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而行 第7章 1999年七月 炉甘石洗剂

王铁恩醒来时乔青冬正在外面挑菜，他坐在走廊上，看着走出来的王铁恩，还没睡醒的眼睛半睁着。乔青冬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提醒他起了先洗脸。

“哦。”王铁恩用手扒拉着自己的头发，走到洗脸架前，脸盆里的热气直扑上来让他醒了瞌睡。他把手伸进脸盆里，不烫。抬头时镜子挂在架子上，他看见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有点肿的脸。除了他，王铁恩还看见后面的乔青冬。

热气模糊了镜子的脸，王铁恩再抬头看镜子时水珠已经划出一道轨迹，这次他只看见了自己的脸。乔青冬在厨房烧火，不一会儿便有油滋啦滋啦的响声。

叫王铁恩吃饭时，乔青冬看见走廊上立好的桌子，在他挑菜的地方，菜摆放整齐的坐着。王铁恩站在洗脸架前拿着镜子，左看右看，把手捂在脸上又放了下来。

吃完饭后王铁恩本来想去洗碗，却被乔青冬叫住，乔青冬看着他的短袖问：“有长袖衣服吗？”王铁恩回忆几秒，点点头。乔青冬看他的胳膊，并没有抓痕，“去换一件吧。”虽然不明所以，但王铁恩还是照做了。

他换完出来时乔青冬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他眼神偷瞄到走廊，桌子被收了起来，他又看灶台，水也擦干净了。最后把目光移到乔青冬那，他脚边，没有背篓。

乔青冬扫过王铁恩的脸，让他先去洗了把脸。等人乖乖出来后他关了门，上锁。王铁恩看见他把钥匙放进裤兜里面，然后转过来告诉他今天赶集，要去镇上买东西。

出村子后两人下了山，走在梯田上时乔青冬想起前两天的事，他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王铁恩在后面看着他慢下来的身影，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走上马路，视野里多了几座房子，偶尔有货车吵闹的经过。他们走了一段路便转小路到镇上，下坡路比较陡时乔青冬会先下去等王铁恩，他不敢过时在原地踌躇不前，眼睛总往别处瞟。

乔青冬把手臂递过去，“这坎不高，你跳下来就行。”王铁恩就抓住他的手臂往下跳，他跳下来时还有些恍惚，松开时乔青冬能听见他清晰的道谢声。

小镇上热闹非凡，人声像大锅里煮沸的水一样翻滚着。乔青冬找着要去的摊位，他心里装了清单，每买一样就在项目上划掉。

走在人流中乔青冬突然想起自己并不是一个人来赶集的，他往后看时，王铁恩还跟在后面，他左右张望着，乔青冬停下来后就一下子撞在他背上。乔青冬转头看着他，找到他的手，握在手腕上的衣服上。

走过街角时，乔青冬瞥见旁边一排货店间挤着一间两室的诊所，他没看清叫什么名字，却看见诊所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褂的老人，他正盯着门前的铁皮牌。

买菜籽时，乔青冬拿起一包白菜种看了一眼，余光里闯进一抹红色，慢慢的红色移过来，乔青冬看清那是番茄种。他以为是王铁恩递过来的就没管，见他不理睬的王铁恩不仅不退，还朝他那边的挤了过来。

乔青冬啧了一声，他皱着眉，压着烦躁转过去问他：“干什么……”他的尾音拖长拖小，拿着那包番茄种闯过来的不是王铁恩，是一个小孩。

小孩被他这一下吓到了，他的小手还抓在手上，无辜的眼睛盯着乔青冬看。旁边的大人也被乔青冬的声音注意到，她看了眼身旁的孩子，把他拉进自己身侧，陪笑道：“不好意思啊老师，小娃儿不懂事。”她嚼着方言，看见乔青冬手里的菜籽，问他，“你买这个白菜籽啊？”

乔青冬顿时有点不知所措，心不在焉地点头，那大娘又说道：“这个天，你种的话，怕是要等到下雨天哦。”乔青冬又点头，他不太想理这个大娘了，他转头张望，在另一边找到看菜籽的王铁恩。他被挤在边缘，眼睛盯着案板上的番茄种，在发呆。

结账时王铁恩站在他旁边，乔青冬看他时他看着别处。他看着老板拿起那包白菜种子时让老板换了一包，老板问他换什么，他余光里王铁恩没转过来，没看这场交易。乔青冬拿了一包番茄种，递给老板。

买完菜种乔青冬带王铁恩去了只有两室的诊所，王铁恩进来时好奇的看着门前的招牌：别来药店。他觉得新奇，以为乔青冬生了什么病，可上下看了一眼，他身上也没什么伤。

坐在木质柜台里的白大褂老人抬起浑浊的双眼，眼神在两人中间周转，乔青冬把王铁恩拉在身边，看着医生交织的手前那板掉了漆的铁皮牌，告诉老医生：“黄医生，看看他脸怎么了。”

黄医生把眼镜往鼻梁上推高一点，他招呼王铁恩靠他近一些，看见他脸上还没有消退的红痕，乔青冬才发觉，王铁恩又去挠脸了。他皱眉看着王铁恩的脸，不解他真的有那么痒吗？

开完药，黄医生特意叮嘱了一遍：不要再去摸脸。乔青冬不知道王铁恩记没记住，反正他记住了。他看了眼身旁拿着药盒看的王铁恩，说：“走吧。”

他想去服装店买衣服。走在路上时一阵热风吹来，余光里王铁恩的刘海分成两股流，一股留在额前，另一股在两边飘。

乔青冬看见他抬起手，碰到脸前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医嘱。但是他并没有放下手，而是转了手背，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动作。他拿手背擦了擦脸，乔青冬当即烦躁的啧一声，王铁恩被抓了个现行地抬头，他的手也立马就放了下去。

乔青冬说他：“黄医生说了叫你别一直摸脸。”会想起医嘱？真是我高看了。他心里对上一个想法打了大大的叉号。

等再吹起风时乔青冬会刻意去看王铁恩的动作，在他意料之中，王铁恩又忍不住去摸脸，但是在摸到脸时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乔青冬，刚好和他的视线对上。王铁恩的手停在脸颊边好一会儿才被放下去，他把头重新低下，刘海也重新垂下去。

乔青冬看着他垂下去的刘海，没再说他什么。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服装店，犹豫地看着心头最后一个计划：新衣服。乔青冬瞥了一眼王铁恩的脸，占据视线的便是他的刘海。他又去想新衣服，最后划掉了，在下面潦草写了两个字：夹子。

乔青冬带王铁恩转身去了街上一处杂货摊前，王铁恩眼睛扫过摊上的花皮筋和花夹子，旁边还有杂色的塑料盆，崭新的锅铲。他想起乔青冬家里那个锅铲，还是好的。他又看那个塑料盆，乔青冬家也有一个。

他转头看别处时乔青冬突然给他按住，他发懵地看着乔青冬，却没问什么。

乔青冬帮他夹了一个夹子，“别动。”他按住王铁恩往别处转的头，把他剩下的刘海别在另一边。王铁恩抬手摸了摸两边的夹子，他只觉得额前顿时凉快了些，他看向乔青冬，但是乔青冬看在摊位上。他又去摸自己两边的夹子。

乔青冬拿起另外两对夹子的款式，对比了一下王铁恩带着的，手上的款式就显得夸张华丽了些。

摊主看着他俩，眼睛落在在乔青冬手上的花夹子，“老师，你手上嘞个夹子啊，比你媳妇儿带着的那个漂亮多呢！老师你买两对嘛，喊你媳妇儿换到起带嘛。”乔青冬没回他的话，只是把手上的夹子放了回去，他说，“就他头上那个，多少钱？”

回去的路上王铁恩时不时去摸两边的夹子，乔青冬看着也没说什么，总比时不时去摸脸好。王铁恩摸了摸额头，又低头去看手里的药盒，他看清那药盒上的名字：炉甘石洗剂。

然后转头笑着对他说：“谢谢你啊。”乔青冬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便催促王铁恩快点走。

小剧场：

当乔青冬看见小孩拿番茄种递过来那段时愣了一下，然后拿手盖在那一段上面，想遮住不让大家看。他又看我，怪道：“你写出来干嘛？！我脸都丢完了！”

我仔细看了看，递给王铁恩。王铁恩看着这段好一会儿，想起当时自己本来站在乔青冬后面，结果被挤到边上去了，他不敢往别处乱走，便站在角落盯着番茄种子发呆。

王铁恩当时想着：这番茄种子这时候种的话，都不合适了。他说，我当时都没注意到这件事。哎！他当时一点都不在意我。乔青冬过来抱住王铁恩“啧”了一声，却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但是当时王铁恩他是不会往乔青冬在不在意他那方面想的哦！）

那个“别来药店”，乔青冬看到的那个黄医生，他在门前看铁皮牌的时候，铁皮牌旧了，掉了漆。他老人家推了推老花镜，把铁皮牌拿进了屋。

等乔青冬他们来的时候他还没收好，放在木柜台的上面被乔青冬瞧见了。上面写的便是：别来药店，名字下面是黄医生手写的字和电话号码：黄医生19623455774

乔青冬：大家别打，因为是作者乱编的。

王铁恩：对！我打过了，是空号。

乔青冬看了王铁恩一眼：说的就是别学王铁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1999年七月 炉甘石洗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