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昔轻描淡写道:“方才后门出来了个穿着还不错的人,我跟了他一会儿,待到无人之地,我抓着他的手把他按到墙上,跟他打听范献的下落。”
她威胁那人:“不说我打死你。”
那人扭身反抗,竟动弹不得,又被宴昔狠戳穴位,痛得直流眼泪,只好呜呜咽咽地说范献半个时辰前就乘车离开扬州城了。
宴昔转述完,见阿七和宋麟脸色不好,解释道:“我戴了面巾,他不会知道我是谁,就算知道了也找不到我。”
阿七朝宴昔竖起拇指,一脸“你真行”的表情,转而对宋麟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出城吗?”
宋麟想了想,感觉不妙,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点了点头。
宴昔将消息带给许秋阳,众人与车夫碰头,登上马车出了城。
许秋阳坐正中央,宋麟独坐一侧,阿七和宴昔坐他对面。
许秋阳低头看着鞋尖,余光悄然扫过宋麟和宴昔,心想:这女侠不是陈公子的相好吗?怎么挨着阿七娘子坐?难道她知道阿七娘子只是女扮男装?
宋麟最在意的是范献的下落,奈何长路漫漫,车上人多,总会有别的心思,他也好奇宴昔为何要跟阿七坐一起。
车内寂静,有人想入非非,紧张的氛围多了几分怪异,阿七感觉到了,良久,她道:“如果我们好运,真的追上了,要怎么办?直接打一架,把人绑回去?”
“那是自然。”宴昔立刻接话。
“姓范的又不是傻子,他身边肯定有高手,我们几个老弱病残的,怎么打?”阿七话从口出,才觉得不妥,尴尬地睨了“老人”一眼。
“老人”许秋阳回以阿七一笑,没有说话。
“这不是还有我。”宴昔拍了拍胸脯,神色张狂,“谅他带了多少个高手,都得败在我的剑下。”
阿七皱起眉,语重心长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再厉害的功夫也会有破绽,万一对方耍阴招你要怎么应付?还是小心些吧。”
宴昔想起初遇阿七那晚,她险些被暗算,以为阿七觉得她功夫不到家,轻嗤道:“偶尔一次马失前蹄,日后肯定不会再有了,你等着瞧吧。”
“好言相劝你不听。”阿七暗道宴昔自大。
“真啰嗦。”
二人同时“嗤”一声,把头一扭,谁也不理谁了。
许秋阳看在眼里,心想:为何这俩人看起来关系更好?
马车驶出扬州城,在弯曲的道路上轱轱辘辘响了一个时辰。树上的残叶被风一吹,落在了车轮留下的痕迹上。
两根纤长的手指夹起了石桌上的残叶扔到一边。
“萧惟还没有消息?”顾元宁坐在石凳上,问身后名为问筠的侍从。
“还没有。”
“盯着宋麟的人呢?”
问筠头更低了些,“只知宋麟等人出了城,旁的还不清楚。”
顾元宁安插在宋麟周围的眼线一共有两人,其中一人在不久前回来传话,说宋麟一行人八成得到了范献的消息,出了城。另一人跟着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消息。
最让人在意的是宋麟身边还多了一个女人——她会不会跟龙骨有关?
顾元宁在扬州没有权势,她本就因此懊恼,眼下消息迟迟没有传来,她愈发不安,生怕宋麟等人出城后打听到龙骨的下落,潇洒而去。届时她想要“黄雀在后”,就不能够了。
再者,萧惟也出去许久了,以他的本事,就算见不到落云间的人,也该及时回来禀明情况才是。
顾元宁越想心越乱,豁然起身往月洞门的方向走,“我们也出城探个究竟。”
顾元宁带了三个侍从出城,金乌西沉之际,几人途径一处岔口,突然有个身着劲装的男子从树后方出现。
驾车的侍从看清那是派去跟踪宋麟等人的护卫,放缓了速度。
护卫迎到车窗边,道:“禀公子,他们在往前二里的茶铺歇息。”
顾元宁浑身都紧绷着假寐,闻言睁开眼,心道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喝茶?
“他们没追上范献?”
“没有。”
难不成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宋麟也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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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那人没这么大的胆子骗我。”面对众人的质疑,宴昔面子挂不住,还是斩钉截铁地回应。
“那我们为什么连个鬼影都没见到?”阿七双手环胸,终于找到了数落宴昔的机会似的,用鼻孔看人。
宴昔“哼”了一声,“我们本就落后了大半个时辰,追不上也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稀奇的。”
二人谁也不服谁,肩膀相挤,你一言我一语。
倒是宋麟和许秋阳,各怀心事地喝着茶。
宋麟觉得他们应该被人耍了,白跑一趟是最小的损失,就怕中了旁人的奸计。
如今宋麟武力不如从前,多少有些不安,放下茶杯道:“天色不早了吧,我们回去吧。”
宴昔道:“不继续追了?”
阿七附和宋麟:“都不知道人往哪里去了,要是遇到强盗怎么办?还是回去吧。”她也有些不安了,钱固然重要,但命没了有再多钱都没用,她可不想再被偷袭了。
许秋阳也道:“对啊,万一范献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我们就白追了,还不如回去再打听打听,说不定还能有别的线索。”
“好吧。”宴昔耸耸肩,“不过说好了,要是抓到玄净,得交给我处置。”这是在马车上就说好的。
她来帮忙除了凑热闹,更多的是觉得哪里有仙药的下落,哪里就会有玄净。
阿七觉得玄净八成在虞宁手上,但她没有明说。一来,她不能肯定,二来,虞宁手下众多,宴昔行事肆意,不能将她往火坑里引。
许秋阳付了茶水钱,几人上了马车,阿七再次追问宴昔:“你跟玄净到底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宴昔此前没正面回答,此刻也不打算说,只道:“都跟你说了我跟他有仇,当然是仇人关系。”
说话间目光转向宋麟,反问阿七:“那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许秋阳心下一个激灵——难道女侠知道阿七娘子女扮男装,觉得她与陈公子有染,准备兴师问罪?
阿七笃定宴昔并不知道宋麟的真实模样,坦然道:“他是我大伯。”
宴昔早就观察过宋麟——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下盘极稳,一看就是练家子,并且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一个眼盲的人还惦记着仙药,身份怎会简单?多半是年轻人易容而成。
“骗我可没有好下场。”宴昔笑得戏谑,多有玩笑意味,但在许秋阳和宋麟听来却是警告。
宋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道:此女难不成误会阿七和许掌柜有关系吧?
如此,对于阿七来说该多难受,多冤枉,他得替阿七解释。
双唇微启之际,听见有铁器碰撞之声,极其微小。
宴昔也陡然色变,掀开车帷看去。前方小路蜿蜒,山腰遮挡了视线,并不见人,要探究竟,还要拐过前面的弯。
阿七也察觉不对,“前面是不是有人?”
宴昔惊讶道:“你能听见?”
阿七略显骄傲道:“我的耳力也很好,不输你们这些习武之人。”
许秋阳吩咐车夫停下,问宋麟:“等等还是过去看看?”
不等宋麟回答,宴昔拉着阿七下了马车,说:“我们去探探路。”
阿七被拉着小跑起来,越挣扎,宴昔握得越紧。
“要去自己去,我可不想被误伤。”
“有我在谁能伤得了你?”
宋麟怕宴昔想借机报复阿七,从暗阁中取出弓箭,请许秋阳引路,带他跟上。
拐了个弯,果然见不远处刀光剑影,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看不清人的面容,只看得见几道身影左闪右避。
顾元宁的侍从与突然冒出来的蒙面人缠斗着,对面来了四五人,个个身手不凡,奇怪的是,他们看见了坐在马车中的顾元宁,没有对她出手的意思。
顾元宁推测蒙面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决定出面制止,刚下马车,看见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有衣摆翻飞。
她当即转移矛头,扬声道:“是谁?”
蒙面人闻声往树林望去,三枚飞镖也随之而出,“哒哒哒”三声锭在了阿七和宴昔斜前方的树上。
阿七骇然道:“都怪你,我都说了别靠那么近,你还拉着我往前!”
宴昔两眼一翻,“胆小鬼,看姐姐的。”
一个蒙面人持刀冲来,宴昔将阿七推远,抽剑出鞘。
宴昔身轻如燕,招式灵巧,蒙面人劈砍削刺,都被她轻巧化解。
她光打架不够,还要出言讥讽嘲笑,气得蒙面人怒发冲冠,在树上砍了好几刀,震得落叶纷飞,飞鸟逃窜。
阿七躲了起来,看众人打作一团,心惊胆战,又往不远处马车方向望去,这才看清马车边站着的人是虞宁。
她以扇为刃,在蒙面人朝她伸手时敲其手臂,蒙面人不知小小折扇竟坚如磐石,疼得浑身冒汗,往后退了几步。
“行了,都住手。”顾元宁语气淡淡,重似千钧。
众人停了手,顾元宁往林子那头看了一眼,落叶簌簌,那俩人打得正酣。
她看得出蒙面人不是对方的对手,笑道:“你们不去帮帮他?”
为首的蒙面人使了个眼神,又有两人往树林跑去了。
顾元宁道:“阁下并没有伤害我的意思,敢问阁下究竟是谁?”
蒙面人摘掉面罩,朝顾元宁作揖,“属下请公主安。”
顾元宁面色陡变,既惊讶又生气,表情瞬息万变,那叫一个精彩。
“李御带?”
此人名为李佑成,原是官家贴身配剑护卫之一,即带御器械,后被官家遣至魏王身边做事。说是借,但以官家对魏王的疼爱,就是把李佑成给魏王当自己人用的。
顾元宁眼中多了几分审视,故作淡然道:“三哥让你来做什么?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李佑成拱手道:“禀公主,魏王殿下说扬州太过危险,不适合公主久留,特命属下接您回京。”
顾元宁明白了,卖龙髓、范献出城一切计谋,都是冲着她来的。
魏王的人找不到她,便要引蛇出洞,让她自投罗网。只是她不知道,她何德何能让魏王大动干戈?
顾元宁打开折扇,眼神变得犀利,想从李佑成脸上挑出破绽,“就你这手段也叫接?分明是想把我绑回去,你难道不知道,我离京也是官家的意思,三哥难道想抗旨?还是李御带想抗旨”
“属下不敢。”
“我要是不回呢?”
李佑成躬身道:“主命难为,公主莫怪。”
顾元宁恼了,折扇往树林一指,冷哼道:“就凭你?先过了她们那关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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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