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 第13章 帮我个忙

他在台阶上坐到第三天的时候，老板娘照例把包子放在台阶上，背过身去，进了店。他吃完了。包子是温的，肉馅，有点咸。

他坐在台阶上，靠着墙。天还没黑透，街上有人来来往往。他低着头，不看来往的人。

便利店的门响了一下。有人出来。他听到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了一下。

“你还好吗？”

是个女孩的声音。二十岁上下。他抬起头，看到一双运动鞋，然后是一条牛仔裤的裤脚，然后是一个帆布袋。女孩弯着腰，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他。

“你是不是不舒服？”她又问。

他的指尖开始麻。从指尖往上，到手腕，到掌心。不是警察局那种麻，是另一种。从胃里往上翻的，想吐的，想把自己缩得更小的麻。他的肩膀先缩了，然后整个身体往后靠，贴住墙。

他没看她。他看着地面。

“你要不要喝水？”女孩把瓶子递过来。“我刚买的，还没开。”

他脑子里响起的是父亲的声音。不是骂母亲的，是骂他的。“你就是这样对同学的。”“社会的寄生虫。”“畜生。”

那个声音在说：你靠近她，你就会变成父亲。你接受她，你就会变成那些男同学。你有**，你就是施暴者。

“你走。”他说。

女孩愣了一下。“什么？”

“你走。”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瓶水。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小心，又变成一种不知道怎么应对的尴尬。她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水放在台阶上，转身走了。

他坐在台阶上，没动。那瓶水放在他旁边。他看了一眼。透明的瓶子，蓝色的瓶盖。

他恨自己。不是恨她。是恨自己刚才那个反应。恨自己又搞砸了。恨自己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来。恨自己让她看到了那一面。

他伸手把那瓶水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然后那个更深的念头上来了。他坐在台阶上，看着那瓶水。他想：我果然不配。

那个女孩只是想问一句“你还好吗”。她只是递了一瓶水。她没有恶意。但他推开了她。他证明了父亲说得对。他证明了那些男同学就是他的同类。他证明了他就是那个会伤害别人的人。

他把水瓶放下。站起来。拎起蛇皮袋。

走了。

走了两条街。他脑子里还在响那个声音。“你就是这样对同学的。”“社会的寄生虫。”“畜生。”他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他站在斑马线前，看着对面的红灯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绿灯亮了。他过了马路。继续走。

走到一个街心公园。很小，只有一张长椅。他坐下来。蛇皮袋放在脚边。他坐在那里，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那个女孩的表情。从困惑，到小心，到尴尬。她可能只是想帮个忙。她可能只是觉得这个人坐在台阶上，看起来不太好。她可能只是买了一瓶水，顺手递过去。

他把她推开了。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插回口袋里。缩着。低着头。

天彻底黑了。街心公园里没有灯。他坐在黑暗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