就别老去巴结徐逾清，你一个人走她们不就没话说了吗？我也是为了你好。”

黎雪迎别开视线，想起那天她抽走她的伞时也是这副笑容，她说：“我的伞你还没还我。”

游晚的笑顿了下，随即掌心抵了抵额头，眼神往右瞟：“哎呀，我忘了，明天一定给你。”

“算了，不用了。”黎雪迎站起来，看了眼游晚怀里抱着的水“水也给你了。”

她把校服外套拉链往上又拉了一截，往操场另一头走。

游晚还坐在那，看着她的背影，表情僵住了，慢慢把水瓶瓶盖拧开，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黎雪迎离开的方向。

男生那边停了球。

徐逾清走到操场边喝了口水，看球的女生们在后面叽叽喳喳的。

水瓶捏在手里，眼睛往操场上扫了一圈，他看见黎雪迎穿过跑道走在橡胶草坪地上。

喝完水，他收回目光，把水瓶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球场。

黎雪迎突然想去上个厕所，她离开操场时，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黎雪迎。”

她停下来，回头。

赵诗燕带着王西雨和姚雯走过来，赵诗燕双手抱臂，额头上卷着个粉色刘海筒，微微扬着下巴，王西雨脸上带着笑，姚雯手里把玩着自己刘海。

赵诗燕在黎雪迎面前停下脚步，问她：“去哪啊？”

黎雪迎：“怎么了？”

赵诗燕偏了偏头：“去那边说句话。”

她指的地方是后面的亭子，那里现在没人。

黎雪迎看了眼那个方向，没动，警惕心提上来，道：“就在这说。”

赵诗燕朝王西雨和姚雯使了个眼色。

俩人一左一右围上黎雪迎，挽上她的胳膊，带着她走。

黎雪迎想挣扎，但她们使了力。

亭子里。

王西雨从背后推了黎雪迎一把，她踉跄几步。

黎雪迎回头看她们，心跳很快，似乎要冲破胸膛。

赵诗燕靠在一根柱子上，还是抱着胳膊，道：“黎雪迎，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

“什么？”

“喊你离徐逾清远点。”赵诗燕翻了个白眼，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黎雪迎：“你什么时候说了？”

凭空捏造，故意找茬。

王西雨推了黎雪迎一下：“说你没听进去还不信。”

黎雪迎有点懵。

赵诗燕：“你一个转学生，来这没几个月，就往徐逾清身上凑，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黎雪迎：“我没有。”

“还装。”赵诗燕又逼近她“长了张妖精脸就去勾引人家，你以前在城里头是不是也这样？你自己不觉得很恶心吗？”

黎雪迎兜里的校卡被推得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

赵诗燕一脚踩到她手背上，低头看她：“喊你捡了啊？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听不进去，那我就不好好跟你说了。”

黎雪迎抬头。

赵诗燕被她看得不自在，脚上用了点力，碾了碾，黎雪迎吃痛，叫出了声。

“我告诉你，黎雪迎。”赵诗燕弯腰“你再往徐逾清身上凑，我让你在一中待不下去。”

黎雪迎：“我可以走了吗？”

赵诗燕盯着她看了两秒。

王西雨：“跟你说话你就想到起走是吧？”

姚雯：“走什么走。”

赵诗燕松开脚，蹲下，手在黎雪迎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笑着，道：“记住了？”

黎雪迎没有回答，站起身，直接走人。

王西雨刚想拦她，赵诗燕说：“别管她，她下次再勾搭徐逾清再收拾她。”

操场上还在打球。

宋哲也加入了，他站在三分线外喊人传球，徐逾清抢了篮板，运着球往这边跑，他一瞥，看见了黎雪迎低着头走，身后不远处赵诗燕三人笑闹着走。

徐逾清动作顿了下，球弹在地上，滚出场边。

宋哲喊他：“清哥，球！”

徐逾清反应过来，追过去捡球，然后回来继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