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那道口子过了一夜就结痂了,但关节一弯还是扯得疼。徐逾清自己找了块创可贴,随手贴张,没贴好,歪了点,他没管。
这种事他向来如此,不讲究。
徐逾清是中午十一点半醒的,他躺着没动。深蓝色的窗帘拉着,屋里暗得像黎明。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凌晨三点半宋哲还在群里发消息,说着昨晚苏州路的事。
【Teartralla】:清哥一瓶子下去那人叫得跟杀猪一样
底下王嘉鹏发了几个笑哭的黄脸表情。
黎雪迎的号还停留在前几天说不带早餐了的事儿上。
手机扣在枕头边,徐逾清闭上眼,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他继续躺了会儿,然后起来了,踩上那双黑色拖鞋。
他简单洗了漱,下楼,不知道该干什么。然后打开了电视,电视上放着最近超火的偶像连续剧,他看了眼,换台,换到一部老港片电影,周润发的,他看了几分钟,也没看进去。把遥控器扔到沙发上,靠在那儿,点了根烟,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以前这种时候他会出去,找这个那个的去玩,或者自己骑车去环城路兜一圈,兜去更远的地方,等快没油了再回来。
可他今天不想动,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是回事。
昨晚,他们打完台球散场后,徐逾清回来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霍涛说的话。他不知道是谁传的,人多嘴碎,传到什么人都听得到。他只知道那个人说了不该说的话。老城就这么大,黎雪迎又不是什么明星网红,也不混。
马豪在播州区那边混得多,那霍涛应该也是播州区的了。
下午两点多,他起来洗了个澡。温水顺着线条流畅的肌肉流下去。手背上的创可贴泡开了,掉到地板砖上,徐逾清低头看了眼伤口,结痂没泡烂,冲干净了。
徐逾清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黑,黑色T恤,黑色夹克外套,黑色裤子,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格外好看。
他随便吹了吹头发,吹了个八分干,然后抄起钥匙出门。
他其实不缺烟,床头柜里还有两盒没拆的。他就是想出去走走,但不是出去玩。
外面的天是灰的,国庆这几天遵义都是阴天,太阳没怎么露脸。风有点凉,还有点潮气的发尾贴在脖子上,冷得一缩脖子。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双手插在裤兜里。
走到中华路时,他在半路又买了包黄鹤楼,一瓶白魔爪和一包槟榔,出门就把烟拆了,抽出一根点上。
站在便利店门口抽了半根时,他抬头看了眼对面。那棵老梧桐树还在,叶子快掉光了,树底下的石墩也还在。
他把烟抽完,摁灭在垃圾桶边缘的沙盘里,拆了颗槟榔吃,然后往回走。
路过杨柳巷巷口,他没打算进去,但脚步慢了半拍,往巷子里扫了眼。巷子很深,两边是旧楼,青苔爬在墙根,三楼那扇窗户关着。两个穿着卫衣的男生站在墙边不知道在聊什么,嘻嘻哈哈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刚走两步,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宋哲叫他去国贸玩。
【。。】:不去
【Teartralla】:大马猴回来了,说晚上请喝酒,说来聚聚
【。。】:让他自己聚
【Teartralla】:?
【Teartralla】:你是不是手还疼
【Teartralla】:不用你花钱啊,大马猴在那边赚了点钱,他请我们啊
徐逾清没回了,把手机揣兜里。
风从巷子里穿堂而过,带着点桂花和潮气的味道。
徐逾清逛到捞沙巷,进去看了看,最后去买了份蛋包洋芋来吃。
吃完徐逾清就立刻回了家。
他在沙发上坐到了八点,天彻底黑了,屋里还是没开灯,电视的光在墙上亮着,现在是购物广告,卖的是故事光,说什么孩子有了这个都不玩手机了。
徐逾清去洗了把脸,换了双鞋,出门,没想好去哪。同样,想出去逛逛,但不想和别人一起。
他想了想,去吾悦广场吧。
吾悦广场在共青大道和嵩山路交会处,红花岗区南边,离老城有段路。
徐逾清骑了那辆机车。
国庆假期的吾悦也很热闹。到地方的时候,好多车占了位置,徐逾清随便找了个位置停车。
小吃街人来人往,灯火通明,亮得晃眼。
他一身黑,黑T恤,黑夹克外套,黑裤子,黑色狼尾,头发泛银,几缕头发翘着,耳垂那颗飞鸟蓝的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个子高,肩宽,走路目不斜视,步子不急但很稳。
他回头率很高,那张出众的脸庞以及那将近190㎝的身高,引得不少小姑娘看他。
吾悦广场外头是黔潮印巷步行街,灯串挂了整条街,摊位满满当当,卖小吃的,卖玩具的,卖手作的、套圈的,很是热闹。
国庆假期商场活动多,晚上有演出,广场上搭了台子,音响在放歌,台子上有人在跳舞,看样子是谁想上就上,围了很多人看。
他走到步行街口时,停下,掏出烟,点上,靠着栏杆抽了口,他低头看手机,打开阴阳师随便领了点东西。
突然一个穿着白色露脐上衣,蓝色牛仔裤的女生走过去,对他说:“你好,帅哥,我朋友想加个你微信。”
徐逾清头也没抬:“不加。”
女生说了句好吧然后就走了,跟她朋友说:“人家不给。”
“啊……好吧。”
徐逾清上号领完东西便退出了游戏,他抬眼,在茫茫人海中捕捉到一道身影——黎雪迎。
她穿着一件无袖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一点的位置,黑色蝴蝶结束腰,她散着头发,脸上化了淡妆,脚上踏着一双黑白拼色玛丽珍小皮鞋,双腿纤细白皙,脖子很细,刷了睫毛,又翘又密,纤细的平行眼线,棕色下至,肉感卧蚕,在卧蚕末端和脸颊两边打了些腮红,唇上涂了亮晶晶的唇釉,整个人干净得像被从灰扑扑的背景里拎出来,放进这片亮着灯、放着音乐,热热闹闹的步行街。
她没看见他,低头玩手机,又看了看身后,大概在找人,或者要走了。
徐逾清就站在那,吸了口烟,一只手插在兜里,没动,也没喊她。
他感觉这种巧合有点奇怪,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她终于看见了他。
她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一点,又很快恢复平常,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又移开。脚步不自觉向他走去。
徐逾清偏了偏头,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黎雪迎:“和朋友来玩。”
徐逾清哦了声。
黎雪迎:“你呢?”
“随便走走。”
两人站在那,身后是亮着灯的摊位和吵吵囔囔的人群,有人端着奶茶路过,有人举着手机拍照。他俩站在那,像两个不小心走进同一张照片的陌生人。
沉默几秒,徐逾清别开视线,落在她身后那排卖手作的摊位上。
“吃东西没?”徐逾清随口一问。
“没。”
“我也没。”徐逾清说完这句话,自己都顿了下,像是在等她说什么,但她没接。
好像他们只是恰好停在了热闹的边缘,两条没有交集的线,在某个拐角处,被同一个夜晚、同一片灯、同一阵风推到了一起。
两人就站在那,有些尴尬。
不远处卖烤鱿鱼的摊子“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香气混着孜然味飘过来。
“丛然。”他说。
黎雪迎没听清:“什么?”
“这儿三楼,有家纵然咖啡。”他别过头,有些不自然“没吃饭就一起。”
扶梯上,两人都没说话。他站在她前面两格,比她高出一大截。她站在下面,手扶着扶手,视线落在他背影上。狼尾被风吹起来。
商场里的灯从挑高的中庭洒下来,亮堂堂的。
丛然咖啡在吾悦广场三楼,门面不算大,深色木框玻璃门,挺适合拍照。
推门进去,咖啡香里混着甜点的味道,暖风散开,和外面的冷风是两回事。
店里有人打游戏,有人拍照,有人聊天。
店员看见他俩,明显愣了下,他俩站一起太养眼了,里面不少人都往这边投来目光。
店员说了声:“欢迎光临,里面请。”说着,过来给他们引路,视线不自觉瞥过来,两人没管。
徐逾清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往沙发上一靠,翘着二郎腿,手机放到桌上。
黎雪迎坐在他对面,两个中间隔着一张方桌。
服务员把菜单放到两人面前,微微弯腰:“两位要点点什么?”
徐逾清把菜单推给黎雪迎。
黎雪迎眨眨眼,看着他:“你要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吃辣。”
“那我也吃。”
黎雪迎想了想,干脆点了份小吃拼盘,然后点了杯芭乐荔枝,然后问他:“你喝什么?”
徐逾清拿过菜单,看了看,指着一道饮品,对服务员说:“卡布奇诺。”
服务员应了声,拿着菜单走了。
徐逾清把外套袖子撸了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黎雪迎看了眼,看到他手背上的口子,她问:“你受伤了?”
徐逾清掏出烟,应她:“磕到了。”
黎雪迎应了声,没拆穿,看向窗外。”
服务员很快端来两杯柠檬水,黎雪迎说了声谢谢,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餐来了。小吃拼盘里有椒盐薯条和紫薯条,鸡米花,德式烤肠,澳式鸡翅……
然后是两人的饮品。
黎雪迎拿起叉子,叉了片烤肠沾了酱吃掉。
玻璃桌面浸着暖融融的柔光。也许是太无聊太安静,又也许是他哪根筋搭错了,徐逾清捏起一根薯条,裹了一大块番茄酱,抬眼看向黎雪迎,她正低头喝饮品,他唇角微勾,胳膊往前伸,停在她唇边。
黎雪迎愣了愣,看向他。
徐逾清看着她。
黎雪迎微微抬起下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微微张嘴,都快要碰到那根薯条。
徐逾清突然收回手,自己一口咬住半截,眉梢挑着,戏谑道:“想什么呢?”
黎雪迎无语,耳根泛热,吃了块黑椒烤肠,低声道:“谁稀罕。”
徐逾清低低笑一声,静静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