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蛇 第9章 蛇现

“啥？！”

当听到这句，严樵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晓桐？

他不由也转过头朝黎书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前方被夜色笼罩，浮着些许薄雾烟尘纷飞的长街上，此刻只缓缓走来一个低着头，步履蹒跚的人影。

之所以说蹒跚，倒不是因为她跟老年人一样，弯腰驼背步态迟缓，而是因为她走路的姿势非常奇怪，明明腿抬起和落下的幅度都挺正常，可就是给人一种极不协调的僵硬和顿挫感。

如果非要找个东西形容，那就有点像被牵着线的木偶。由于一举一动都受别人控制，才会产生这种手和脚各忙各的不协调感。

虽然由于相隔太远，天又太黑，他一时看不清人影的真实面目，可——

严樵：“你说她是梁晓桐？！”

黎书眉心紧蹙，没吭声。

其实那些所谓的步态不协调，僵硬，让人感觉诡异之类的，只是严樵看到的。

黎书看到的梁晓桐，远比严樵看到的还要诡异的多。

梁晓桐居然是那些黑雾的缘头！

只见她周身都被浓稠的黑雾缠满了，整个人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大烟囱，无数股如触手般的黑雾正从她全身各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再张牙舞爪地探向半空——

也就是说，之前黎书看到的，和袭击林昌海以及林洛洛的那些所谓黑雾，其实都是从她身上释放出来的。

那她现在，还能算是人吗？！

比起之前对黑雾单纯地恐惧，黎书现在看着一步步朝他们走来的梁晓桐，却心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其实早在听到孙昕欣说“我们往回走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刮起了大风，还把我们几个都吹倒了，摔了好几跤，洛洛还划伤了脸，之后天就突然黑了……”这番话时，黎书就已经隐隐感觉到梁晓桐很可能跟龙景山冒出的烟气有关。

但他一直压抑这个想法，不愿把事情往那方面想。

他倒更愿意相信梁晓桐只是单纯的失踪了，只要再给救援人员一点时间，就一定能找到。

之所以这样，是不忍心。

他实在不忍心让一个受尽欺凌，懦弱自卑的小姑娘再承受任何本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他也希望这世间的所有人都得到公正的对待，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而不是好人不得善终。

可现在看来，事情却似乎正恰恰在往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随着梁晓桐越走越近，除了严樵，躲进屋里的众人也透宾馆的玻璃大门逐渐发现了梁晓桐的存在，看清了她的样子。

自然也全被吓住了，尤其学生们，个个张大了嘴，扒着门缝的手指也僵到骨节发白。

“我靠，那是……梁晓桐？！”

“真的是她！可她现在的样子，好奇怪呀！”

“是啊，你看她走路的样子！哪有正常人是那样走的。”

“还有她的表情……你们看她的眼睛！是不是都没有聚焦点？”

“诶呦还真是，她到底怎么了？好吓人呀！”

躲在屋里的人都吓成这样了，严樵就更别提了，才刚跟梁晓桐打上照面，真切地看到她那副仿佛带着张面具，没有丝毫情绪流露，也没有聚焦点，空洞又无神的眼睛时，他就浑身一颤，打了个尿惊。

裤子差点都湿了。

“我操！”他赶紧一把捂住，尽量夹紧腿不让尿漏出来。

“她……她到底咋了？”他哆嗦着小声问黎书。

黎书自然还是不会给他答案。

他只紧紧盯着梁晓桐的一举一动，试图分析她接下来的目的。

梁晓桐就这样在所有人屏息凝神又满目惊疑的注视下，神色木然步伐僵硬的一步步走来，又神色木然的从众人眼前走过——

就在所有人一头雾水，猜不出她到底想干嘛时，她却径自朝前方阴暗的角落走去。

黎书一下明白了。

那个方向，正是林洛洛之前被黑雾甩出去的方向，而他们所有人因为后面紧接着发生的一系列诡异变故，还没来得及过去查看过。

那她的目的已不言而喻，肯定是冲着林洛洛来的。

林洛洛自然也意识到了。

她之前被甩出去时，后背狠狠撞在了宾馆的外墙上，疼得她差点晕过去，好在掉下来的时候有雨棚和下方的垃圾筒做缓冲，除了脚脖子疼得厉害，似乎扭了以外，倒也别没的大碍。

原本她还在庆幸，可现在看着一步步朝她走来，神情和步态都诡异到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肯定已不是正常人的梁晓桐，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瞬间便淹没了她。

“你……你不要过来！”她拖着疼痛难忍的残腿，吓得连连后退。

梁晓桐却毫无反应，仿佛一个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被操纵的傀儡，只迈着僵硬而坚定的步伐，一步步朝她逼近。眼睛也始终直勾勾地盯着她——仿若锁定猎物的捕猎者，除了杀死猎物，再无旁骛。

林洛洛哪里见过这样的梁晓桐？

在她的认知里，梁晓桐从来都是胆小懦弱，被打了连手都不敢还的存在，也从来都只有她随心所欲欺负她的份，梁晓桐又怎么敢反过来吓唬她？！

或许是太害怕了，反而生出的恶胆，她在梁晓桐越逼越近，而她自己又退到墙角退无可退后，竟指着梁晓桐的鼻子厉声道：“你……你给我站住！不许过来！”

梁晓桐微微歪了下头。

似乎有些不解，都这个关头了，林洛洛居然还这么不知怎死活！

她略显僵硬地抬起手，在林洛洛恐惧又不解的目光中，缓缓抓住林洛洛指着她的手腕，然后毫无情绪波动地狠狠一扯——

“啊！！！！！！！！”

林洛洛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她竟硬生生把林洛洛的右臂从身体上扯了下来！

鲜血顿时从林洛洛断臂的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自然也有一部分溅在了梁晓桐的脸上，衬着她那木然又惨白的神情——

在场所有人，无论学生老师还是宾馆工作人员，也包括黎书，全都倏然撑大了眼睛，无一不目眦欲裂，满面骇然。

“……她……她……”严樵也一下捂住了嘴，震惊得舌头都打结了。

然而更可怕的是，梁晓桐却并不打算就此罢手，在扯掉林洛洛的右臂后，她只顿了一瞬，便又将空洞的眸子瞄向了林洛洛的脖子。

“啊……！！！！”林洛洛更加凄厉的尖叫起来，拖着残破的身体奋力朝后蹬腿想要躲避，鲜血也不断自伤口处涌出，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血痕。

“放过我，我求求你……”她语无伦次地求着饶，眼泪和血糊了满脸，平时高高梳起的马尾此时凌乱的散落下来，被眼泪和血粘在脸上，再加上那道自眼下直通嘴角的血痕——

说实话，没人看到过林洛洛这副模样。

以往的林洛洛，从来都是光鲜亮丽盛气凌人。所有人和事物，在她眼里也从来都不值一提，仿若踩在脚下的渣滓和蝼蚁。这从她之前对民警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也无数次对其他同学甚至老师恶语相向，可是现在——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敢欺负任何人了，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然而这一切落在梁晓桐眼里，只有麻木。

她只如同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顶着那张溅满鲜血却没有一丝表情形容可怖的脸，再次缓缓抬起手，又一把掐住了林洛洛的脖子！

想也知道，接下来只消她再狠狠一扯，林洛洛的头也就会跟之前的断臂一样，被生生从脖子上扯下来。

在场所有人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有胆小的已经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到了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已认定接下来的惨案非发生不可。

林洛洛必死无疑，梁晓桐也将因杀了人而万劫不复。

黎书垂在身侧的手也倏然握紧了。

尽管明知道这个时候做出头鸟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毕竟那些黑雾是什么东西，以及现在的梁晓桐到底是什么情况，被鬼上身了还是别的……这些他通通不知，但某些与生俱来，仿佛已刻入灵魂连他自己都抗拒不了的东西，却促使他去做那个不明智的人。

于是在所有人，也包括林洛洛自己，都已经完全绝望，就只等梁晓桐再狠狠一扯，彻底结束掉林洛洛的生命的紧要关头，黎书意外，也算不意外地吼了一嗓子：“住手！”

而这一声过后，不光梁晓桐，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林洛洛的尖叫都停顿了一瞬。

严樵也紧张的一把捉住了黎书的胳膊，“黎哥……”

显然所有人都明白他这一嗓子的后果。

梁晓桐也不负“众望”，果然放开了林洛洛，然后仿佛慢半拍似地缓缓转头朝黎书这边看了过来。

她的动作依然僵硬顿挫的像掉了帧的录像带，眼神也依然空洞不带一丝感情，仿佛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木偶。

可莫名地，黎书感应到了她的怒意。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手臂僵硬的一挥——

之前轻易将林洛洛缠住并甩出数米外的腾腾黑雾，便再次从空中疾扑而下，如倾巢出动的群蟒，从四面八方气势汹汹的直奔黎书而来！

只不过当它们也如之前捆缚林洛洛一样试图缠上黎书的身体时，却像受到了某种阻碍，在碰触到黎书身体的刹那，便如同被蒸发了，瞬间消于无形。

这无疑更惹怒了“梁晓桐”，她双脚猛地一点地面，整个人顿时如旱地拔葱般腾空而起，又直挺挺地落在了黎书面前。

然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黎书只觉一股沁骨的阴寒气息顺着梁晓桐掐他的手指源源不断地渗入他体内，刚想反抗，脖颈处突然炸出一道金光。

一条游动盘飞的金色残影自光芒中疾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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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西南某群山深处。

古朴的旧屋覆满青苔，滴着水的瓦檐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着淡淡的光。

屋内散发着陈旧气息落满灰尘的木床上，一袭人影盘膝而坐。

在金光炸开的刹那，猝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