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的,他总感觉有些不对,但这份怀疑并没有证据,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邵越停下动作,维持着拿钥匙的姿势没动。
猝不及防地,邵越突然转身下楼。
凌遥悠哉游哉地从拐角出来。
看到是他,邵越拧起眉心:“你有病吧,你是跟踪狂吗。”
“你是自己住吗?”
凌遥问这句话时很笃定,比起问句,他的语气更接近确认。
刚才在外面撞见邵越,凌遥看见他拎着一大袋菜。
按理来说,如果和家人一起住,父母是不会让一个高二的孩子在上课日出去买菜,还买足一周的量。
邵越审视着凌遥:“你想干什么?”
邵越这句话就相当于默认了刚才的问题,凌遥问:“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不能。”邵越回绝得干脆利落。
凌遥毫不犹豫道:“求求你了。”
邵越的表情难得出现一丝裂痕,第一次看见有人求人能求得这么干脆利落,还求出一种淡定悠闲的感觉来。
邵越不回答,转身拧动钥匙。
凌遥:“不白住你的,我给你房费。”
“多少。”
“你开价。”凌遥说。
“三百,睡地铺。”
饶是凌遥也有点绷不住了,抽了抽嘴角:“......你不如去抢银行。”
邵越没有说话,换鞋进屋,伸手关上房门。
在门合上的前一秒,凌遥跑上来扳住门缝,咬牙道:“成交。”
邵越透过门缝看着凌遥:“为什么不住酒店?”
“我还没满18。”
“你朋友家?”
“人父母在,我周四晚跑去住,怎么解释?”
沉默片刻,邵越松开关门的手,没再阻止凌遥,把熟食放到餐桌上,再把菜放回厨房,转身去了洗手间。
凌遥环视着这间屋子。
装修简洁,统共没几样家具。屋主大概生活习惯良好,东西很少且摆放得很整齐,加上地板和桌面一尘不染,显得室内更加空旷。
凌遥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你这真是家徒四壁,还收我300。”
邵越的声音隔着水流,模糊地从洗手间里传出来:“那你别住。”
靠近窗户的帘子被拉下来,洗手间里的光线更加幽绿昏暗。
邵越泼了把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侧骨骼缓缓滑落。他没拿毛巾擦,而是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看着洁白的瓷壁出神。
他知道自己放凌遥进来,不是出于可怜,也不是出于妥协。
而是他和凌遥之间,本来就有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意思,不然凌遥根本没办法纠缠他那么久。
邵越甚至清楚自己对凌遥的感情也并非完全单纯,只是他不想放任这份感情而已。
这种感情他来说预示着危险与不可掌控,更何况是面对凌遥这么个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从洗手间出来,邵越去厨房烧水烫了两幅碗筷,把其中一副递给凌遥。
邵越只买了一人份的晚饭,现在多了一张嘴,只能把一半的饭和菜都匀给凌遥。
凌遥:“谢谢。”
邵越表情没什么波动:“赶紧吃,吃完我还得去上班。”
“上班?”凌遥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诧异道:“你上什么班?”
邵越没说话。
凌遥习惯了邵越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甚至偶尔觉得这份冷酷很迷人,也不多问,低下头吃饭。
邵越严重高估了凌遥吃饭的速度,等到他起身的时候,凌遥面前的饭菜还剩一半。
邵越等着收碗,催促道:“快点。”
凌遥:“你去上班,碗待会我洗。”
邵越点头,不跟凌遥客气,放下碗就收拾东西出门。
凌遥叫住邵越:“你有多余的钥匙吗?给一条我。”
邵越:“你要钥匙做什么?
凌遥:“我待会可能要出门。”
邵越把钥匙从兜里拿出来,动作不怎么温柔地抛到桌子上:“出门记得带,我没多的了,丢了今晚你就睡天桥底。”
凌遥随意应了声,又问:“你几点下班?”
“十二。”
“这么迟?”
“你早睡?”
凌遥摇头:“没有。”
邵越关上门走了。
凌遥吃完饭,把碗洗干净,用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蛋糕店,揣上钥匙出门。
穿过居民区,就是一条小型夜市步行街,凌遥揣着兜,走进一家促销广告和DJ音乐放得震天响的面包店。
“你要点什么?”兴许是凌遥长得好看,店员都热情了几分:“这些小蛋糕都是我们当天现做的,现在晚上促销,二十八一个,四十五两个。”
凌遥隔着玻璃窗,端详片刻,指了指里面一个做得最可爱的:“这个也促销吗?”
“这一行的都不促销哦,按牌子上的价格单卖。”店员说。
凌遥:“好吧,就拿它。”
店员愣了一下,拉开柜门,回头时笑了笑小声道:“帅哥,其实它们味道都差不多,这个只是做得精致点儿。”
凌遥领会了店员的好意,也露出一个微笑:“没事,我就喜欢好看的。”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十五分,邵越才回来,进门后挂好外套,径直往浴室走。
“等一下,”凌遥叫住他:“来吃蛋糕,我过生日。”
邵越有点意外,淡淡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凌遥:“已经过十二点了,严格来讲是昨天。”
邵越:“那怎么现在才过?”
凌遥理所当然道:“我等你一起吃蛋糕啊。”
凌遥在桌子上摆着蛋糕,突然问:“你抽烟吗?”
“怎么了?”
“给我根烟。”
邵越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放到桌上:“你要烟做什么?”
凌遥拿起桌上的烟盒端详了两眼,黑灰色调的包装,中间印着一个飞天小人和一串银色斜体英文,右上角是繁体的“蘭州”。
看着倒是挺配他的。
凌遥倒出一根烟,插到蛋糕上,说:“蛋糕店没给蜡烛。”
邵越:“……”
虽然不是很能领会凌遥这个行为艺术的主旨,邵越还是转身关掉了灯。
凌遥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在烟上轻轻点着,许久才将它点燃。
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蛋糕上升起屡屡白烟。
邵越担心蛋糕会染上味道,看到凌遥没有许愿的意思,几秒后便把烟从蛋糕上抽出,离开客厅,顺手关上了阳台门。
没过多久,阳台门又被打开,凌遥挤了进来:“我也想抽。”
邵越:“这是最后一根。”
凌遥:“那你给我抽两口吧,我不介意。”
邵越一口回绝:“我介意。”
“......”
凌遥:“我是寿星,你怎么不能满足一下我。”
邵越面无表情:“半小时前我也是寿星。”
凌遥不太相信,疑惑道:“真的?我们同天生日?”
邵越又不说话了,看起来是懒得回他。
“行吧,你也生日快乐。”凌遥挑挑眉,“我都分蛋糕给你吃了,你就不能让我抽一口么。总不能我吸半天你的二手烟,吸不到一口一手的吧。”
邵越被凌遥说得烦,直接把烟塞到他手里。
凌遥接过来抽了一口,望着楼下地面,似乎是在沉思什么东西。
片刻后,凌遥果断把烟还给邵越:“不好闻。”
邵越眉角忍不住跳了跳:“你不抽烟问我要什么?”
凌遥伸了个懒腰:“过生日嘛,想装下忧郁。”
“......”
邵越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深吸一口气,把烟摁灭,丢到垃圾桶里:“回去吧。
凌遥把灯打开,走进厨房里:“哪把刀切蛋糕?”
“随便。”
凌遥挑了把看起来比较像水果刀的,砍菜似的一刀下去,毫不留情地把蛋糕一分为二。
邵越:“你多吃点,我不爱吃甜食。”
凌遥也不客气,直接把邵越的蛋糕划走了二分之一。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蛋糕,凌遥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地问:“你真的是昨天生日吗?”
邵越抬头看了一眼凌遥,仿佛他问了个多无聊的问题似的:“我没闲到拿这个骗你。”
凌遥:“那还挺有缘分。你真不考虑下跟我在一起吗?”
邵越毫不留情:“再提这个就把你丢出去。”
凌遥:“……”
吃完后,凌遥起身把蛋糕盒和纸盘收走,随口问了句:“我今晚睡哪?”
邵越:“睡地上。”
“哦。”
邵越从柜顶抱下一床被子,铺到自己床边,凌遥回来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我睡你房啊?”
邵越干脆道:“那你睡客厅。”
“不不不,你房间挺好的。”凌遥赶紧跳过这个话题:“有牙刷吗?”
邵越铺好床垫,去卫生间的柜子找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给凌遥:“一点多了,你动作快点,我还要洗澡。”
凌遥拆着牙刷包装,随口道:“我不介意你在旁边洗。”
结果邵越真拿着衣服进来了,凌遥刷着牙,不可置信道:“你真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