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蛇 第8章 因果

惊叫声既惊恐又凄厉，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简直如魔音贯耳，顿时将所有人都从睡梦中炸醒了。

黎书第一个坐了起来。

他之前因为心里有事一直没睡着，才刚有点迷糊，都不等那条大蛇找上他，就被惊醒了。

随后其他人也纷纷坐起身，皆一脸茫然：“怎么了？大半夜的，谁在叫？”

严樵也眯着双模糊到连人都看不清的眼睛，问：“黎哥，发生什么事了？”

黎书怔怔地看着窗外，说实话，他现在也有点懵。

不过也正常，试问谁从睡梦中被乍然惊醒还能做到不懵的？

不过也就几秒，在其他人还接着懵的时候，他就跳下床，循着刚才惊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到窗边，然后探头往下看。

天上的乌云依然没散，而且不知是不是黎书的错觉，总觉得云层似乎比之前压得更低了。这也导致夜色明显比以往更黑，即使有路灯的光芒在努力支撑，可从黎书这个角度看下去，还是只看到虚茫茫的一片，再加上重重树影遮挡，只隐隐能看到似乎有团黑乎乎的东西瘫在路边——

不过声音倒相当清晰，刚才惊叫声的主人明显还在叫喊：“爸爸……爸爸……”

黎书神色一凛，转身扯过外套就往楼下奔。

屋里其他人顿时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更懵了，个个顶着张睡眼惺忪的脸茫然不知所措，有的甚至在迷茫了一阵后又倒了回去，拉上被子继续睡。

还是严樵反应最快，一看黎书出去了，也连忙随手拽过外套，趿拉着鞋就追了上去，“黎哥，等等我。”

黎书一路往楼下奔去，沿途也有不少被惊醒的学生打开房门观望，本来可能还有些犹豫要不要下楼看看，见他从楼上跟阵风似的下来，就也跟着一起下了楼。

到一楼大堂时，大老远就看到门口已围了不少人。

这些人显然也是听到惊叫声后赶来的，大都是宾馆上夜班的员工，一个像是保洁的大姨边看边啧啧：“诶呦我的妈，这也太惨了！”

而随着逐渐走近，女孩的哭声也越发凄厉清晰：“爸！爸爸你醒醒……”

其他人这时也终于听出是林洛洛，神色各异地相互对视了一眼，赶忙朝门口跑去。

一出门，黎书就被眼前看到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一辆看起来还非常新的黑色迈巴赫轿车，此刻却跟堆废铁一样瘫在地上，悬架断折，车身变形，玻璃就更别说了，早就碎成了渣，散落的到处都是，连车轮都不知滚哪去了。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看样子也已经晕死过去。

但比起后座，他显然还算幸运的。

由于车屁股已完全变形，后座的男人的身体也被弯折变形的车身挤住了，下半身已完全看不见，头也被卡在车身的夹角，血流脸面，生死不知。只从车窗里伸出一只胳膊，却也鲜血淋漓，看着就分外触目惊心。

林洛洛此刻就抱着那只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爸爸！我求求你了，你醒来好不好？你看看我，看看我……”

冯校长和几位老师则站在离他们相对较远的地方，几人紧紧挨在一起，神色惊惶又复杂地看着这边，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他们的脸色都不同程度的有些发白，一个女老师还用手捂着脸全身不可自抑的瑟瑟发抖。

这一幕自然也惊呆了其他学生，一个男生大吼了一嗓子：“我草，这他妈是被导弹炸了吗？”

另一个男生接：“不是导弹也得是□□，不然能成这样？！”

“得了吧你俩！”旁边有个女生看不下去，白了两人一眼：“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就算咱们平时再怎么看不惯林洛洛，也不该这时候兴灾乐祸，人家爸爸都死了呢。”

“啊？死了吗？”另一个女生问。

“应该死了，你看都不动了。”

这些话，当然也全都一字不落地听进了林洛洛的耳朵里。

要搁在平时，估计她早就暴跳如雷，非得跳起来抽说话那几人一巴掌不可。但奇怪的是，她今天非但没做任何回应，反而在听到这番话后哭得更伤心了。

“爸爸，爸爸你醒醒！啊……”

这一反常行为自然也勾起了众学生的好奇，连严樵都感叹了句：“诶呦，林洛洛今天有点反常呀。”

其实反常得又岂止林洛洛？

黎书朝冯校长和老师们那边看了一眼，比起林洛洛，他倒觉得这几个人更反常。

因为按照他们以往的行事作风，出了这么大的事，林洛洛也已经哭成那样了，他们作为老师和领导，不说上去帮忙救人还是怎么，安慰几句总是应该的吧？

可看他们现在那样子，分明拿林洛洛和车里生死不知的林昌海当瘟神，很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

其他学生应该也看出来了，一个男生就高声问冯士勇，“冯校长，打120了没？”

冯士勇浑身一颤，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回道：“打了打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也是这时，众人才发现，原来不止那位女老师，冯士勇的声音里居然也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意。

黎书眼中的疑惑不由更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这么反常？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了那辆已经报废的迈巴赫上，起初他还以为这辆车是出了车祸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可现在仔细想来，现场根本没有形成车祸的条件。既没有与之对撞的车辆，也不见任何破损的事物和树木。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辆价值数百万的豪车变成了这样？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能困惑黎书太久，因为他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他看到了远处升腾于半空中，在暗夜与雷电的映衬下更显惊悚诡异，与他之前在龙景山时看到的一模一样的黑雾！

且相比之前，它明显更为活跃，犹如怪物探出的触手，在空中不停张牙舞爪，跃跃欲试，仿佛随时都会俯冲下来，吞噬掉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一切。

黎书：“……”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神经也瞬间绷紧了。

严樵因为跟他紧挨着，所以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由问道：“黎哥，你咋了？怎么这么紧张？”

黎书有点不知该怎么说。

如果实话实说，先不说严樵信不信，就算信了，以他那小胆，估计当场就吓尿了。

而且这还是最乐观的结果，如果他要是还大呼小叫惊动了其他人，那必然还会引起恐慌，进而造成慌乱，要万一也因此惊动了天上那玩意——

黎书闭了闭眼睛，还是算了吧。

他尽量平淡了语气，说：“没事，你先回去吧。”

严樵：“……”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黎书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让你走，进屋里去！”

严樵更不解了，“为什么？”

黎书：“……”

他的本意其实是怕那东西万一一会儿要真冲下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想劝严樵回去，让他先避一避，但现在看来——

“随你吧。”他既无奈又有些不耐烦地说。

全程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严樵：“……”

行吧，他倒是觉得他黎哥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就在这时，天上的黑雾动了。

像得到了某种指令，那些原本在天空徘徊的黑雾忽然如龙蛇般疯狂翻腾游走，随即便朝他们所在的方位疾扑而下！

黎书：“……”

他下意识地一把捉住了严樵的胳膊，瞳孔也瞬间紧缩如针，只觉头皮都要炸了。

“黎哥你抓我干什么？”严樵被他抓得生疼，没忍住问了一句。

然而还不等黎书回答他，一股莫名阴寒的气息夹杂着某种说不出是什么的陈年腐朽味也扑面而至！

那气息明显是那些黑雾携带来的，气势极其猛烈，拂面而过时，竟刺得人皮肤生疼。地上的灰尘和杂物也被带得胡飞乱舞，扫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众人或许看不到黑雾，但能感受到，谁都不是傻子，自然也能分辨正常的风和这样的“邪风”的区别。

更何况，那股“邪风”是有目标的。

只见它携着漫天烟尘，如流星般气势汹汹地疾扑下来，随即便朝仍蹲在迈巴赫旁抱着林昌海胳膊痛哭的林洛洛直奔而去！

随后，众人便眼睁睁地看着林洛洛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惊慌失措的尖叫着被缓缓吊升至半空，又猛地被甩出数米之外！

“啊……砰！”

直到她狠狠落地，众人才回过神。

不过也都吓傻了，久久没有人说话，直到长达数秒的沉默过后，才有人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句：“怎……怎么个情况？灵异事件呀？”

也是这句，把所有人惊醒了，不知谁开头先大叫了一声，场面顿时乱了，所有人跟无头苍蝇一样拼命朝屋里挤，连冯士勇和那几位老师也不例外。

然而人群纷乱中，黎书却跟傻了一样，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被黑暗笼罩的长街，也不知在看什么。

严樵还挺义气，逃跑的时候也没忘了他，拉黎书的胳膊：“快跑啊黎哥。”

黎书却没动。

身体也明显比之前绷得更紧了。

“咋了黎哥？跑呀！”严樵都快急死了，恨不能直接将他拖进屋里。

黎书却眉心紧蹙始终看着远处，冲前方抬了抬下巴：“梁晓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