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而行 第6章 1999年七月 捡柴（下）

乔青冬回去时，王铁恩背着背篓站在树荫里，走近后才看见他半篓的干柴。他又把脸给地面看，乔青冬拿起自己的空背篓抱在怀里，朝王铁恩偏过头：“走吧。”

中午的太阳实在毒，毒到将树叶融化，热气像一层薄薄的油涂在脸上。乔青冬抬起手挡住太阳光，眯起来的眼睛也重新张开。王铁恩在旁边有模有样的学着，另一只手还放在脸颊上。

乔青冬有几次瞥到王铁恩，他的手都放在脸上。他脸特别红，红得乔青冬都认为太热了。

捡完柴后两人背着背篓下山，王铁恩要走向门那边的路时被乔青冬叫住，转而向院子里走去。

乔青冬先放下自己的背篓，他帮王铁恩托住背篓的边缘让他轻松的卸下来。王铁恩站在柴房门外，这时候太阳已经没那么辣了，但他还是捂着脸。乔青冬背对着他拿出柴，顺手码好。他身后传来脚步声，最终在旁边停下来。

王铁恩蹲下来，手放进身侧的背篓里，抓了几根干柴出来，他抓住停了一会，看着乔青冬码的地方把手中的干柴也码好。乔青冬转头看了他一眼，王铁恩就紧张地把脸偏过去，在另一头闷声说：“我帮你一起。”他听到乔青冬码柴的声音后又回过头来，从背篓里抓一把。

中间乔青冬又转过来看王铁恩，他说：“你去做饭吧，这里我一个人可以。”王铁恩挂着柴的手停在半空，他先码好自己手上的，然后才起身离开了。

好一会儿之后，乔青冬终于码好后起身，他晃了晃身子，蹲太久了腿开始发麻。站在原地缓了缓，他走出柴房去后面的鸡窝里看有没有鸡蛋。鸡窝里的母鸡都在院子里闲逛，她们留下自己还没出生的孩子，殊不知它们现在已经落入了乔青冬的手里。还好他这个人好心，每个窝里留了一个。

他没有走柴房旁边的楼梯进屋，而是绕道走在去大门的路上。门是开着的，他拉着的衣服里兜着四颗鸡蛋，空出来的手往旁边红砖洞里摸，把钥匙摸出来看了一眼后又放回去，然后才进去。

厨房里已经飘出来一缕炊烟，乔青冬踏进去时王铁恩正在烧火，他朝这草草看一下，又快速转回去烧火。乔青冬看见他左脸的一块黑烟灰，一声不吭去了走廊。他打了水洗脸，洗手。

洗完看着厨房的方向又打了一盆干净的水放在洗脸架上。他走进去，王铁恩准备炒菜了。左脸的烟灰还在，乔青冬走过去叫他：“你去洗个脸再炒菜。”他不容拒绝地走过去，拿过王铁恩手里的锅铲，下一秒自己先把菜炒了起来。

王铁恩照做走到走廊去，他准备拿洗脸帕，却发现洗脸帕早就乖巧躺在脸盆里，脸盆里的水也是干净的。是他打好的吗？他揉着水里的洗脸帕，眼睛忍不住往厨房里瞟。

洗完脸后他倒掉水，脸上有一点点红痕，他看不见，所以又把手放在脸上轻轻挠了挠。痒的，不痛。他忽然看到脚边放置的白色胶桶，里面装着干净的水。王铁恩又洗了一遍脸。

洗完后他回去坐在火灶前看火，乔青冬已经炒好了两个菜，王铁恩扫过那些菜，都是上午的剩菜。他那两个菜上停了几秒，像在看里面还有没有别的。

乔青冬去走廊的一会儿王铁恩坐在火灶前看着脚边的木柴发呆。“王铁恩。”过一会儿，他听见乔青冬在叫他。他转过头，乔青冬已经走到面前，“你把菜端出去。”

王铁恩点点头，端着菜往走廊上走。跨过木槛时才想起来桌子好像还没搬出来，他的视线从菜上猛然移向走廊上，桌子像是早就知道他的想法，就提早站在走廊等着他端着菜来。王铁恩摆好菜，在原地愣了愣才回去继续端菜。乔青冬还没有做汤，像在等一道新菜。

乔青冬最后炒了一盘番茄炒鸡蛋，他盯着碗里多出一半的鸡蛋好一会儿，王铁恩回来时，他放在离锅比较远的灶台上，王铁恩过去摸了一下，热的。他抬头看着乔青冬，他低着头做汤，根本没理他。

盛饭时，乔青冬给王铁恩舀了两勺。他忽然想到什么，又舀了一勺到自己碗里。看了看他碗里的饭量，半碗米饭。吃饭时乔青冬又叫王铁恩去洗手，等他坐到桌上后发现自己碗前出现一盘番茄炒鸡蛋，挤满他整个视线的，是压在番茄身上的鸡蛋。

他端起碗，偷偷朝乔青冬的方向看过去，他离自己比较远，他的眼睛落在桌子上的菜上。王铁恩夹了一块鸡蛋，后面就没再夹过其他菜，就吃眼前的番茄炒鸡蛋。

乔青冬偷看着那盘番茄炒鸡蛋，被王铁恩一点点夹走，番茄被他吃完，鸡蛋还剩得多。给王铁恩盛的半碗饭也吃完了，但他盖在嘴边却不放下来，眼睛在三菜一汤间扫来扫去，最终夹的确实面前那盘鸡蛋。乔青冬把碗放下来，王铁恩在下一秒也放了下来。

洗完是王铁恩主动洗的，乔青冬帮他收了碗筷，送到灶台旁时注意到王铁恩的右脸，爬有几道清晰的红色抓痕。他拿来洗碗剂给王铁恩，转身去走廊上擦桌子。

晚上睡觉时，乔青冬又让王铁恩去洗了一次脸和手，王铁恩什么也没说地照做。洗完后他站在里屋外面停了一会儿，没听见乔青冬赶人的声音，也没有让他进去的信号。

看见里屋外站着的影子，乔青冬忍不住叫他：“你不睡觉？”他像被这一声惊到一样，左右转了转才准备进来，乔青冬又说，“把灯关了进来。”他看着人影退回去，关了灯又急急忙忙走进来。

乔青冬坐在床边，王铁恩一进来就往他脸上看。泛黄的白炽灯下，他的脸就看得比较清楚，脸上不太红了，只是刮痕还在，还多了几道。乔青冬知道王铁恩又去挠他的脸。是晒了太阳后才痒的？还是在树丛里捡柴的时候被虫咬了？他开始猜原因。王铁恩站在床边，他低着头，把脸藏在阴影里。

“你睡里面……”乔青冬拍了拍里面的床面，王铁恩就脱了鞋爬上来睡在里面了。他闭着眼睛，把脸朝着里面。乔青冬把还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他起身去关了灯，睡在外面。半夜时，他被突然压在身上的腿弄醒，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肚子，王铁恩的腿压在上面。乔青冬小心把腿放下去，下一秒枕边人的手就拍了过来。乔青冬：“……”

他夜里调整了好几次王铁恩的睡姿，后面依旧被他的腿压着，被他的手抱着。乔青冬又气又无奈，他转过身去盯着王铁恩的侧脸看，黑暗里看不见他脸上的抓痕，乔青冬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右脸有抓痕。

他闭上眼睛，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慢慢弯手指，以很小的动作挠着自己的脸。他忽然想起王铁恩在山上捂脸的动作。

小剧场：

当乔青冬看到“他又把脸给地面看”的时候想：就是不给我看，也不看我。王铁恩看到后把脸凑到他眼前，眨着眼睛说，“现在，是天天给你看。”

王铁恩看到“挤满他整个视线的，是压在番茄身上的鸡蛋。”时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确实是，当时那盘菜，只有一点番茄，其他全是鸡蛋。“当时，我不是太喜欢吃鸡蛋，把番茄吃完就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了。我那时候不想让乔二哥觉得我嘴刁，就吃了几口鸡蛋，不过没吃完。我怕吃完了，他会嫌我吃的多。”

乔青冬听完给他买了一整袋番茄，他每天换着花样做番茄给王铁恩吃，每次看他吃饭都要让他多吃一点。王铁恩拿着番茄，不吃但一直看着。乔青冬问他，“吃饱了吗？吃饱了就放着，别吃饱了硬撑。”他说，他怕王铁勉强自己多吃一些，而且，吃太撑对胃也不好。

两人看到“他闭上眼睛，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慢慢弯手指，以很小的动作挠着自己的脸。他忽然想起王铁恩在山上捂脸的动作。”后，乔青冬不好意思的把脸别过去，但忍不住偷偷看王铁恩的反应。

王铁恩一直看着这段，他那时睡着了，不知道乔青冬干了这样的事。他捂上自己的右脸，眼睛向下眨了眨。乔青冬抬手捂在王铁恩在右脸的手背上，他站在他身后，他低头，看见王铁恩眼角的泪。贴在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擦过去，是温热的。王铁恩后面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哭了。他说自己本来不知道的，不是不知道会哭。

王铁恩：乔二哥他真的很细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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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1999年七月 捡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