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成的几个跟班喉咙处和手腕有伤痕,一时半会儿说不了话,写不了字,晃了又晃,没醒过来,阿七暗骂宴昔下手太狠。
除了跟班被打晕,就连守门的问筠也被敲晕了。顾元宁气得面色阴沉,一句话也没说。
阿七方才信誓旦旦,此刻无地自容,她不敢去触顾元宁的霉头,拉着宋麟走到一根柱子前,念道:“‘明日午时,相遇之处,用玄净来换’。”
念完偷瞄了顾元宁一眼,低声道:“这肯定是宴昔留下来的,难怪她会带我们过来,原来早就做好打算了……”
连问筠都不是宴昔的对手,派出去的人八成也找不到。宋麟瞎了眼,没人指望得上了。
头一次有人这么耍顾元宁,还打伤她的人,她咬牙切齿,紧紧捏着折扇。
不就是要玄净吗,给就是了。
众人打算在寺庙将就一夜,待天亮再返回扬州城。
阿七可怜宋麟有伤在身,主动提出让他去马车上睡。
宋麟回绝道:“我过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此地可以遮风避雨,已经很好了。你和我们这些男人在一起不方便,你回车上睡。”
可算是良心发现。
阿七有些高兴,但还是难为情,又假意推脱一番。
许秋阳笑道:“车里暖和,我年纪大了,你们要是都不去,让给我行不行?”
阿七面色一僵,好在光线昏暗,许秋阳并未发现。
他本就过着体面的日子,阿七和宋麟的到来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再者,他确实年长怕冷些,是该主动让给他才合情理。
思及此,阿七痛心疾首地让了。
深夜,柴火燃尽了,草木灰中的点点猩红在黑暗中格外惹眼。
阿七坐在宋麟身边,静静盯着几点红,轻道:“萧惟把我绑了之后,我问过他玄净的下落,他说人已经逃了。”
宋麟轻轻挑眉,“你就这么相信他的话?”
以他对萧惟的了解,他应该是骗阿七的。
阿七并不信萧惟,故意道:“不信他难道信你?”
不足信对将军来说是少有的,宋麟的心随阿七的话坠了一下,但他无法辩驳,因为他从一开始就骗了她,将她引入一个刀光剑影、晓行夜宿的艰难境地。再信他,那就是傻子。
沉默良久,宋麟语气诚恳:“抱歉。”
阿七没有回应,宋麟轻轻一叹,将褙子脱下披在阿七身上。
次日天一亮,顾元宁来到庙中,见阿七靠躺在墙上酣睡,走到她身边,朝她的头顶伸出折扇,准备将人唤醒。
触碰发顶之际,突然闯来一只手将折扇前端握住。
顾元宁看向坐在阿七身边的宋麟,冷笑道:“宋将军耳力好,反应快,可惜没用在昨夜那女人身上。”
她有几分责怪的意味,宋麟将折扇推开,淡淡道:“虞公子的下属武力高强,不也没能守住?指望我一个瞎子,怕是要让公子失望了。”
“只要宋将军在,我就不会失望。”顾元宁猛地将折扇抽回。
宋麟话锋一转:“玄净其实在公子手上吧?”
“在如何,不在又如何?”
“既然你问不出什么,把他交给出去或许能换更重要的线索。”
“我不交出谁,也能把人找回来。”
顾元宁笑得阴冷,已经没了维持温柔的耐心,直接将阿七揪了起来。
其实阿七在二人对话时就醒了,只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不敢睁眼。此刻被拉起来,她赶忙醒过来,讪笑着拍了拍顾元宁的手,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宋麟不甘示弱,起身攥住顾元宁的小臂,顺势滑至手腕,捏得很紧。
气氛剑拔弩张,阿七感觉自己都快要被点燃了。顾元宁脸冷似铁,阿七知道知道宋麟的手劲有多大,她怕双方打起来,立刻掰开宋麟的手。
“不打不相识,大家都是朋友,再不济应该也是老乡,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又看着顾元宁,眨巴着眼道:“虞郎君找我何事?”
“你跟我一起走。”
顾元宁说完推开宋麟,拉着阿七出去了。
阿七一面走一面道:“我身无长物,虞郎君带上我没什么用啊。”
顾元宁没有说话,拉着阿七上了马车。许秋阳听到动静赶来,刚好看见险些被门槛绊到的宋麟,扶着他赶到车前。
宋麟语气中带着愠怒:“我知道你想带她要挟那女侠,但我实话告诉你,我们不过一面之缘,她不会为了阿七就放弃任何东西。”
顾元宁毫无波澜的声音穿透车壁,吩咐道:“走。”
马车掸开了宋麟驶了出去,他站在原地,思考其中要害——
以虞宁对阿七的态度,就算她跟虞宁离开,再不济也只是被用来威胁宴昔,不会有性命之忧,待虞宁把事情解决,阿七就自由了,何必为她浪费时间?
只是……阿七是他从清风寨带出来的,他不该让她陷入险境。她要是独身跟着虞宁,心里会不安的。
宋麟回想起他和萧惟缠斗时阿七冲进小院的叫喊,脑海中勾画出她奔来的身影——勇敢又坚定。
让勇敢落空是残忍的,宋麟比谁都明白,他应该回应阿七勇敢。
“我随虞公子一起。”他下定了决心,牺牲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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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到扬州城顾元宁赁下的宅子,依旧没见到萧惟。
他极有可能出事了。顾元宁吩咐侍从去找,又派人去周围查探可有人监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顾元宁一个头两个大,但此刻可以笃定,范献想要离开扬州就是个圈套。
眼下四处漏风,束手无策,顾元宁思绪烦扰,换了身衣裳后坐到花厅喝茶。
阿七和宋麟坐在顾元宁对面,好半晌,阿七才道:“虞郎君,再不拿玄净去换昨日那人,宴大侠真有可能杀了他。”
顾元宁垂眸思忖,长长的睫毛盖住眼中波涛。
李佑成失踪的消息肯定会传到魏王那里,就算李佑成不是她害的,魏王也会把账算在她头上,真是难办。
宋麟虽然不知道“那人”是李佑成,但能猜到顾元宁有所忌惮,于是道:“要是虞郎君不放心,不如再将玄净严刑拷打一番,若实在问不出,就算他到了宴大侠手上也不会说出什么重要的线索。再者,宴大侠并非想要仙药的下落,她只要玄净的人。”
顾元宁有些意外,“你凭什么说她不找仙药?”
阿七解释道:“拍卖结束那晚,龙髓是她抢下来给我的,她说她跟玄净有仇,本想杀他,没想到遇到的是假玄净,后来因为有人来,她才错失杀玄净的机会。”
阿七在顾元宁眼中是单纯的,她说的话也有道理,如此,没用的玄净换李佑成不亏。
顾元宁吩咐问筠把玄净带来,片刻之后,两个侍从架着伤痕累累的玄净到了花厅,丢在地上。
玄净头发凌乱,垂着头,虚弱地趴在了地上,半掩在袖下的双手沾着干涸的血迹,细看指甲没了两片。
阿七倒吸一口凉气,暗道:没想到虞宁如此心狠手辣,宴昔带着人跑了,她没怪罪我真是稀奇,我以后行事得小心些。
顾元宁云淡风轻道:“他也是个可怜人,师父不疼,师兄弟也不和睦,原以他是有线索才一路辗转到江宁、扬州,没想到也是摸瞎来的。”
害得她费劲心思打听玄净下落,跟了一路,竟什么也没找到。
阿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忍看玄净,僵硬道:“这样,他就更没用了。”
阿七开始担心宴昔了,以虞宁的狠辣,若逮到宴昔,肯定会把她打得和玄净一样破开肉站。
再怎么说宴昔也救过阿七,她不想看救命恩人出事。
顾元宁看着玄净,“姓宴的人,你认得吗?”
玄净趴在地上,眉头皱了皱,顾元宁确定他和宴昔之间有恩怨。
拿玄净去换,顾元宁不甘心,她恨不得亲自带人把宴昔抓来,但眼下四处漏风,萧惟那边更为紧急,顾元宁思虑片刻,还是决定留在扬州城。
她看向阿七,道:“我派人和你一起去交换,姓宴的要是敢耍花招,我就拿你开刀。”
阿七欲哭无泪,自认倒霉。
启程之前,宋麟要求和阿七说话,问筠将二人引至厢房外。
二人走进厢房,关上门,宋麟突然拉起阿七的手。
一股暖流将阿七的手圈住,她不明所以,震惊地看着宋麟,只听他立刻道:“虞宁不是好惹的,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宴大侠虽救过你,但你想报答也得保住性命。若实在迫不得已,你只管弃宴大侠而去,她会理解你的。”
阿七手掌痒痒的,宋麟飞快写道:玄净身上很可能有秘密,你找机会探一探。
阿七差点就动容了,好一个当面两套!
阿七理解的同时有几分惆怅,难道保住性命不重要,拿到线索才重要?
呸!真把她当武功盖世的侠盗了,虞宁严刑拷打都没问出个所以然,她一个菜鸟怎么做得到?
“我知道了,不过虞郎君不至于为难我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吧。”
阿七托住宋麟的手,在他掌心写:太困难了,做不到怎么办?
宋麟拢起手指,低头“看”着阿七,认真道:“总之保护好自己,你的安危最要紧。”
“知道了。”
阿七两眼一翻,不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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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