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与宴昔对战的蒙面人从一变成了三,她拼蛮力拼不过,胜在身姿灵巧,左闪右避,应对自如,在林中上演了一场“黑影扑蝶”。
蒙面人被她逗得失去耐心,想找破绽,恰巧看见一蓬茂密的草诡异地动着,断定是宴昔同伙。其中一人当即调转身姿,挥刀砍向杂草。
宴昔一凛,脚尖在树干上借力,纵身跃近,奋力挥剑。
与此同时,“嗖嗖”两声,箭矢破风而来。
蒙面人只见宴昔抢到眼前,剑光一闪,手臂发凉。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量刺穿腹部,把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树上。箭端穿出身子,也钉在了树上。
蒙面人一条手臂被宴昔砍落在地,接口处鲜血喷发。他双目瞠得老圆,惊恐地望向箭矢袭来的前方,逐渐没了气息。
草丛里的两只野兔吓得窜出来,跑了。
不是阿七,宴昔松了口气,眼中的杀意散了,转而看向另外两人,握紧剑柄,决定拿出真本事。
不远处的顾元宁等人见状一愣,心知还有狠角色没有现身。
李佑成不知那人是谁,但顾元宁知道。
她有几分得意,浅笑道:“李御带可要一试?”
她胜券在握,李佑成损失一员大将,再看对面,除去顾元宁的贴身侍从,林中还藏匿着高手,不知有几人。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引顾元宁出城,没想到跟踪他们的却不是顾元宁的人。李佑成原以为是江湖中人,没有出手,好在顾元宁来了,只是没想到她和另一伙人认识。
娇生惯养,连京城都没出过几次的公主,竟结识了武艺超群的江湖人士,真是小瞧了她。
李佑成不敢冒进,可就这么撤了,要如何交差?
公主不会杀他,要不搏一搏?以他的武力,击败两个人再拿下公主不成问题。
不待李佑成动手,顾元宁靠近道:“与其两败俱伤,李御带不如放我走,你在三哥面前尽管说我带了其他帮手,你已尽力而为,日后我见了他,也不会拆穿你。
“否则真打起来,你损兵折将也不是我的对手。以三哥的脾气,要是见你将他手下的人折了,还没达到他的的目的,后果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倒是个办法,李佑成考虑起来,顾元宁抓住间隙,把手一挥,白色粉末扬到李佑成眼中,顿时灼烧起来。
李佑成连连后退,随行下属又与顾元宁的侍从打作一团。
李佑成疼痛难耐但一声未吭,借着他眼伤,问筠与他拆了十几招就将他踢倒在地,用绳子把人绑了。
另外的蒙面人也败下阵来。
问筠把李佑成拖上马车,正要命人驱车离开,一道白影闪至车前。
宴昔手持滴血长剑,目光凌厉。
她原本打算解决了蒙面人就收手,和阿七打听一番,才知马车上的人是抢夺龙骨之人。
她猜测玄净就在她们手上,于是持剑截停马车。
顾元宁掀开车帘,凤眸打量着这位高手,“阁下有何指教?”
“你认识玄净吗?”
“阁下找他有事?”
“那就是认识的意思。”
顾元宁不置可否,宴昔又道:“把他交给我,你们就能活着离开。”
好生猖狂,驾马的侍从闻言啐了一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说话,知道我们是谁吗?”
“谁?”宴昔一脸认真。
顾元宁抬手示意侍从闭嘴,笑道:“我是认识他,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哦,”宴昔点点头,用剑指了指车内,“那你把他交给我。”
“你要他做什么?”
“他的同伙伤了我朋友。”
顾元宁淡淡道:“他对我还有用。”
这是不给的意思,宴昔挑挑眉,僵在原地,不打算放行。
不远处的阿七急得快把树皮抠秃了,她拦不住宴昔,只能提醒她那人身份不一般,不可轻举妄动,她此刻是没动手,但是她在挑战虞宁的耐力。
阿七如果出去,肯定会被认出,如果不去,以宴昔那倔样,得杵到明日。
还有那姓宋的,放了两箭就没了下文,也不露个面,肯定是猜到了虞宁也在,不敢过来,胆小鬼一个!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阿七急得额角冒汗,进退两难。宴昔干脆坐在地上擦起剑来。
阿七重重一叹,小跑到马车前把宴昔拉了起来。
顾元宁正打盹儿,闻声再次掀起车帘,惊讶一闪而过,道:“阿七?这位大侠是你朋友?”
阿七拱手道:“虞郎君,失敬失敬。她报仇心切,只认死理,是头倔驴,虞郎君不要放心上。我现在就带她走。”
宴昔轻嗤一声,雷打不动地站着。
顾元宁道:“我们可以走了么?”
宴昔道:“把人叫出来就能走。”
阿七后背冷汗直冒,僵着笑提议:“虞郎君,此人说不定还有同伙,他既然知道你的行踪,同伙说不定也知道……我们不妨合作,暂且同行,一来保证你的安全,二来让宴大侠好好审审他们,说不定能问出些线索。”
顾元宁笑了笑,悠悠道:“这人嘴巴严的很。”
“他的同伙还活着呢。”阿七讪笑,“审他同伙也行啊。”
顾元宁眼底掠过算计,假意沉凝片刻。
宴昔的功夫顾元宁见识到了,跟她动武没有好处。与其在这僵持浪费时间,不如以退为进,再找机会。
顾元宁点点头,“可以。”
阿七一干人带着晕过去的蒙面人与宋麟会面,顾元宁坐在马车里,没说什么。
阿七说了大致情况后上了宋麟所在的马车,凑到他耳边切齿道:“你知道我们和别人打起来了,怎么不出来?”
“以宴大侠的武力,保你不成问题。”
“那你为何还要出箭?”
许秋阳道:“我引着陈公子往你们打斗的方向去,恰巧看见有人要砍什么,以为是你,便给陈公子指明方向射箭,好在你躲去别处,没伤着。我看宴大侠游刃有余,能保护好你,陈公子患有眼疾,我便不敢让他靠得太近。”
如此说来,阿七没了生气的出口,哪怕心里感谢宋麟,也只是“哦”了一声,双手环胸倚着车壁。
天已黑透,宴昔引着众人找到一间破庙,把李佑成和其余活着的三个蒙面人拖进庙中。
宴昔提议不审主谋,只审从犯,且要她先审。
“场面血腥,看了明日吃不下饭,就不让你们看了,等我撬开了他们的嘴,你们再来问。”
她信誓旦旦,但众人还是有些担心,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只好应允,各自散去。
阿七引着宋麟到门外透气,待周围没人,她道:“万一那些人只是来打劫的山匪,我们岂不是白费力气?”
宋麟轻笑,“若只是山匪,虞宁也不会把那头目带走。你以为宴大侠拦车只是为了替你报仇吗?”
闻言,阿七更加笃定心中猜测,“她想截下那人换玄净?”
宋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是山匪那是什么人呢……”阿七摩挲着下巴来回踱步,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不会是跟萧惟一样的角色吧?”
阿七跟宋麟形容了李佑成的样貌,但他脸上没有明显特征,宋麟难以在脑中描摹出此人形象。
但能让虞宁如此重视的人必然不简单。
见宋麟没有头绪,阿七又问:“话说,你有没有猜到虞郎君的身份了?”
宋麟就算猜到也不能跟阿七说实话,否则她肯定会被吓跑,再者宋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猜八成是朝中某个想借仙药获权的官员之子吧。”
宋麟来头不小,萧惟和宋麟是昔日好友,所以萧惟也不简单,他能为虞宁所用,那虞宁就更不简单了。这道理阿七明白,因此并不惊讶。
“他们会不会记恨上我们,日后找我们寻仇?”
宋麟宽慰道:“你放心,要寻仇也是先向萧惟寻,再找我寻。”
“那就好。”阿七舒了口气,“不过寻仇归寻仇,钱你得给我。”
宋麟点点头,阿七看着天上零散的光点,想到了什么:“怎么没见萧惟,他武功好,虞宁怎么不把他带上?”
这一点宋麟也发现了,不过他此刻想幽默一番,笑问:“你想他了?”
阿七嘴角僵住,呵呵笑道:“你没有说笑的天分,还是严肃点吧。”
“是吗?”宋麟无奈一笑,这话他的下属也曾说过,彼时他觉得是打趣,此刻阿七说了同样话,他才确信自己没有玩笑的天分。
阿七懒得理他,道:“他是不是被派到别处去了?”
“有可能是去找更重要的线索。”
无从得知。
阿七还想说什么,听到脚步声立刻闭了嘴。
顾元宁靠近问:“那人真的能撬开那几个人的嘴?”
再次靠近,阿七心里五味杂陈,既恨虞宁欺骗自己,又希望她能看在自己的份上,相信宴昔。
阿七微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信誓旦旦道:“当然,她混迹江湖多年,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顾元宁察觉到微妙的疏离,静静看着阿七,少有地动了恻隐之心,“既然阿七娘子这么说,我没有不信的道理。”
从前别人跟她说这种话,是要被训斥的。
阿七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宋麟明知故问:“虞郎君怎会出现在城外?”
“当然是找你们。”顾元宁十分坦然,折扇轻轻抵着下巴继续道:“蒙面人的出现是给我设的局,宋将军你说,此局是从哪里开始的?”
宋麟和顾元宁想到了一起,或许范献打算离开扬州就是假的,目的就是要把顾元宁一干人引出城,一网打尽。
但宋麟打算装傻,转而问:“何以见得是为公子做的局?”
顾元宁笑道:“宋将军聪慧过人,何须我点明。”
两个人打起哑谜,阿七听不明白也不想听,抽身往宴昔所在的主殿去了。
推开门,只见火堆里跳动着火苗,破旧的窗挂着蛛网,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忽暗忽明的光滑过佛像的慈悲目,和祂下方三个一动不动的蒙面人。
宴昔和李佑成没了踪影。
阿七扶着门框,愣在原地——佛祖啊,你待我不慈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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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