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 第23章 桃猫7

金银珠宝流水一般送进王府，柔软的被褥，鎏金的首饰，还有做工精美的锦衣华服，一寸一寸腐蚀她善良的本心。

那是她第一次品尝到权力的滋味，原来能无所顾忌地掌控别人的生死，是如此令人愉悦的事情。

姐姐此后来找过她，她好像瘦了很多。

说来也是惭愧，明明是她的亲姐姐，却在她嫁进王府之后用着她侍女的身份过活，住在下人住的地方，干着最苦最累的活。

而这一切，竟然都是她这个妹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想出来的最好的法子。

姐姐的眼神担忧，看向她的目光也很陌生，仿佛是在看着另一个人“桃儿，你最近还好吗？”

她顿了顿，习惯性的开始揣测姐姐这句话的意思，发觉之后又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

她不再是从前的她了，有很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也不知道她对姐姐的感情，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变。

“挺好的，有很多人喜欢我啊，怎么会不好呢。”

她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露出一个绝美的笑颜“放心吧阿姐，我有分寸，一定会让咱们过上好日子的。”

见姐姐还在犹豫，她将脸贴在她的手掌上，叹息一声后问“阿姐，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不，桃儿，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姐姐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眉宇间压不住的疲惫还是闭上了嘴，轻声道“我当然相信你。”

望着姐姐离去的背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却感受不到她掌心的温度。

良久，她低声说道“阿姐，你是我最爱的人，所以无论以后我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由我一人承担，不会让你受半点牵连。”

当谎言已然成为习惯，她却用整整一生来兑现这个承诺。

后来皇帝去世，留下一个不满十岁的小皇子掌权，外敌虎视眈眈，小皇帝吓破了胆子，想到了自己英勇善战的皇叔，于是乎毫不犹豫把偌大的江山拱手相让。

消息传来的那天，年仅三十岁的王爷仰天大笑，甚至大言不惭地和身边的谋士说“这小皇帝果真是个胆小的草包，倒是白白浪费了祖宗十几代留下的基业，罢了罢了！日后就有我来匡扶皇室！”

他的一番话被化为原形站在墙头的她听了个正着，她冷眼看着他，嘴角却牵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自己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这庆王的确是个有勇无谋的，也方便她掌控操纵，她的目标，可不单单只是一个皇后的空壳。

当晚他便吩咐人置办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让她陪他喝酒。

醉意朦胧间，他揽住她的肩膀，哈哈大笑“桃儿你的容貌天下无双，据说是神女下凡；而朕的三千铁骑亦是勇猛无敌，有了你们，我便可以从此高枕无忧了。”

她微微一次，熟稔地替他斟酒“这说的是什么话，妾身和将士们遇见皇上，才是三生有幸的事。”

虚与委蛇，不露声色，这是她跟在王爷身边学到的保命符。

有权的人可以为所欲为，没权的人为他们的为所欲为付出代价。

这是世界的规则，她不觉得她能蜉蝣撼树，她能做的，只有在大树的根须上，留下一道小小的裂痕。

刚进府那会儿，王爷因为她民间女子的身份冷着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当时正是凛冬，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他虽然不喜欢她，却仗着自己的身份对她呼来喝去，像是对待一只听话的狗。

他经常莫名其妙地叫她去找他，她过去之后也不让她进去，只是让人在外面站着，听着他和别的女人在屋里面颠鸾倒凤。

她不觉得委屈，因为她压根不喜欢这个男人。

可是北方的冬天真的好冷啊，寒气一股一股往衣服里钻，她常常一站就是几个时辰，直到双腿双手都没有了知觉，倒在地上才算结束。

她入府的第一个月末，一直跟在她和姐姐身边的小丫鬟冻死了，她们身上的银钱早就花光了，甚至没处安葬她。

当时她在王爷门外跪了一夜，猜得到他的允许，把丫鬟的尸体运到城外的坟地安葬。

是她利用了她的死，所以她的忌日都会在她坟前放上她生前最爱吃的绿豆糕。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会偶尔嘲笑自己。一个妖怪，居然信起了鬼神。

不过年年如此，从未断过。

自从王爷即位之后，她更加约束自己的行为，一举一动都谨言慎行，几乎到了杞人忧天的程度。

她付出了太多努力，做出了太多牺牲才一点一点爬到今日的位子，得到万人的爱戴和敬仰。

没有任何人可以把她拽下来，即便那个人是皇帝也不行。

伴君如伴虎，她从没有觉得自己的样貌是世间绝色，更不认为自己那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学识能改变什么。

若说她的优势，那恐怕就是她的妥协和执着，两者看似不能共存，却成了她在后宫中屹立不倒的根据。

为了让皇帝高兴，她能做出任何事，哪怕是惨绝人寰，有违人伦的事情也可以。因为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登上皇位。

但是她低估了自己对于权力的渴望，也低估了人类底线的不堪一击。

随着执掌大权的时间越来越久，她的脑子不再想小时候那样清明了，有时候她甚至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姐姐，也忘记了惨死的山村百姓。

有一天夜里她做了一个荒谬的梦，大喘着气醒来时，看到镜子中自己的脸甚至晃了神。

那种事情脱离认知的感觉让她很恐惧，她几乎是失态地大声叫来了婢女，紧紧扣着她的肩膀问道“我是谁？”

婢女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直磕头“奴婢怎敢直呼娘娘名讳？！”

她目眦欲裂，整个人已经到了极限“我让你说你就说！”

婢女瑟瑟发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这是要杀头的罪名啊！娘娘，娘娘您宽宏大量，就放过奴婢吧。”

好在姐姐听见了她的声响及时赶来，不然她都不愿去想，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姐姐屏退了吓得魂不附体的婢女，半跪在榻前，轻轻握住了她苍白细腻的手指“怎么了？”

她的语气仍然柔和，目光也依旧澄澈，就像是她们曾经一起嬉戏，玩闹过的那条小溪。

她这才发觉，姐姐的一举一动，眼神和气质，都与当年无异。

原来是自己变了啊。她揉了揉眼睛，又酸又涩，却流不出眼泪。

这些年她们的沟通太少了，她只敢默默关注姐姐，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不停地用各种东西去弥补，可是始终不敢低下头去道歉。

姐姐也装作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或许这样的方式，是在保护他们两个人。

可是这样特别难受，她一点儿都不喜欢，可是她没办法了。

昨天写完忘记发了，今天补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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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桃猫7