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秋阳认识落云间的人,算不得十分熟悉,却也说得上话,于是带着宋麟上门拜访。
此人名为赵策,在落云间有几分权力,这两日很多人前来拜访,想打听龙髓的消息。他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说自己全然不知。许秋阳在扬州到底有些名气,又是朋友的朋友,因此,赵策见了他们。
宋麟今日乔装成四十上下的男人,他和许秋阳一起被引进花厅,见到赵策,三人分主次落座,寒暄几句后,赵策捋着胡须坦言道:“你们若是想找龙髓,我就实话实说了,那东西我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落云间也只有被拍走那独一份,你们想要,找买家比找我有用。”
许秋阳料到赵策会这么说,讪笑道:“赵兄,我们找你并不是打听龙髓的下落,而是有生意想和落云间做,想请你为我们引荐引荐。”
赵策双眼微眯,“什么生意?”
许秋阳看了宋麟一眼,他似乎有所感应,接过话来:“有一个消息,关于……朝廷秘密寻找的一个人,我知道他的下落,想卖给落云间,不知知阁下愿不愿意。”
“谁?”
“原先驻扎在丰州的定远将军。”
赵策作为落云间的人,消息灵通,不会没听说过定远将军叛逃的事,自然也知道捉拿此人可以获得的不止是金银钱财。
“你们如何保证消息是真的?”
“找到了再给钱也不迟。”宋麟语气平淡,“我若不是身子不好,就自己去找了。”
赵策眼珠一转,语气放软了些:“与其把消息卖给落云间再卖出去,倒不如直接卖给我,就算我给落云间接活。毕竟我的话在落云间也有几分重量,找个人易如反掌。”
果然上钩了。
宋麟却笑了,“实不相瞒,我想要见的是落云间最有分量的人。”
言外之意赵策不过是块跳板。
“说到底还是冲着龙髓来的,想用定远将军的消息换龙髓的下落。”赵策摆出洞悉一切的表情,想诈宋麟,“否则为何非要老大?还是说怕我给的钱太少?”
宋麟拱手道:“绝无此意,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那位说的话比您的有分量,能调用的人手最多,如此,便能抢占先机。”
赵策不料宋麟上门求人还如此“口无遮拦”,顿了顿,忽而哈哈一笑,“真是不知者无畏,既然你说话实在,我也实在地告诉你,落云间的老大马上就是我了。”
此言一出,宋麟更加确定落云间现在的老大准备离开扬州是真的。
他故作沉默之际,许秋阳起身作揖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赵兄做了落云间的领头人,我们也要跟着沾光了。”
这是客气话,赵策自然知道,他看向面无表情的宋麟,语气里多了几分傲气,道:“这回你可以放心把消息告诉我了吧。”
来见赵策之前,许秋阳便跟宋麟透露:“此人狂妄自大,多激一激,说不定能有所收获。”说的真准。
宋麟垂眸,故作沉思,片刻后点点头,恰有其事般道:“此人躲避官兵,辗转至青州一带,又消息称他受曾经的好友庇护,正在养伤。这是我两日前得到的消息,赵兄若感兴趣,可以去找找。若找到了,我要一千两白银。”
青州在扬州北方,相距甚远,就算赵策要去,也得花不少时间。
赵策点点头,认可宋麟的出价,随即问出心中疑虑:“你既然知道朝廷在秘密寻找他,为何自己不去立功?”
宋麟苦涩一笑,“我的眼疾就是拜他所赐,我的亲信也被他打伤,我若能看见,定然要自己去。信不信全凭赵兄,我就在扬州,一个月后若找不到他,我就把消息卖给别人。”
语毕起身一揖,摸索着来时路出了花厅,险些被绊倒。
潇洒的人总是可信的,赵策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有一丝怜悯。
许秋阳没有贸然追出去,而是向赵策道歉:“赵兄见谅,他这人就这样,说话不过脑子,因为眼盲,性格愈发乖张。您别往心里去,我回去好好说他。”
“他是你什么人?”
许秋阳痛惜道:“他是江宁人,五年前,我在去江宁的路上遇到一群歹人,被他救下,从此成了好友。他在各地行商,去过河东一带,知道那将军的消息。也想得一份功劳,便一路追踪那将军,他虽有功夫,但在行军打仗之人面前根本不够看呐,这不,弄残了自己。
“好在还有几个功夫好的亲信,继续跟着那个将军,不时会送来些消息。”
许秋阳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真诚,又透着“你别说出去”的意思,继续道:“他为了治眼睛,身家都快花完了,知道我人脉广便来扬州寻我。他如今需要钱,又知道靠自己啃不下硬骨头,这才着急把消息卖出去。”
赵策暗道可惜,又庆幸这消息被他抢先知道了,叫人拿来二百两银子交给许秋阳。
“这点银子不多,就当我的定金,就算找不到,也当交个朋友,他能知道定远将军的下落,必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说不定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呢。日后若有什么消息,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许秋阳面露感激,作揖道:“能交您这个朋友是他的荣幸,我替他谢谢您。”
宋麟顺着连廊走了一会儿你,丫鬟迎上钱来把他引至院门口等许秋阳,待他过来,二人离开了赵宅。
上了马车,许秋阳把钱交给宋麟,道:“看来消息没错,落云间的老大恐怕是要走了,可能其他重要的人也要走,否则落云间也轮不到赵策做主。”
宋麟捧着沉甸甸的银子,不安道:“只怕赵策会对你不利。”
许秋阳摆摆手道:“只要不是跟仙药有关,我还不至于树敌。等落云间的其他人一走,以赵策的能力不能拿我怎么样。再者,消息是他上赶着要的,你不必担心,我能应付。”
说着挑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不知阿七娘子那边怎么样了。”
指不定在哪儿偷懒呢,宋麟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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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气喘吁吁,宴昔面不改色,二人停在了一座宅邸的不远处。
这是落云间老大范献的宅邸。
阿七靠在墙上,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要是暴露了行踪就麻烦了。”
“你什么你。”宴昔两眼一翻,“谁认识我们,你怎么这么怂?”
原是方才宴昔逼问阿七她们的计划,阿七含糊其辞,说龙髓被抢,她计划去堵范献,追问他是否还有龙髓。
宴昔觉得好玩,当即决定帮阿七一把,拉着她去问扬州名气稍大的酒楼打听范宅的位置。
问了四五个人,还真被她们问到了,宴昔立即拽着阿七找上门。
“我们就算过来,总不能直接冲进去问吧,得想想办法。”阿七往范宅门口探了一眼,“我可不想被人盯上,平白招惹麻烦。”
宴昔觉得阿七胆小,轻嗤一声,四下张望,忽而双耳一动,回头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沿途只有范宅,马车八成是来接范献的。
管他是不是,不让马车上的人得逞就行。待马车缓缓驶过二人,宴昔手腕一转,一根银针从她袖中射出。
刺耳的嘶鸣传来,马车失控冲出,从范宅门口飞驰而过。
阿七惊讶道:“你、你干的?”
宴昔略显骄傲地挑眉,她想观赏车上的人如何溃败,拉着阿七跟了上去。远远的,只见两道黏在一起的身影自马车跳下,稳稳落地,马车则被车夫驾着继续往前冲。
好俊的身手。
宴昔有些失望,阿七眯眼细看,惊讶非常,朝那两人奔去。
“你做什么!”宴昔追了上去,待离那二人近了,才发现其中一人也面露惊讶之色,似乎认识阿七。
“阿七?”许秋阳搀着宋麟,眼神扫过阿七,定在宴昔疑惑的脸上,觉得有几分眼熟——好像是抢龙髓那晚遇到的,和阿七在一起的女侠。
众人拐进小巷,阿七才问:“你们怎么来了?”
许秋阳提防着宴昔,正思忖借口,宋麟接过话头:“故意路过,看看范宅的情况。”
路过能看出什么,阿七显然不信。
宴昔自然也不信,双手环胸,笑道:“我可不稀罕你们要找的龙髓,我是来帮我相好的。”
“相好?”许秋阳一头雾水,这里除了宋麟,还有谁能是这女人的相好?
许秋阳探究似地看了宋麟一眼,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女侠说“我会来找你”,原来想找的人是宋麟。
真看不出来,宋麟为人老实,实则欠了一屁股风流债,如今还不敢相认。他此刻扮已然换了模样,她还能认出来,是相好无疑了。
宋麟心下吃惊,许掌柜已是有儿有女的年纪,可这女子听声音还很年轻,她既说是相好,难道……
两个男人想入非非,宴昔看穿了,没有戳破,她喜欢把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阿七刚想解释宴昔在开玩笑,她却抢先道:“接下来怎么办,要直接去问范献吗?”
宋麟和许秋阳原本打算在范宅外转一圈,再去侧门蹲守,眼下也好,人多了可以分头行动。
阿七有事跟宋麟讲,主动要求照顾他,许秋阳越发浮想联翩,又开始猜测宋麟和阿七的关系。
许秋阳揣测着三人关系,想着避嫌,不愿和宴昔一起,于是四个人分成了三队。
阿七和宋麟来到宅子西侧,远远盯着西侧便门。
阿七觉得,这几日自己快变成“看门狗”了。
“你有话说?”宋麟突然开口。要不是有话,阿七怎么会主动照看他?
阿七点点头,低声道:“我在落云间外看见萧惟翻墙而入,而且宴大侠告诉我,她去追玄净时遇到了萧惟,他既然拿到了真假龙髓,为何还要去溜进落云间?要我说,龙髓都是假的。玄净说不定就在萧惟他们手上呢,这说明什么……”
宋麟静静听着,阿七想要人捧场,肘他一下,他这才会意道:“说明什么?”
“说明玄净也不知道啊,否则以萧惟和虞宁的手段,难道不能从玄净嘴里撬出消息?”阿七胸有成竹,自信地看着西便门道:“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范献。”
……
盯了快半个时辰,没有任何动静。
阿七信誓旦旦的气焰被浇灭了,她蹲在墙边道:“这么大的宅子,怎么没有人走动呢?”
宋麟看不见,听阿七说话才回过味来,皱眉道:“说不定没什么人了。”
他循着阿七的声音,俯身抓着她的肩膀把人提溜起来,“带我去后便门。”
阿七踉跄了一下,瞪向宋麟,在看见他空洞的眼神后牵动嘴角,止住责骂的话头。
宋麟在阿七沉重的深呼吸中体会到了自己的鲁莽——她毕竟不是战场上粗糙的男人,应该温柔以待才是。
“抱歉,有劳你带我过去。”
“嗯。”阿七笑了笑,认识到错误,还算有救。
她搀着宋麟往范宅后门方向去,走了十几步,但见宴昔迎面而来,略显骄傲道:“我打听到了。”
“打听到范献的下落了?”阿七抢先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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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