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乡，倷即係涯 第29章 后山竹林

青石坳的夏夜，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沉淀下一种温润的宁静。

林晚搬了张竹椅坐在小院里，膝上摊着一本许久未翻动的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林老师”的身份随着幕布的收起而封存，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一时找不到锚点的闲散人士。写作的灵感像干涸的溪床，只留下粗糙的砂石，让她对着空白的文档兴味索然。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绿光，晃晃悠悠地从小院矮墙外飘了进来。

那光点极小，像一颗不小心坠落的星辰碎片，它忽高忽低，掠过石榴树稀疏的枝叶，最后竟颤巍巍地停在了林晚摊开的书页上，那点幽绿的光芒，有节奏地明灭着。

林晚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心脏像是被那微小的光芒轻轻撞了一下。

“萤火虫…”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凑近了去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一只火萤虫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嘅？”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似乎对什么都“不过如此”的腔调在身后响起。

林晚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身，回头。只见沈禾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块抹布，正倚着门框看她，脸上带着点调侃笑意。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和宽松短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净利落的活力。

“一只？”林晚指着书页上那点微弱但固执的绿光，眼睛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明亮，像落入了星子，“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了！城里根本看不到！”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珍视和向往，像个急于分享新发现的孩子。

沈禾安随手把抹布搭在旁边的竹竿上，走到林晚身边，也低头看了看那只小小的萤火虫。她离得很近，林晚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刚洗过澡留下的淡淡皂角清香，混合着厨房里残留的烟火气，是一种很踏实、很“沈禾安”的味道。这味道让林晚下意识地放松了些，仿佛回到了两人一起在厨房忙活、或者并肩坐在小院看星星的日常里。

“这算什么。”沈禾安语气依旧平淡，“后山竹林里，一到热天晚上多的是，成群结队，跟流星一样！你眼前这点光，连个屁都算不上。”

“真的吗？”林晚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向往。她抬起头看向沈禾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孩子般纯粹的好奇和期待，像被点燃的两簇小火苗，在夜色中灼灼发亮。那光芒甚至盖过了书页上微弱的萤火。

沈禾安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有点异样，但并不讨厌。

“当然真的！我沈禾安还会骗你不成？”沈禾安下巴朝后山方向一扬，那股子属于沈老板的、不容置疑的豪气又上来了，“这点小事，高低得带你去见识见识！走，现在就去！”

“现在？”林晚眼中的亮光瞬间被犹豫取代，“太晚了…山里黑灯瞎火的，不安全吧？”

“怕什么！”沈禾安双手叉腰，眉毛一挑，“有我在，还能让你丢了不成？再说，”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上促狭的笑意，“当初找臭老头和老黄牛的时候，喊你别跟，你不也硬跟着了？那时候不怕，现在反而怕了？”

林晚白皙的脸颊微微涨红，很好，沈禾安是懂怎么“激”她的。

“谁怕了，去就去！不就是看个萤火虫么！”

沈禾安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露出整齐的白牙，像个成功说服了小伙伴去探险的孩子：“这就对了嘛！等着！”她转身一阵风似的刮进屋里，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一支老式的大号电池手电筒，还有一小瓶驱蚊水。

“喏，喷点，山蚊子毒得很。”沈禾安把驱蚊水塞给林晚，自己则利落地挽起裤脚，换了双更跟脚的旧胶鞋。她动作麻利，带着一种山野间长大的、对夜晚出行的习以为常。

林晚依言喷了驱蚊水，清冽微刺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看着沈禾安准备妥当的样子，那结实流畅的小腿线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林晚心中默默盘算，她要不要换一双登山鞋，她可不想再在沈禾安面前出丑。

“走啦！”沈禾安招呼一声，率先推开院门，踏入了门外的沉沉夜色。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上山，她表现的谨慎过头更遭沈禾安“嘲笑”。思及，林晚赶紧跟上。

一走出小院温暖昏黄的灯光范围，黑暗便如同巨大的幕布兜头罩下，瞬间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感官。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硌脚的石子，路边的草丛里传来不知名小虫密集的鸣叫，远处山林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庞大而神秘。林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沈禾安走得很稳，步幅不大，手电光像一道温暖的河流，主要流淌在林晚脚下那片方寸之地。光束偶尔调皮地扫过路边茂盛的蕨类植物或低垂的树枝，在黑暗中投下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影子，引得林晚更加小心翼翼地落脚。

“噗…”看着林晚那副全身紧绷、如临大敌的模样，沈禾安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林大作家，你走路的样子，好像踩地雷啊！放松点啦，有我在，没有老虎来叼你的！”

这调侃让林晚又羞又恼。她停下脚步，扭头瞪向黑暗中沈禾安模糊的笑脸轮廓：“沈禾安！你少讲风凉话！我没有你那么熟悉山路，但你也别太嚣张！” 她想起上次寻牛时被沈禾安骂“拖油瓶”的憋屈，此刻两人熟悉了，那份委屈也化作了可以反击的底气。

“嚣张？”沈禾安挑眉，手电光故意在林晚脚前晃了晃，照着一块光滑的石头，“我就嚣张怎样？有本事你走快点，追上来打我啊？”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加快了点脚步，拉开了两步距离，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你！”林晚被她这幼稚的挑衅气笑了，下意识就想追上去理论。心里那点对黑暗的恐惧被熟悉的斗嘴冲淡，她迈开步子，嘴里不甘示弱：“你给我站住！看我不……”

话音未落，意外发生了！

林晚光顾着抬头“追杀”沈禾安，完全没留意脚下那块被沈禾安用手电特意“关照”过的、长满湿滑青苔的石头！凉鞋底刚踩上去，一股无法抗拒的滑腻感瞬间从脚底传来！

“啊——！”林晚短促的惊叫刚出口，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小心！”沈禾安的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变成了惊急的呼喊！她反应快如闪电，猛地转身，一步跨回，伸手就去捞林晚！

电光火石间，沈禾安的手倒是精准地抓住了林晚挥舞的手臂！但林晚下坠的力道加上沈禾安前冲的惯性，两人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绊住，瞬间失去了平衡！沈禾安为了稳住林晚，自己脚下也一个趔趄！

“哎哟！”

“唔——”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林晚只觉得天旋地转，预想中摔在硬石路上的疼痛并未传来，反而身下垫了个软中带硬的“垫子”。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结结实实地趴在沈禾安身上！脸颊甚至蹭到了对方颈窝处带着汗意的温热皮肤，鼻尖瞬间被沈禾安身上那股混合着皂角清香、汗水和山林草木的独特气息包围，强烈得让她脑袋嗡了一下。

沈禾安则仰面朝天躺在厚厚的草丛和落叶上，充当了林晚的“人肉缓冲垫”。她胸口被林晚砸得闷哼一声，但随即就感觉到身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厚实的草甸，硌是有点硌，但绝无大碍。

“林晚，你没事吧？摔着没有？”沈禾安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去查看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她的手还下意识地环在林晚腰侧，防止她滚落。

林晚撑起上半身，手肘就支在沈禾安身侧的草地上，两人脸对脸，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喷在脸上。黑暗中，视觉模糊，但触感和气息却异常清晰。林晚能感觉到沈禾安胸腔的起伏，能闻到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这过于亲密的姿势和黑暗中放大的感官，让林晚的心跳瞬间失序，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我…我没事！你呢？摔到没有？”林晚的声音带着慌乱，手忙脚乱地想从沈禾安身上撑起来。手下的草地有些湿滑，她一下没撑稳，身体又往下沉了沉，手肘差点再次杵到沈禾安身上。

“嘶——轻点！谋杀啊！”沈禾安被她这一杵，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戏谑而非痛苦，“放心啦，地上是草，软的！我皮糙肉厚，摔不坏，你没有扭到脚吧？”她一边说，一边自己利落地坐起身，顺手还扶了林晚一把，让她也坐稳。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尴尬的“叠罗汉”只是个小插曲。对沈禾安来说，这确实就是个意外。她只觉得林晚身上香香的、软软的，跟她自己完全不同，砸下来那一下有点重，但草地很软，完全没问题。她更关心林晚有没有受伤，毕竟是自己逗过头害人家滑倒的。

林晚被她扶起，两人并肩坐在潮湿的草地上。刚才那一摔带来的冲击和短暂的亲密接触，让她心绪难平，脸颊的热度还没退去。她越想越气，都是这家伙害的！还笑得那么欠揍！

“沈禾安！”林晚又羞又恼，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借着黑暗的掩护，抬手就不轻不重地捶了沈禾安肩膀一拳，“都怪你！好端端的走路，偏要逗我！害我摔跤！吓死我了！”

“哎哟！”沈禾安挨了一下，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爽朗坦荡，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驱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是是是，怪我怪我！”她一边笑一边举手投降，“涯错哩，林大小姐！不逗你了，发誓！再逗你，就让你捶扁我！” 她揉着被捶的肩膀，虽然不疼，但林晚那点小力气和嗔怒的样子，让她觉得特别有趣。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