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 第12章 台阶

他在这家便利店门口坐了三天。

不是一开始就选这里的。他从镇上走到城里，走了大半天，脚上磨了个泡。走到这个路口的时候，实在走不动了。路边有个便利店，门口有台阶，台阶旁边有垃圾桶，头顶有遮雨棚。他就坐下了。

第一天没人理他。便利店的门开开关关，有人进去买水，有人买烟。他坐在台阶最下面一格，背靠垃圾桶旁边的墙。不挡路。有人从他面前过，他不抬头。

第二天，他饿得厉害。兜里剩的钱只够买一瓶水。他进店买了一瓶水。收银台后面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围裙是深色的，有油渍。她扫了他一眼，扫了码，说“两块”。他给了钱，拿着水出来了。坐在台阶上喝。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台阶上。便利店的门响了一下，那个老板娘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她走到台阶旁边，把袋子放在台阶上，没看他，转身就进去了。

他看了一眼袋子。里面是一个包子，还有一盒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酸奶。他没动。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袋子拿过来。包子是温的。他吃了。

吃完了。他把袋子和酸奶盒塞进自己的蛇皮袋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便利店门口，推门进去。老板娘在理货。他站在收银台前面。

“那个包子，”他说，“多少钱。”

老板娘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用了。卖不完也是扔。”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

老板娘没说话。继续理货。

他出去了。又坐在台阶上。

第四天，他没进店。坐在台阶上。傍晚的时候，老板娘又出来，又放了一个袋子在台阶上。这次没等他拿，转身就进去了。他坐了一会儿，把袋子拿了，吃了。

第五天，还是这样。

第六天，老板娘放完袋子之后，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吃包子。她看了一会儿，说：“你晚上睡哪？”

他噎了一下。咽下去之后说：“那边桥洞。不远。”

老板娘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第七天，下雨了。不大，但一直下。遮雨棚就那么窄一条，他靠墙坐着，膝盖蜷起来，尽量往里缩。雨斜着飘过来，打湿了外套一边。他坐在那，没动。

便利店的门开了。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进来坐吧。”她说。

他抬头看她。

“外面冷。”她说，“进来。不买东西也能坐。那边有椅子。”

他坐在台阶上没动。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热水递过来。他接了。

“谢谢。”

她转身进去了。

他端着那杯热水，坐在台阶上。没进去。雨还在下。他把热水喝了。杯子拿在手里，暖的。

过了一会儿，他把杯子放在台阶上，站起来。拎着蛇皮袋。走进了便利店。

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店里角落有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他走过去，在靠墙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蛇皮袋放在脚边。老板娘没看他。继续理货。

他坐了一会儿。身上慢慢暖起来了。

雨停了。他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面。

“我走了。”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谢谢。”

“你明天还来？”

他停了一下。“不知道。”

“来的话，”她说，“别坐外面了。进来坐。”

他看着她。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还在收银台后面。围裙上全是油渍。灯光从便利店窗户透出来，暖黄的。

他拎着蛇皮袋，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他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老板娘每天傍晚还是把卖不完的包子装一个袋子，放在台阶上。放到第三天，袋子还在。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弯腰把袋子捡起来，拿回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